房間內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數不清的玻璃罐子，而這些罐子和他當初在發(fā)現始神號的那個地下基地里的一模一樣，外形相同，就連里面存放著的“東西”也相同。

    一具具蒼白的男女軀體漂浮在碩大的玻璃罐中，雙目緊閉，但和那個基地內的尸體不同的是，這些人臉上都佩戴著一個口罩，一條長長的軟管連著口罩的頂部一直連到槽罐的上方。

    “進去嗎？”阿離第一次問了林凡的意見。

    林凡臉色變了數遍，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邁出了腳步。他知道這個地下基地很有可能也會像當初那個基地一樣擁有這種泯滅人道的東西，可親眼看到他還是由衷地感到難以接受。

    聯邦竟然還在繼續(xù)這種惡心的事情，那個基地并不是唯一一個進行這種活動的研究所，在這里，這種丑惡的科研活動也同樣在進行著。

    走到一個玻璃罐面前停下，里面漂浮著的是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女孩。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林凡壓抑著怒火問道。

    “你在那里，已經見過這些了吧。”阿離淡然地道，并沒有回答林凡的問題。

    “見過。”林凡知道她指的是存放始神號的那個廢棄基地。

    “那里的人，是不是全死了？”

    “你覺得把人泡進罐子里還能活嗎？”林凡冷冷道。

    “果然都死了么……”阿離的眼中劃過一絲落寞，然后又再次消失不見，道：“這里的人，都是還活著的?！?br/>
    林凡一驚，還活著？再次看向面前的玻璃罐子，林凡果然發(fā)現被浸泡在里面的女孩胸口正微微起伏著。

    瞳孔一縮，道：“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你們竟然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快放他們出來！”說著，林凡掃了眼四周，這間寬敞的房間里，少說也有數十個上百個玻璃罐，如果里面所有人都是活著的話，那這里就起碼是一百多條人命！

    阿離默不作聲，只是淡漠地承受著林凡的怒視，半晌，道：“放他們出來，他們就會立即死去?！?br/>
    “什么？”

    “他們現在都是依靠這種生命維持器才能活下去，只要他們離開一會，就會通通死去。”

    “開……開什么玩笑？”林凡不可置信地看著阿離，希望能從她臉上看出一絲她在胡說的表情。她的臉色一如往日，冷漠得讓人覺得寒冷，絲毫看不出阿離的神色有一點波動的林凡臉色連變，最后沉著聲問道：“為什么？”

    阿離貼近到林凡的身邊，用手托起了林凡的臉，像撫摸孩子一樣用拇指輕撫著他的臉，道：“他們被送到這里時就已經瀕臨死亡了，如果沒有這些機器，他們早已經不可能存活在這個世上?！?br/>
    林凡擺脫阿離的手，道：“就算是這樣，你們就可以拿他們的身體來隨便實驗嗎？”

    “他們本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力?！?br/>
    “什么叫做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們難道不是聯邦的公民嗎？難道公民的人權允許你們私自利用他們遺留下的軀體了？”

    “公民么？”阿離眼中露出一絲迷惘，顯然有什么問題讓她頗為費解。

    搖了搖頭，阿離道：“他們并不是聯邦的公民?！?br/>
    “他們是外國人？”

    “不，他們出生在聯邦，但……他們不是公民。”

    “你到底想說什么？”林凡有點糊涂了，阿離說的話他根本聽不懂，什么叫出生在聯邦又不是聯邦的公民，難道他們不是人是只狗不成？

    “他們是‘試管人’?！?br/>
    “試管人？”林凡愕在了那里，試管人是什么他當然知道，可那不是只應該出現在電影和小說里才對嗎？

    聯邦……竟然暗地里將這種違背人類道德的人種批量生產了出來？

    “他們……都是？”

    阿離掃了眼室內的罐子，道：“大部分，除了少量的孤兒和流浪漢，這里幾乎所有人都是通過試管誕生的?！?br/>
    “就算是‘試管人’那也是人類啊，你們憑什么將他們活生生……”

    阿離搖頭打斷了林凡后面的話，道：“他們都不是正常的人類?！?br/>
    “什么叫不是正常的人類，難道你也不是正常的人類嗎？！”林凡一推阿離，阿離頓時撞在身后的玻璃罐上。

    砰的一聲玻璃震蕩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中回響起來，徐徐散去后房間內又變回了死一樣的沉寂。

    林凡喘著粗氣，看著依然木然盯著他的阿離，心下還是產生了一陣歉意，哪怕阿離說得再難聽，可這也不關她的事，他憑什么將這種事情的氣發(fā)泄在一個少女的身上。

    正要開口說抱歉，阿離的嘴唇卻動了動，說出了一句讓林凡立時頓在了那里的話。

    “我也是，試管人。”

    ……

    “到底跑哪去了？”陳雨詩嘟著小嘴氣憤地咕囔道。她都在房間里等林凡半天了，明明按平常這個時候林凡早回來了才對。

    看了眼在床上鋪好的飛機棋，陳雨詩哼了一聲就站起身來，她要去看看那個笨蛋到底在忙什么。

    一路去到底層的實驗室，陳雨詩卻只看到一群埋頭工作的科研人員，并沒有看到林凡的聲影。

    “人呢？”

    抓過旁邊一名路過的研究人員，陳雨詩問道：“你知不知道林凡去哪了？”

    “林少校嗎？他好像和阿離小姐離開了?！?br/>
    “離開了？去哪了？”

    “我也不清楚啊，我只看到他們一起上了電梯。”

    “好，我明白了，謝謝你?！狈砰_那名研究員，陳雨詩就又嘟起了小嘴，這家伙竟然背著她和阿離不知跑去哪了，待會等她找到他今晚一定要他跪榴蓮。

    “跑哪去了呢？”陳雨詩回到電梯，猶豫了一下就點下了37層的按鈕，林凡會去的就那么幾個樓層。

    ……

    “你說什么？”林凡愕然地道。

    阿離淡淡地道：“我也是試管人?！?br/>
    “這，這……”林凡心中快速地回想起所知阿離的一切，他和阿離相處了這么久好像的確沒有聽到過她提起他的父母家人，也從來沒見過有人給她打電話。孤獨的身世，自小就在嚴酷的“訓練營”的受訓，出來就入伍，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林凡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少女，依然冷淡如昔的面容，與其說是冷淡，倒不如說這就是她本來的面容。可是就是再冷漠，站在他面前的也是一個如他平時所見和其他女孩子一樣的少女。

    “試管人都是有缺陷的，作為‘修正人種’我們其實并不完整?！?br/>
    “修正人種？”林凡好像記得在哪里聽到過著個詞匯，修正人種……是那天，那天他和“步步紅蓮”比試時對方那個叫大頭六的人曾經問過他是不是“修正人種”。

    阿離回頭看向浸泡在玻璃罐里的女童，道：“每一個‘試管人’都會進行各方面的修正嘗試，有的成功了能活下去，有的失敗了，連誕生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撫了撫光滑的玻璃壁，阿離道：“她叫au5472，本來應該是一個極成功的個體，但因為染色體缺失，她只活到6歲心臟就開始急速衰竭，然后被送到了這里。”

    “au5472？什么鬼名字……”

    “我叫ac33.”

    房間再次回歸了靜寂。

    良久，林凡搖了搖頭，道：“不，你叫阿離?！?br/>
    “阿離是歐陽將軍給我的名字，我叫ac33……”

    “不！你叫阿離！才不是什么見鬼的ac33！”

    “你不喜歡我‘修正人種’的身份嗎？”

    “才不是這樣！”林凡急道，眼前這個淡漠的少女竟然能毫無波動地述說這一切，難道她就對自身這悲哀的身世沒有過一點氣憤嗎？擅自被人降生在這個世界上，不能和別人一樣擁有一對父母，不能和正常人一樣享受一個平等的童年，為什么她還能像此時這樣保持著心平氣和的神色？

    “你現在已經不是了，你是阿離，是我的朋友，知道嗎？”林凡扶著阿離的雙肩道。

    “朋友？”阿離眼神有點恍惚，接著就搖搖頭道：“朋友并不是屬于能永遠擁有的東西?！?br/>
    “什么？”

    “我需要的是永遠屬于我的東西?！?br/>
    阿離一下掙脫林凡的手掌，再次吻到了林凡的唇上。

    林凡想要推開她，可想到阿離的身世他卻沒了勇氣。

    ……或許，她現在只是在尋求一點安慰吧？

    和阿離主動伸過來的香舌交纏著，連日來的習慣讓他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少女的雙峰，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跑開的腳步聲從門口處傳來，林凡一下驚醒，回頭一看，門口已經不見人影，可那熟悉的腳步聲他……

    是陳雨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