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離開城門去了慕容諧的府邸。如今的慕容諧府中是韓氏當(dāng)家，稟報之后,清漪很快就被請進(jìn)去。

    “你來有事？”韓氏見著清漪過來,向她招了招手，“你來的正好,肆州比不上洛陽，沒甚么解悶的東西。賀樓氏又病成那樣,她都沒有多少樂子了。我都怕不小心把她給氣死了?！?br/>
    “阿家?！鼻邃糇剿磉叄斑@次護(hù)軍將軍去晉陽,我總有些不安心。”

    “晉陽落入段蘭之手,段蘭已經(jīng)挾持了皇帝，氣勢洶洶。而將軍上回又沒有應(yīng)他之命,帶兵南下,六藏也是領(lǐng)兵北上,我總有些擔(dān)心……”

    如今清漪能說得上話的只有韓氏一人。韓氏初見看似只沉迷男色,而且頗有些不要臉皮，但是長時間相處下來,卻發(fā)現(xiàn)她比其他人還要可靠。

    “擔(dān)心也沒有用。”韓氏一邊說著，一邊從衛(wèi)氏的手里接過滾燙的羊奶。她叫侍女也給清漪上一杯，“肆州不比洛陽，冷的厲害,你自小在南邊長大，喝點(diǎn)這個御寒。女人的身子最是受不得冷，現(xiàn)在年輕看不出來，再過幾年恐怕就要吃苦了?！?br/>
    “多謝阿家?！鼻邃粞劢怯喙馄骋娛膛呀?jīng)將羊奶端了上來,俯身謝過。

    羊奶加了些茶葉煮的，腥膻味被抵消掉大半，喝在嘴里也沒覺得太沖。清漪捧著陶盞，小口小口喝的秀秀氣氣。

    “這會段蘭是鐵了心思，叫他們幾個過去，不過去，現(xiàn)成的把柄落到他手里?！表n氏說著嘆口氣，她眉頭皺起來，“要是能獲得當(dāng)年六鎮(zhèn)流放在河北的那些兵力就好了?！?br/>
    “嗯？”清漪看了看過去，“阿家說的是幾年前朝廷流放六鎮(zhèn)起兵的那些人？”

    六鎮(zhèn)起兵不是段秀那么一次，前前后后鬧了少說也有好幾回。六鎮(zhèn)性情暴烈，既然要和朝廷作對，就作對到底，那幾年朝廷光是花在鎮(zhèn)壓六鎮(zhèn)上的功夫，就不少。甚至還請來了蠕蠕人作為雇傭兵，鎮(zhèn)壓六鎮(zhèn)。有一段時期，六鎮(zhèn)起兵是被鎮(zhèn)壓下去的，甚至領(lǐng)頭的人都被殺了。剩下的那些士兵就被流放河北一帶，那些鎮(zhèn)兵遠(yuǎn)離草原，自然成了困獸。

    “嗯，說的就是他們。他手下的人還是太少了些。還不能和這個后生講長輩臉面的時候。”韓氏嘆口氣，“依我看，你也別擔(dān)心。一來擔(dān)心無用，除了把自己折騰的憔悴之外，對出行在外的人沒有半點(diǎn)作用。二來，心里有事，難免會在其他事上有所疏忽?！?br/>
    “阿家不擔(dān)心么？六藏在外面，還有護(hù)軍將軍……”清漪遲疑一下問道，她看著韓氏，韓氏被她問的一愣，向她看過來，清漪立刻垂下眼。

    “傻孩子，他們兩個，一個是我生的，另外一個夜夜躺我身邊。你還真以為我撒手不管？不過我相信他們兩個人的本事。一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二三十年，另外一個一身的勇力，他們兩個出去，我是相信他們不會有甚么。”說著，韓氏看向窗外，“何況他們的兵馬還留在這里，如果當(dāng)真段蘭敢動手，那就和他拼個魚死網(wǎng)破！”

    韓氏話語擲地有聲，清漪聽后肅然起敬，俯身一禮，“媳婦受教。”

    “起來，起來。記著，可別瞎擔(dān)心了，回頭你人都擔(dān)心得老了幾歲，他還不買賬，覺得你看不起他的本事。這些個男人，真是摸不清楚他們心里到底在想些個甚么，既然這樣，女人還是好好對待自個吧?！表n氏說著，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我聽說六藏和你鬧別扭了？”

    清漪搖頭，“前段日子，兩人有些許誤會。他一時犯了脾氣，幾日都沒有回家。不過媳婦今日專門去城門送他，已經(jīng)沒事了?！?br/>
    韓氏聽得來了興致，手指輕輕的敲擊在憑幾上，“哦？你親自去了？”

    “嗯，他不來見媳婦，媳婦只好去見他了?？偛荒茏屗镏x陽吧？”清漪說著，抬頭不留痕跡的打量韓氏。韓氏臉上沒有半分不滿，反而露出幾分興致來，“那小子脾氣倔的很，和頭驢似得，除非他自個愿意，不然誰來都沒用。”

    韓氏說著，手掌輕輕撐著臉頰，眼神放空，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會我才和老家伙好上，他不高興，整整一年，除了給我晨昏定省之外，死活不肯說半句話。后來，直接就到外頭當(dāng)兵去了。”韓氏目光流轉(zhuǎn)，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清漪一番。清漪打扮的清淡，就連頭上的發(fā)簪也只有兩只樸素的玉簪而已，身上衣飾更是不帶繁復(fù)的花紋。只是她那樣貌，渾身上下自小養(yǎng)出來的氣質(zhì)，而卓爾不群起來。

    “也罷，你能讓這頭倔驢變一變也好。”韓氏點(diǎn)點(diǎn)頭，“一塊冰冷的石頭有甚么好?！?br/>
    “阿家，媳婦想見見段氏?！鼻邃敉蝗坏馈?br/>
    韓氏愣了愣，“段朱娥？你要見她？”

    “嗯，”清漪索性也不瞞著她，“六藏就是從她那里聽得我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br/>
    韓氏聽她這么一說滿臉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說上回這蠢女人怎么會被六藏給送回來，而且被送回來之后，就被六拔給關(guān)了起來。原來是這樣，真是嘖嘖嘖。她真是半點(diǎn)都不像她阿爺，沒有大丞相的半分聰明，倒是和城陽公主像了個十層。要是她和城陽公主一樣，遇上個愿意疼寵她的夫君也行，不過也不是每個女人都有城陽公主那樣的運(yùn)氣。”

    韓氏說著，故作感嘆的搖了搖頭，“只是可惜，大丞相一倒，城陽公主也一樣的是喪家之犬，段蘭能聽她半句話，我都算她本事?！?br/>
    “阿家，那媳婦可以去見她么？”清漪問。

    韓氏抬起眼來，“她被關(guān)起來了，六拔走之前放話，說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準(zhǔn)放她出來。我雖然替他阿娘管家，但是他關(guān)起來的人，我也不好給放出來。”

    清漪聽后，點(diǎn)點(diǎn)頭。

    “她也沒甚么好見的。不聰明的女人，嘴里也說不出好話來?！表n氏道，“說不定你見著她，反而好心情都壞掉了。”

    清漪陪著韓氏又說了幾句話，韓氏哪怕在肆州，也還是喜歡梳妝打扮，慕容諧對她向來是有求必應(yīng)，給她采買了不少衣料首飾。韓氏讓清漪給她看看那匹布料花色襯托她的肌膚，還有金步搖要打成什么式樣的。

    韓氏年紀(jì)大了，但是一顆愛美之心從未變半分，對首飾還有服飾的熱情比清漪還要強(qiáng)烈。清漪給她甄選了許久，終于選定了她喜歡的款式，韓氏高興之下，還令人給她也打了一個金步搖。清漪哪里會輕易收婆母的東西，立刻再三推辭，韓氏立即就不高興了。

    “年紀(jì)輕輕的，就要好好打扮打扮，不趁著年華正好的時候打扮，還要等什么時候？女人要是都沒有心思妝扮自己，那活著還有甚么意思？”韓氏眉頭蹙起來，她尖尖的指頭戳在手下的憑幾上，“你可別被甚么妻子要賢惠的那一套給騙了，那些個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玩意兒，說是妻子只要賢惠持家就好，要是遇見個天仙似的美人做妻子，看他動心不動心?！?br/>
    清漪坐在一旁，見韓氏真的有幾分生氣了，順著她的話，“阿家說的是，只是媳婦沒有功勞，實(shí)在是無功不受祿啊?！?br/>
    韓氏乜她，“無功不受祿？誰說的，你是我家媳婦。我那個硬的和石頭一樣的兒子，能軟那么點(diǎn)點(diǎn)，聽得進(jìn)旁人的話，這也是你的功勞?！表n氏伸手，叫衛(wèi)氏拿著圖紙去找金匠，“這功勞可大著呢，一只金步搖算的了甚么，你也忒小心了些！”

    韓氏說完，揮手叫衛(wèi)氏去辦。她回過頭來看著清漪，“六藏到外頭去了，你也別想著夫君不在身邊，就沒有心思對自己好了。女子裝扮一番之后，自己都看著喜歡，心情好上不少。光是憑這個，都要拾掇拾掇。”

    “阿家所言甚是。”

    過了好會，清漪從韓氏那里出來，她走在長廊上，抬眼一看就可以看到那邊屋頂上覆蓋著厚厚的雪，屋檐之下，一排冰凌排著，長短不一，在冬日的陽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清漪伸手?jǐn)n了攏身上的狐裘，她看著那邊的冰凌，過了會才帶著蘭芝一行人離開。

    “阿家挺有意思的?！鼻邃魧ι磉叺奶m芝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笑，相比較她的小心翼翼，韓氏倒是不在乎那些個什么婆母的威嚴(yán)，而且她竟然覺得女人就應(yīng)該收拾自己，還不是傳統(tǒng)的認(rèn)為女人容貌整潔就夠了。

    真的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這……”蘭芝想到韓氏那股天不怕地不怕，人面把賀樓氏等人哭的好像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人后就將賀樓氏險些氣死的作風(fēng)。一張臉險些都扭曲成了一團(tuán)。

    蘭芝頗為艱難的吞了口唾沫，不敢說話了。

    清漪回到家中，就有人稟告，說是郎主之前派人過來。清漪奇怪的咦了一聲，反應(yīng)過來之后，在心底罵了慕容定幾句。

    真像個小孩子一樣，有話憋在心里，死活就是不說明白。非得她堵上門，才肯和好。他派來的人恐怕是他一開始就準(zhǔn)備好的。

    “有甚么事？”清漪側(cè)過頭去，嘴角微微嘟起，顯然有那么點(diǎn)兒賭氣了。

    仆婦彎腰跪在那里，恭謹(jǐn)答道，“來人說是，給娘子送小狗來的?！?br/>
    “小狗？”清漪原本還坐在那里生悶氣，聽到仆婦這么一說，頓時驚訝的站起來。她當(dāng)然記得，兩個人吵架之前，她說她喜歡之前他送來的那只小狗，要他找一條毛色品種都一樣的來。

    清漪自己都不怎么記得了，沒想到慕容定還記掛在心里。

    “抱上來?！鼻邃舻馈?br/>
    不多時清漪就聽到了汪汪兩聲稚嫩的叫聲，一個仆婦抱著灰中帶白的奶狗過來，小小的一團(tuán)，毛已經(jīng)長得有些豐滿了?？瓷先?yīng)該是才斷奶。清漪聽慕容定說過，如果真的要養(yǎng)就從才斷奶的小狗開始養(yǎng)，這樣養(yǎng)出來的會和主人親很多。

    那只狗抱上來，清漪接到手里，那只狗嗅嗅她的手掌心，然后拿著奶牙咬她的手指，一點(diǎn)都不疼，咬著咬著就開始舔，癢癢的。

    “那人還帶話說，郎主說了，娘子這段日子就養(yǎng)著這條狗解悶好，不要想他，他也不會想娘子的?！?br/>
    清漪詭異的從這話里頭嗅出一股賭氣來。喲，哪怕生氣還記著她的話，結(jié)果叫人傳話來還說成這樣？

    這家伙！

    清漪哭笑不得。

    慕容定和慕容諧日夜趕路，生怕在路上不能及時到達(dá)驛站過夜。其他時候還好，這會要是在野外過夜，不到天亮，哪怕點(diǎn)了火堆，人也得被凍成冰疙瘩。

    匆忙趕路了近二十多日，一行人終于看到了晉陽高大的城門。

    慕容諧在馬上看著自己昔日的老巢，面上不顯，可心中卻感嘆萬千。城墻上的士兵見到這么一行人，在城門上喝住他們，“你們是何人！”

    “在下慕容諧，奉太原王之命前來拜見！”慕容諧在城門下朗聲道。

    城上小兵聽到后，立刻稟報校尉，過了會就見著一行人出來，“大王讓爾等入內(nèi)！”

    “真是好大的威風(fēng)?！蹦饺菅颖亲永锖吡艘宦暎拔覀冏孕《荚谕嬖谝粔K，甚么樣子沒有見過。阿爺更是看著他長大的，如今倒是在我們面前拿起威風(fēng)來了?！?br/>
    慕容定坐在馬背上不發(fā)一言，黑風(fēng)見到熟悉的風(fēng)景，有些興奮的抬起蹄子踏在地面上。慕容定伸手拍了拍黑風(fēng)的鬃毛，讓它安靜下來。

    慕容諧不發(fā)一言，雙腿輕踢了一下馬肚，驅(qū)馬進(jìn)城。他進(jìn)城了，慕容定等人緊跟在后。

    慕容諧在馬上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晉陽城內(nèi)和他以前在的時候沒有多少區(qū)別。只是上回他還是這里的主宰，這會再來，卻已經(jīng)是客人了。

    慕容延比慕容諧好過不到哪里去，舉目四望，城中大道還有各處里坊還是原來的模樣，可是總是覺得少了些什么。

    他看了前頭的慕容諧一眼，見到慕容諧看上去和平日并沒有多少變化。有些浮躁的心，漸漸的平復(fù)了下來。

    段蘭在報了父仇之后，自封太原王，坐鎮(zhèn)在晉陽。把原先慕容諧留在晉陽的府邸擴(kuò)張到一個里坊，修建了所謂的王府。

    一行人到了王府前，也沒見有幾個人出來迎接的。慕容諧站在自己曾經(jīng)的家門前，自報姓名才得以入內(nèi)。

    等了許久，段蘭才姍姍來遲，眉梢眼角還帶著初醒的惺忪。他走到堂屋里頭，見到慕容諧幾個人，這才抬起眼來，好似才見到他們，“慕容將軍來了？”

    慕容諧面上紋絲不動，別說怒意，就連半分疲倦都沒有。

    “是，承蒙大王召喚，臣立刻趕來?！?br/>
    “我聽說，你這次之所以沒有及時趕到，是因?yàn)樵诓菰嫌龅搅搜?zāi)？”段蘭說著坐到寬敞的大床上，兩條腿盤起來。頗有些感興趣的看著他。

    慕容諧站在那里，“正是，臣將蠕蠕擊退之后，得到將軍之命。帶兵南下，但是到了朔州的時候，天降大雪，十余日而不停。將士雖然多為北人，但是積雪太深，不利于行軍。臣實(shí)在是沒有辦法，只能耽擱了許久。”

    “太原王，此事不是阿爺信口開河，當(dāng)時朔州也呈給朝廷奏折，上書說到天降大雪，牧民牛羊凍死無數(shù)……”慕容延見段蘭一臉冷淡，當(dāng)是段蘭以為慕容諧說謊，急切道。

    “朔州的那個加急文書，我后來在小皇帝的御案那里見著了?！倍翁m抬頭笑道，他話語隨意，不見半絲晚輩對長輩應(yīng)當(dāng)有的尊重，慕容定看見他眼底的狂傲，額頭上青筋暴出一段。

    慕容諧察覺到慕容定的怒意，微微側(cè)過頭來，手輕輕對他向后揮了揮。慕容定明白叔父是擔(dān)心他壓抑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氣，當(dāng)場就和段蘭翻臉壞了大事。他深深吸了口氣，向后退了半步。

    段蘭原先以為慕容諧不來，乃是覺得他沒有多少勝算，甚至不想出兵來保全自個。每每思及此，段蘭便怒火中燒，覺得父親留下的這些個老將，心里看不上自己。怒火之下，忍不住想要稍稍給這些老將們顏色看看，他們不是一味自己不行嗎？但是他不但攻破了洛陽，還把皇帝給帶回來了！

    他倒是想要看看，這下他們還有什么話說！

    他斜睨了慕容諧一會，慕容諧雙手抱拳，“如今陛下在太原王之手，不知太原王有甚么打算？”

    “此事暫時不需護(hù)軍將軍操心?！倍翁m臉色拉下來，他鼻子里輕哼了一聲，“護(hù)軍將軍一行人才到晉陽沒有多久，這一路恐怕舟車勞頓十分辛苦，還是先去休息吧。”

    “等過幾日，其他人都來了，我專門為將軍們設(shè)宴?！?br/>
    “是?！蹦饺葜C彎腰。

    晉陽城中有專門為來往官吏住宿的地方。慕容延以前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會有住在這種狹小地方的一天。

    慕容延幾人有些垂頭喪氣，加上這一路上的確是辛苦，見到有個比較好的地方可以吃飯睡覺，匆匆吃了一頓飯之后，各自散去睡覺了。

    不知道是不是還沒有到晚上的緣故，慕容定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他一條胳膊枕在頭下，睜著一雙眼睛，直直看這屋頂。過了好會，從榻上一躍而起。

    這會室內(nèi)光芒晦暗，窗戶都拿麻布給封了，偶爾有那么一戶封的不那么嚴(yán)實(shí)的，有幾絲光亮透了進(jìn)來。

    睡不著，也不想睡。慕容定伸手抓過放在一旁的袍子，穿好了出去。一出門就兜了滿嘴的寒風(fēng)。晉陽冷起來可不比肆州好上半點(diǎn)，慕容定伸手把頭上的兜帽拉低了點(diǎn)。想著要不買點(diǎn)酒回屋子自己喝著算了，剛轉(zhuǎn)身，就聽到一聲，“六藏？”聲音還頗為耳熟，轉(zhuǎn)頭一看見著個男人站在那里，臉瞧著眼熟的緊，再仔細(xì)一看，慕容定咧嘴一笑，大步走上去，手掌重重拍在那男人的肩膀上。

    “行啊，趙煥，這么久沒見了，這刺史做的怎么樣？”慕容定說著湊近了趙煥那張白皙俊美的臉，惡劣的笑。

    趙煥并沒有留在洛陽，而是去做了定州刺史。慕容定仔細(xì)瞧瞧，趙煥那一身白皮依舊，他在南邊曬黑了，趙煥在北邊半點(diǎn)都不改。

    “哎，別提了，我這個刺史做的不對天叫爺娘就算是不錯了。這段日子也是不好不壞?！壁w煥說著，向他身后看了看，“你沒帶你家娘子來？”

    慕容定當(dāng)年強(qiáng)搶宗室未婚妻的事鬧得還挺大，哪怕他不在洛陽都聽到風(fēng)聲了。

    “別看了，來晉陽我怎么可能帶上她，再說了，她那身子怕冷?！蹦饺荻ㄕf完，趙煥笑了兩聲，“也是，走，兄弟倆好不容易見面，我請客帶你出去喝酒去?！?br/>
    兩人一路說笑，到了地方，瞧著一個中年婦人滿臉堆笑走上來，慕容定頓時渾身上下一個激靈，掉頭就走，趙煥拉住他，“六藏，你怎么了？”

    “這地方我可不去，換地方，馬上換地方！”慕容定回頭來，臉色難看。

    趙煥滿臉不解，這男人在外面找疏解，難道不都是這些個地方？而且都是買賣，也不怕日后有什么麻煩。

    “六藏，你這……”趙煥開口，見著慕容定一張臉都黑到了底，才閉了嘴。找個酒肆，選了個還算不錯的位置。

    趙煥坐下，酒肉上來，他噗噗笑個沒停，“六藏，你甚么時候變得這么正經(jīng)了？以前你不碰那些妓寨里的女人，兄弟們都理解你，畢竟那女人丑不拉幾的，睡了她們，反而是你吃虧。不過那里的女人長得還算整齊，有甚么不可以的？”

    慕容定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可別害我，那地方能去嗎？一個兩個女人恨不得往你身上膩，小心把你榨干！”

    “我還能一夜御數(shù)女呢，還被榨干？”趙煥瞪圓了眼睛，然后哈哈笑出聲，他一面笑，一面手指連連指著對面有些局促的慕容定，“是不是家里有胭脂虎，所以才這樣？”說完他一尋思，“也是，我們鮮卑人女子最是好妒，你娶了個世家女，到頭來還是被關(guān)的死死的?！?br/>
    “你懂個甚么！”慕容定哼了兩聲，伸手給自己倒了杯酒，酒水渾濁，落到黑色的陶盞里頭，暈開一層乳白的淺色。

    “你是不懂我的，我也不和你說！”慕容定把一盞酒倒入喉嚨。

    “是啊，我可是不懂被自家女人管的死死的男人。”趙煥說完，眼底里涌出淡淡的羨慕。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兩只爪子按在地上：嗷！兔幾會生氣的！嗷！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