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發(fā)動襲擊的是死亡女妖。
女妖哀嚎是這一階級的不死生物最著名的天賦,酒館密談經(jīng)常流傳此類故事,某個英勇冒險者在旅途中遭遇死亡女妖,險些被她凄婉哀怨的歌聲誘惑入亡者的世界,幸好憑借堅定心智(偶爾還有對家里美嬌娘的忠誠戲份)成功抵抗——因此那故事里的女妖和之前的魅魔一樣的不靠譜,她們被描述得更像人魚。
哀嚎,只是用了一個絕大多數(shù)活人能理解的詞來命名這一技能,女妖哀嚎屬于精神法術,它并不要求聲音旋律的統(tǒng)一或優(yōu)美,嚎成一首聽力災難還是唱成絕世天籟都不影響法術效果,就像法師念咒字符對就行,誰管你是方言還是優(yōu)雅宮廷語法。甚至女妖死前是個啞巴,也并不影響“哀嚎”法術發(fā)生效果。
空氣中傳來嗡嗡的震顫聲,直到大部分軍事法師頭暈目眩,火球扔到了自己人身上,他們才意識到,那就是鼎鼎大名的死亡女妖哀嚎。
女妖們結伴而來,多半凄美艷麗,或者說哀艷悲傷,每個女妖都有著一段聞者落淚的悲情故事,這一群體是不死生物之中唯一保持外貌水平、甚至死了魅力值更高的種類,可是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的這一批女妖顯然沒經(jīng)歷過影月司月大神官的魔鬼式聲樂訓練,她們的嚎叫純天然,千奇百怪,聲音難聽,死人的聲帶像發(fā)射利器的弓弦,人們的耳膜遭受可怕折磨,在場的神官和黑暗騎士都出現(xiàn)了重大失誤,沒能第一時間判斷出女妖的哀嚎。
“我真的特別佩服海連納。”雅藍皺著眉,法術沒有影響他,可是他的聽覺遭到了嚴重襲擊,“你的老師究竟是怎么把一群女妖訓練成北方各國有口皆碑的著名合唱團的?”
“那是影月神殿未解之謎!”埃特伽耶堵著耳朵回答。
精神攻擊讓法師無法全身心專注,那對低級施法者是致命的打擊,或許奧斯蘭特帝國在此役過后會加緊招募中高級施法者加入魔法軍團,當然前提是他們守得住南大門,否則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豐饒的東南丘陵和良田廣布的平原地區(qū)將會被卷入字面意義上的生死交鋒。
女妖的哀嚎是一道道無形尖刀,直接往法師們的腦子里扎,他們是女妖們的首要目標,軍事法師精神力量又實在不夠強大,比起來,他們旁邊那些雖然精神力更差但不是主要目標的要塞守軍居然好得多,還能握住武器。
更糟的是巫妖蓄勢待發(fā),手握法術等待時機,罕見的肉搏系巫妖帶領著死亡騎士的隊列,大軍壓城。
繩索被從城墻上扔下,東倒西歪的軍事法師被搬走,高墻留出的垛口被讓開,要塞守軍準備出城迎戰(zhàn),他們不得不嘗試將敵人攔截在外面,誰也沒有信心保證不死生物不會爬上城墻翻過去。還能堅持工作的軍事法師持續(xù)瞄準粘液怪,城里的神殿分殿多日前就開始準備圣水——就是很簡單的,把圣光使用特殊法術溶于水中,分殿祭司水平著實有限,那圣水的稀薄程度連骷髏都潑不散,但出城的戰(zhàn)士們一人喝一口,聊勝于無,能讓他們?nèi)f一不幸犧牲,尸體不那么容易被對手轉化為武器。
凱文對此舉毫無異議,盡管這樣一來也加大了神官利用尸體的難度,但是……大神官海連納本人都并沒有十足把握和那位巫妖爭奪控制權,他們也并不想冒這個險。
女妖的哀嚎連綿不絕,讓軍事法師的效率低得可怕,準備下城墻的戰(zhàn)士們也被籠罩在了哀嚎里,他們中甚至有人口吐白沫。
影月神官團對此鞭長莫及,女妖們站在很遠的地方,甚至在壓陣的巫妖背后,這些死去的女人沒什么別的能力,她們丟的詛咒和軍事法師的火球差不多等級,因此她們的主人不會傻到讓這些女妖去攻擊有影月高階神官鎮(zhèn)守的城墻防線,她們專注地躲在后方嚎。
讓女妖對著嚎也完全不可行,現(xiàn)場影月神官們的女妖湊不成一個團,大神官那支樂隊就真的是樂隊,目前還在老巢敬業(yè)地練聲,死亡女妖在這些黑暗神術施法者眼里都沒被當成過有效戰(zhàn)斗力,整個銀心要塞找不出艾德琳以外的己方女妖。
但是歌聲突兀地在城墻上響起。
不是亡者的哀嚎,是生者的贊歌。
在他們背后,雅藍手握圣劍,舉在胸前,他并沒有使用什么擴音魔法,但整個城墻上的戰(zhàn)士都聽到了他的歌,那就是最普通的一首贊美光明的歌,都城甚至流行拿它當孩子們的催眠曲,每個人都會唱這首簡單的曲子,除去啊啊啊和啦啦啦的部分,歌詞樸實無華,來來回回只有那么三句:
“我贊美光明,它讓我眼見黎明。
“我贊美光明,它讓我相信希望。
“我贊美光明,它讓我不懼黑夜?!?br/>
然而光明大祭司本人,身披白袍,手持圣劍,將他浩大的圣光之力溶于曲中,這首歌的每一個字都是神圣的禱言,它變成了執(zhí)劍祭司的軍團戰(zhàn)陣法術——希望贊禮。
振奮的力量在生者中蔓延,死亡女妖的哀嚎被蔓延的光明抵擋,一把把尖刀扎在了護盾上,柔韌不破的守護守住每一位法師的精神防線,他們再次舉起武器,疊合魔法重新達到完美配合,已經(jīng)爬上城墻的粘液怪飛快地融化著。
精神力鞭策落在女妖們的靈魂中,復生的女人們以過往生前的所有怨恨,一起發(fā)出絕望的呼喊,她們所經(jīng)歷的那些形形色\色但無一例外全是悲劇的往事,正化作刺穿生者信仰的利刃,她們哀嚎哭喊,美艷終于變得扭曲瘋狂。
祭司的歌聲有輕微的凝滯,很快,另外的和聲加入,重新讓旋律回到調(diào)位,圣騎士們在他身邊聚攏,他們的聲音更低沉鏗鏘,敲打在心頭,像是擂響戰(zhàn)鼓。
比要塞守軍動作快,黑暗騎士團已經(jīng)整齊劃一地從高墻上躍下,他們在城墻上踩踏,踢飛粘液怪,一道道月牙形的黑暗斗氣撞上迎面沖來的不死生物,就像在割草。
他們沒有什么隊形,但又不是完全的散沙,他們的司影埃特伽耶下達的命令是直取巫妖,一個個黑色的身影融入不死生物的潮水,散布,卻又緊密聯(lián)結,呼應著彼此的位置,高墻上他們的同儕掩護著他們,神官的法術落在黑暗騎士們長劍的死角,影月方的不死生物充當著騎士的護盾。
“巫妖的詛咒!”梅維斯忽然大吼提醒,前線的黑暗騎士當然聽不見,但站在一邊的神官們瞬間立起一道白骨墻,巫妖的凋零詛咒打在了墻上,死亡法術并沒有對死物產(chǎn)生影響,悄然消散。
此情此景,圣白騎士們終于開始出手,他們的大型戰(zhàn)爭經(jīng)歷完全空白,沒有哪個被追捕的邪術施法者是自帶一個軍團的,他們多半出入各種孤僻法師的古怪高塔,因此梅維斯沒有盲目下令圣白騎士參戰(zhàn),他們一直沉默地保護著影月神官們,現(xiàn)在巫妖登場,圣白騎士覺得這又回到了他們的專業(yè)領域。
他們從武器包里掏出一枚枚綠色的奇怪徽章,佩戴在胸口,他們剛一拿出那玩意,離圣白騎士最近的凱文就大叫一聲,回手就去推梅維斯,結果由于身高體型差距略大,凱文迎面撞上一座名為梅維斯的山,自己被反彈了回去。
梅維斯急忙去拉他,但凱文立刻躲開,寧可摔一下也不讓梅維斯靠近。
“傻逼!”凱文又氣得吼了起來,“那是什么東西,你在亡靈法師身邊拿出克制亡靈之力的東西?”
勘塔那羅亞神殿出品的法器往往使用體驗糟糕,他們畢竟有著鐵腕的歷史,圣白騎士從不優(yōu)待俘虜,并且以殘酷為榮,他們拿出來的東西絕對各個都是刑具——尤其對亡靈施法者而言。
整個影月神官團齊齊怒視圣白騎士。
“牧野神的生命符文。”梅維斯一把摘了那東西捏在手里,“對不起……我們沒有和影月共同戰(zhàn)斗的經(jīng)驗?!?br/>
“滾遠一點!??!”凱文尖叫。
圣白騎士在梅維斯的帶領下忙不迭的滾遠了,他們效仿黑暗騎士,從城墻上跳下,不過他們直接落地,連武器都沒拔出,落地后他們重新佩戴好符文,牧野神的力量在圣白騎士中凝聚。
牧野神的神職者分類很不明顯,他們所有人都武藝精湛,而且人人都會點牧野神術,不像圣殿影月那樣騎士祭司神官分得很明確,這時圣白騎士們又拿出一根毫不起眼的木棒,上面也有牧野神的生命符文,只是不仔細看實在看不清,不依靠信徒吃飯的教派就這樣不好,他們拿出來的東西毫無儀式性,一點都不好看,反正他們的資金來自于各國奉送,而荒原上的牧野神信眾也完全不在乎儀式性美觀。
緊接著,熱烈的火苗憑空竄上了那些樸素的木棒,圣白騎士舉著它們,像春歸日或仲夏夜舉起火把狂歡,也像秋收日跳舞贊美收獲之前的熱場。
——然后……然后眾目睽睽,圣白騎士真的開始跳舞了。
他們踏起奇異的步伐,動作并不整齊,但又是一個整體的韻律,大地深沉地回答他們,他們踩過的地面,綠色在充滿死氣的地方蔓延,生命的力量流淌在空氣中,前赴后繼的不死生物們紛紛急剎車,圣白騎士把整個荒野的生命力帶到了這片戰(zhàn)場,死氣被壓制,不死生物們發(fā)出聲聲慘叫。
牧野神的騎士圍著篝火跳圣舞,那舞蹈是對牧原和荒野的贊美,是對春去秋來生生不息的歌頌,圣白騎士的舞蹈和光明神祭司們唱誦贊歌是一個道理,只是各家的神的不同要求而已……
盡管這么說,俯瞰一切的凱文還是痛苦地捂住了臉。
——圣白騎士統(tǒng)領梅維斯的確從不說謊,他跳舞真的丑炸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