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江淵的動作也是比較快的。不僅將整個府軍四衛(wèi)的棚戶區(qū)修繕一新,連進出的道路都重新鋪設了石板路,負責此地的工部下屬官員也都被重新洗牌。
新上任的一批,都是忠誠的?;庶h,和府軍四衛(wèi)是穿一條褲子的。朱棣走過一圈,很是滿意。
畢竟府軍四衛(wèi)的帶刀侍衛(wèi)們,是保衛(wèi)宮禁的主力軍,把他們的家人聚齊在眼皮子底下善待,這也算是一種控制下屬的手段。
正打算離開,卻是忽然聽到一聲驚呼。
“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您回來了!”
“小的夢境成真了!”朱棣腳步一頓,隨即轉身,看見了一個生面孔。這是一個看起來至少有七十歲的老府軍,雖然戴著網(wǎng)巾,卻仍能從鬢角和眉毛看出花白的顏色。
汪美麟也詫異地看著朱棣,隨后笑道:“這位是當今的景泰皇帝,不是太宗皇帝,老人家,你花眼了吧?!崩细妳s連連搖頭,十分篤定的道:“不,小的絕不會看錯?!?br/>
“太宗皇帝您的背影,小的就算是再看一萬遍,也認得出來?!崩细娬f著,竟然哭了起來。
他抱著朱棣的大腿,哭喊道:“太宗皇帝您回來了,帶我們再去出征草原吧,我的兒孫都死在土木堡了。”
“我要去找瓦剌人報仇!”朱棣已經(jīng)知道了,這是一位曾跟隨自己五征蒙古的老兵。
準確的說,是上一世的自己。
“快起來?!敝扉澭鼘⑺銎饋恚]有承認,只是問道:“這些年來,你們過得還好嗎?”
“承蒙太宗皇帝的關照,新尚書上任以后,我們的日子好起來了?!崩细娬f道。
“也就是說,從前的日子并不好?!敝扉@了口氣,道:“你現(xiàn)在住在哪,帶朕去看看吧。”汪美麟跟在身后,緊緊盯著朱棣的背影,又比對起曾經(jīng)自己那個丈夫郕王朱祁玉的背影,一言未發(fā)。
就連表情,也略微凝重起來。很快,兩人跟著老府軍來到工部為他新修繕的房屋內(nèi)。
朱棣環(huán)視左右,發(fā)現(xiàn)這是一座四四方方的豆腐塊布局,一板床、一套桌椅和一口鍋,這就是跟隨自己征戰(zhàn)半生的老兵最后得到的東西。
“啊?!币凰查g,朱棣有些恍忽。
“朕沒有安排好你們的后事,是朕對不住你啊!”朱棣坐了下來,感受著生硬的床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嘗嘗?!崩细妳s沒有什么怪罪朱棣的意思,顫顫巍巍走來,雙手奉上一個粽子,道:“這是工部發(fā)給我們的?!敝扉此谎郏叧赃叺溃骸巴μ鸬?,看來江淵對你們真的不錯,起碼比從前那個狗東西強多了?”老府軍點點頭:“是啊,江尚書給我們每人每戶都發(fā)了三個粽子,今天端午節(jié),還改善了伙食?!?br/>
“哦?那你們今日的午飯是吃什么?”朱棣問道。老府軍道:“是過水面,還有朱砂酒、雄黃酒和菖蒲酒。”
“這么豐富,那朕倒要留下來與你們蹭蹭飯了。”朱棣轉身看著身后,笑道:“怎么樣,留下來試試傳統(tǒng)的民間美食?”汪美麟似乎在想什么,被朱棣再提醒一句后才勐然驚醒,道:“好啊,臣妾早就想嘗嘗了。”過不多時,棚戶區(qū)外來了大批的腳步聲,卻是工部的屬官帶著一大批吏員到了。
他們拿著各式各樣的東西,還有許多的大鍋,用大鍋裝酒,布置過節(jié)的場面,很快就忙活開來。
府軍四衛(wèi)的帶刀侍衛(wèi)們在晨時去皇宮交了差,也有一部分經(jīng)過輪換在上午的時候回來與家人團聚。
對于朝廷對他們家屬居住的地區(qū)有特殊待遇,帶刀侍衛(wèi)們還是很高興的,一個個喊著陛下萬歲的口號,玩的不亦樂乎。
畢竟一年到頭也沒幾天假期,要不是景泰皇帝大手一揮,他們也沒有這三天的寶貴假期能和家人團聚,和兄弟吹牛。
這才叫過節(jié)啊!朱棣很快就待不住了,拉著汪美麟出去,與外頭的人聚一起。
很多人不像老府軍那樣眼光毒辣,加上朱棣無意暴露身份,即便是看出來的一些帶刀統(tǒng)領,也不敢擅自說話。
帶刀侍衛(wèi)和在此地居住的家屬們,也很快就和朱棣玩到一起去,斗酒的斗酒,劃拳的劃拳。
朱棣在眾人的圍攏下,掰腕子贏了一名帶刀統(tǒng)領,哈哈大笑指著他道:“你輸了,給老子喝!”那帶刀統(tǒng)領其實早已經(jīng)看出來這是景泰皇帝在微服私訪,而旁邊站著的那個,就是皇后,但他確確實實沒有故意讓著。
朱棣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是寸勁很足,一個不注意就直接被一步到底。
見皇帝也沒有半點端架子的意思,那帶刀統(tǒng)領也就不再猶豫什么,一只腳踏在凳子上,大口喝起酒來。
等他喝完,朱棣站起來環(huán)視眾人,大聲道:“還有誰?要和朕、要和我比試比試的?”
“我來。”又是一個帶刀統(tǒng)領,這是一個壯碩的家伙,見他出來了,眾人紛紛歡呼起來,對朱棣噓聲不斷。
但是很快,眾人都是大跌眼鏡。一個帶刀侍衛(wèi)才喊了開始,朱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贏了,甚至于那壯統(tǒng)領還沒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怎么可能?”
“我居然輸了?”
“愿賭服輸啊你,給老子喝!”朱棣大笑道。那壯統(tǒng)領沒在皇帝跟前做事過,所以壓根沒認出來,也不慣著,直接滿飲一杯,伸出手道:“我不服,你這是耍小聰明,我們再來!”然而無論怎么樣,壯統(tǒng)領還是接連敗下陣來。
他十分清楚,朱棣的力氣根本沒有自己的大,但就是能在人意想不到的瞬間突然發(fā)力,然后一蹴而就。
第七次失敗后,壯統(tǒng)領已經(jīng)是醉醺醺的了,站起身道:“服了,我服了,我不比了,你厲害?!睕]成想,起身走了兩步,壯統(tǒng)領搖搖晃晃直接倒在地上,然后鼾聲如雷。
“這點酒量也敢和我叫板?”朱棣成了府軍四衛(wèi)掰手腕大賽的冠軍,周圍眾人都是興奮地將他舉起來捧到空中再接住,如此反復。
在這樣熱烈的氣氛下,一個時辰如白駒過隙,忽然而逝。遠處又來了一幫人,卻是工部尚書江淵帶著他的夫人來了,還挑了許多筐的食物,向眾人拱手道:“大家不必拘禮,今日本官來這里,是給大家賀喜的,本官和夫人會在這里與大家一起過節(jié)?!北娙苏跉g呼感謝這位新尚書,正在與夫人一起分發(fā)食物的江淵余光掃了一眼,隨后一臉震驚,拉著他的夫人沖過去跪在地上。
“陛下?。俊?br/>
“臣工部尚書江淵,參見吾皇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