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看著她消瘦的背影漸漸走進(jìn)去,嘆了一口氣,隨后又將門輕輕合上了。
延知閉上眼睛,神色波瀾不驚,大概是早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所以無論等待她的結(jié)局是什么,于她而言,好像都沒那么重要了。
只怕,她到最后一刻,都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門這個時候突然又被人推開了。
她背對著門口,沒有睜開眼睛,語氣中有淡淡的不耐:“我已經(jīng)說了不會出去,你還想……”
回應(yīng)她的是身后突然傳來的風(fēng)聲,隨后肩上突然一重,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在她的脖頸處蹭了又蹭。
延知身軀一震,隨后有些驚愕的睜開眼睛,看著趴在她身上不住撒嬌的小獸。
長著小鹿一樣的角,濕漉漉的大眼睛滿心歡喜的看著她,見她視線看過來,還怯怯的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她的臉頰。
主人,主人,我好想你。
是她的魂靈獸。
延知雙手將它緊緊的抱在懷中,隨后警惕的貼近門邊向外面打量了一下,見到并沒有異常之處,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怎么會來這里?”延知見到它,又是欣喜又是擔(dān)憂。
今天是神祭大典,淵此刻必然已經(jīng)到了神冢,不可能會讓魂靈獸來這里看她,可是,它也萬萬不可能自己跑出來,還能不引起神兵的注意悄無聲息的潛入這里。
她最清楚不過了,如今她雖然還活著,可神力全無,已經(jīng)無法帶魂靈獸一同晉升,它的修為不退步就已經(jīng)很好了,絕對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延知心中有些不安,緊緊的蹙著眉:“快回去吧,趁還沒被發(fā)現(xiàn),雖然主神不在,你也不能大意了。”
說著,她就準(zhǔn)備打開門引起外面那幾個神兵的注意,讓魂靈獸再悄悄的離開。
主人,你別擔(dān)心,那些人不會知道的。
魂靈獸睜著大眼睛看她,好像帶著幾分笑意。
延知當(dāng)然不能由著它,正準(zhǔn)備打開門,小獸卻突然伸出一只爪子搭上了她的手背。
主人,今天是神祭大典,除了這里,所有的神仙都出發(fā)去神冢了。
她一怔,垂眸對上小獸干凈的眸子:“你想說什么?”
主人,我們逃吧。
“傻瓜,我逃不掉的?!毖又嘈α艘宦暎嗣男∧X袋,“別說外面還有那么多人守著,就算是沒有人,以我這副身軀,也絕對逃不出神界?!?br/>
小獸沒說話了,只是眼神帶著幾分執(zhí)拗的緊緊盯著她。
延知將它輕輕地放在地上,低低的開口說道:“小魂,你自己逃吧,好嗎?跟著我這樣的主人,真的是拖累你了,我很內(nèi)疚?!?br/>
言罷,她閉了閉干澀的眼睛,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它。
她不想看到小獸那難過失望的眼神。
她不是個好主人,可它從來沒有對自己生過背棄之心,這么多年,無論她高高在上亦或是低入塵埃,它啊,就如最初那般,像是孩子依賴母親那般喜愛信賴著她。
可是她知道,她已經(jīng)回不到當(dāng)年了。
她也想好好努力的活下去,因為一旦她死了,它也就活不成了。
可是這都是命啊,她逃不過。
好一會兒,房間內(nèi)都沒有動靜,在她以為小獸已經(jīng)離開了的時候緩緩轉(zhuǎn)身,卻瞬間愣在那里。
那先前不過巴掌大小的小獸,不知何時居然長到了半人高,龐大的身軀占據(jù)了大半個房間。
延知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巨獸,半晌沒說出話來。
主人,雖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你知道嗎?這些年,我的修為根本就沒有減退,可是我只能隱藏自己,因為一旦我表露出任何威脅的地方,我就會被帶離你身邊。
所以我強(qiáng)行壓制了自己的體型,讓我變得和幼年弱小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在主神面前把自己偽裝的毫無用處,所以我才能被帶來見你。
我一直在等合適的時機(jī),等了那么多年,終于,等到他們都不在神界了,今天,我一定要帶主人離開,我會讓主人好起來的,主人,請你相信我一次好嗎?
看著巨獸那閃著淚光,懇求般的眼神,延知心中無比震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沒想到,原來這么多年,她的魂靈獸在忍受著這樣的痛苦和壓力,為了她,舍棄獸類的高傲,只為了有朝一日能拯救她。
她輕輕地眨了下眼睛,眼角很紅,卻沒有淚,伸手去摸它柔軟的皮毛:“可是離開這里,我會死?!?br/>
她怎么會不想走呢?百悅
早在淵將她囚在此地之時,她就試圖逃離過,可那一次,她的身軀直接變得透明,險些就消失了。
淵告訴她說,因為她的逆天之行,已經(jīng)將她所有的神力都作為代價索取了,她屬于神界,便只能留在神界,如今她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tài),已然超脫于六界之外,沒有任何一界能容得了她。
而雁仙山,是歷來神主的居所,是整個神界靈氣最為充沛的地方,她只有待在這里,身軀才不會消散,若是離開,外界的力量,如今的她根本就承受不住。
巨獸低下了頭顱,將她輕盈無比的身體馱在了背上。
我不會讓主人死的,如果主人難受,就喝我的血,總會能緩解的。
傻不傻。
哪怕她變成一個靠飲血為生的怪物,也要養(yǎng)著她嗎?
延知緊緊的摟住了它的脖子,將蒼白的臉龐埋進(jìn)了它的毛發(fā)中,內(nèi)心無比動容。
她這一生啊,不算虧。
能認(rèn)識一個生死至交,還有這么一個能為她不懼生死拼命護(hù)著她的魂靈獸,已經(jīng)是死而無憾了。
**
神冢周圍,以主神為中心,布了一個陣,圍坐著神族的眾位神靈,個個神情莊嚴(yán)肅穆。
陣法中,有半透明的人形靈體在上空飄蕩著,那是逝去神靈們殘存的神識,每一次的神祭大典上,這些神識就會更凝實(shí)壯大一些,有朝一日,可能會凝成魂體,與他們對話也說不定。
就在這安靜肅穆的時刻,地面突然搖晃起來,然后是一陣“嘭、嘭、嘭”的聲音。
原本凝神靜氣為先靈禱告的眾神,頓時齊刷刷的睜開了眼睛,面露疑惑。
發(fā)生什么事了?
神界怎么也會發(fā)生地動這種奇怪的事情?
“快去查一下是怎么回事!”一個長相英武的神官對著外面吆喝了一聲。
此人乃是統(tǒng)領(lǐng)神族所有兵力的靈武神君,見他發(fā)話,頓時從外圍有一個神兵起身出去查探情況了。
神祭大典上要是出了什么亂子,那可是對先輩神靈們的大不敬。
就在那神兵出去查探的時候,那“嘭、嘭、嘭”的聲音又再次響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動靜更大了,地面搖晃的頻率也變大了。
淵也不禁皺起了眉頭,面色帶著幾分不悅。
沒一會兒,那出去打探情況的神兵回來了,臉上還帶著幾分慌亂:“不好了,有人想強(qiáng)行攻破結(jié)界,而且對方的力量很大,結(jié)界好像有了一絲崩塌,恐怕?lián)尾涣硕嗑谩?br/>
神冢的位置,距離神族與外界的交界處十分接近,因此會感知的非常清楚。
聽到這話,眾神不禁開始議論起來。
前不久似乎才聽聞魔界在搞什么大動作,居然這么快就行動了嗎?
這是想直接攻上神界啊,都這么明目張膽了!
“以為神界的天規(guī)和戒律都是開玩笑的嗎?”淵冷哼一聲,眼底帶著幾分嘲弄,“不管是什么人在搗亂,膽敢在我神界的大日子上惹事情,必然不能輕饒?!?br/>
又一次地動山搖之后,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動靜了。
眾神猜想,一定是因為結(jié)界處的罰雷之劫被觸動了,那惹事的家伙必然是給劈的半死不活。
卻不知道,是結(jié)界外面的人停止了攻擊。
“魔尊說了,接下來讓我們隔一炷香的時間再攻一次。”
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面無表情的舉著一個四不像的妖怪。
那妖怪的特征十分明顯,腦袋長的特別像把錘子,事實(shí)上,他腦袋確實(shí)就和錘子一樣結(jié)實(shí)抗打,剛剛那動靜,可不就是舉著他的錘子腦袋砸出來的。
聽到話之后,瘦高男人頓時手一松,把那錘子妖怪給放在了地上。
“你們說,魔尊這是想讓我們干什么???也不讓直接打上去,讓我們在這跟過家家一樣,還一炷香攻一次……”其中一個妖魔唉聲嘆氣。
“魔尊讓干嘛就干嘛,別在這里發(fā)牢騷,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和遠(yuǎn)見,絕對不是讓咱們在這做無用功的,要不然為什么他是魔尊而你不是?”這說話的,聽語氣就知道是非常盲目崇拜亦非漣的。
“魔尊為什么不直接帶我們進(jìn)去呢?真是搞不懂,他說什么還有其他事要做,到底還有什么事比進(jìn)攻神族更重要……”
“好了快別說了,一炷香到了,繼續(xù)?!?br/>
然后,那瘦高男人又繼續(xù)面無表情的舉起錘子腦袋的妖怪,有一下沒一下的往結(jié)界上撞,動作相當(dāng)簡單粗暴。
另一邊的雁仙山,房屋突然倒塌,一個龐然大物從里面走了出來,眼神幽幽的注視著所有看過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