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所有一切,對秦衍而言都是新奇的。
一塊塊切割成長條狀拼接成的青石路,堡壘一樣的房屋院落。
來來往往的行人著裝各異,要么身穿簡易的護甲,要么穿著一身與法袍青年制式差不多的寬松袍子,只是顏色各異,或淺或深。
唯一相同的,幾乎每個人的后腰上都橫著一個長條狀的黑色匣子。
秦衍偷偷打量了幾眼,發(fā)現(xiàn)匣子的大小、樣式幾乎都是一模一樣,巴掌厚,半尺寬,就像一根方木塊橫在腰間。
秦衍很慶幸這個世界的語言、文字和原來的世界是共同的,乞討形成的自卑心里讓他很不喜歡與人交流,想要了解這個世界,好在書本里同樣能找到他所需要的答案。
獵魔市場的位置并不難找,尤其是黑巖城這種坐落在‘緩沖地帶’的防御主城,無數(shù)的獵魔人出入獵魔市場交接任務,只要順著人流,輕易就能找到。
秦衍微低著頭,眼神從不與任何人發(fā)生接觸,迎面走來的人大概還在十步之外,下意識的就會做出調(diào)整,與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不刻意,不唐突,恰到好處。
秦衍是一個存在感很低的人,以前乞討時,降低存在感讓那些四肢健全的‘同行’或是‘收租’的地痞忽略他的存在,是他學會的唯一能夠保護自己的手段。
只不過如果是人頭涌動摩肩接踵的時候,這種降低存在感的方法也就沒什么用處了。
離著獵魔市場越近,人也就越多,容他調(diào)整方向的距離也就越來越短,就在秦衍有些手足無措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迅速向兩邊靠攏,街道中間空出的一條丈許寬的空白地帶,三個年歲不大的少年互為犄角,旁若無人,筆直前行。
為首的少年一身金衣,手足關節(jié)和胸口皆覆有簡便的護甲,冷眼薄唇,氣勢凌人,面無表情的模樣一看就是個不好相處的主兒。
右側(cè)的少年則是一身少見的藍白袍子,身材修長,五官俊美,輕挑著嘴角笑意迷人,只是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掃到哪里,人群頓時噤若寒蟬,如避洪水猛獸。
至于左側(cè)一身墨綠袍子的少年,則有些平平無奇,普通的相貌,簡單的裝束,蓄起的劉海遮住了雙眼,低著頭看上去有些沉悶。
秦衍被擠的不斷向路旁后退,忽然腿上傳來一陣刺痛,腳底下像是撞上了什么東西,不由自主的直接后仰著栽了下去。
“誰啊,眼睛長腦門子上了,看不到底下蹲著個人?。??”一個惱火的聲音響起。
秦衍顧不得腿上的刺痛,本能的就要起身道歉,只是無數(shù)的大腳落下,掙扎著試了幾次,又都被人踩趴了下去,身上更是多了許多的大腳印子,狼狽不堪。
“倒霉催的?!?br/>
秦衍心里悲涼的想著會不會被人活活踩死的時候,剛才說話的那人無語的罵了一句。
然后就聽見接連不斷的痛哼聲,擁擠的人群瞬間讓出一絲間隙,不等秦衍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拉了過去。
緊接著身上一沉,像是被蓋上了什么東西,擠壓過來的人群剛碰觸到秦衍的身體,就痛呼一聲,暗罵著紛紛向外閃避。
“小子,瘦的跟個柴火棍似的,一個人就敢往獵魔市場跑,咋了,活不下去了?”
秦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努力的穩(wěn)著被擠的左搖右晃的身形,抽空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說話之人,卻只瞧見一個亂糟糟的后腦勺,只是嬌小的身軀穿著麻衣麻褲,看上去年歲應該也不大,就是說話老氣橫秋。
麻衣少年手里抓著兩根帶尖的木棍,逮著不長眼擠過來的大腿就是一頓猛戳,壓抑的痛哼聲和倒吸涼氣的‘嘶嘶’聲不絕于耳,跟個刺猬一樣,在人堆里給他生生戳出了一片‘凈土’。
街上的騷亂沒有持續(xù)多久,金衣少年為首的三人走遠后,圍擠在秦衍四周的人群便瞬間四散開來,個個捂著大腿一臉怒容,罵罵咧咧的四處尋找那個戳大腿根子的陰損王八蛋。
而那個罪魁禍首的麻衣少年,早就扔了手里的木棍,迅速扯過蓋在秦衍身上的那件長滿尖刺的皮子塞進身下的木箱子里,同樣是捂著大腿,一臉憤慨。
如果一群人在做著同一件事情,特立獨行的人就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一直沒弄明白狀況的秦衍呆頭呆腦的蹲在地上,漸漸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面色不善的靠攏過來。
麻衣少年焦急的頻頻使眼色,可都被秦衍左右張望的完美避了過去,情急之下飛身撲了過去,抱著秦衍聲淚俱下的哭喊道:“哪個王……沒良心的,對個傻子下這么重的手,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我們哥倆辛辛苦苦跑來黑巖城,就為了混碗飯吃,這讓我們以后還怎么活啊……”
麻衣少年哭的不見得有多傷心,但是嗓門極大,一些個還心存懷疑的‘受害人’還想上前,卻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拉住,指了指三個少年人離開的方向,低耳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此地。
等到人群徹底散去,麻衣少年也迅速收聲,麻溜的背起裝著全部家當?shù)哪鞠渥?,做賊心虛的拉著秦衍就走,在黑巖城七拐八拐,最后秦衍有些哭笑不得,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半天,又被人領回了這座來運客棧。
進了客棧,麻衣少年熱情的招呼秦衍隨便做,將背后的木箱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嚷嚷道:“掌柜的,兩碗雜碎面,雜碎少了我可不給錢啊?!?br/>
掌柜的從柜臺后頭探頭看了一眼麻衣少年,眼神詢問秦衍剛出去了一會兒,怎么早早就回來了?
秦衍悄悄指了指麻衣少年,回了個無奈的眼神。
掌柜的就又縮回了柜臺里,頭不抬眼不睜的說道:“姓鹿的,在我這混吃混喝了一個月,可還欠著我三枚銀幣呢,箱子里的破爛貨賣出去了?有錢的話先把之前欠的錢還了,再敢給我立空投字據(jù),信不信我讓人把你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