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和紀思博是一起走出會場的。

    典禮結束的時候已經(jīng)超過十點了，但會場外被此起彼伏的閃光燈映照得猶如白日，白川瞇著眼睛，抬起手在額頭上遮了一下。

    早已等候多時的外場記者們像潮水一般涌了過來，將兩人圍得密不透風。紀思博的經(jīng)紀人、助理和會場保安們一起努力維持著秩序，但忙不迭往前伸的話筒中還是有一只，差點就敲到了白川的臉頰。

    白川感覺到紀思博的手飛快地繞過他的肩膀，懸空擋在自己的右方，這個動作幫助他在逼仄的空間里維持住了最后一點立足之地。頭一次面對這種情況的白川舒了一口氣，轉頭小聲說道：“謝謝你，前輩?！?br/>
    當然了，爭分奪秒搶頭條的媒體并不會給兩人留下說話的空隙，他們很快就爭先恐后地問起了問題。

    白川作為新晉的年度人氣明星，當然也有采訪的價值，但記者們最關注的的，果然還是以127票微弱優(yōu)勢戰(zhàn)勝秦皓、時隔三年重新奪得“vers年度最有魅力男性”的紀思博紀大影帝。

    “時隔三年重新獲得年度最有魅力男性稱號，您有什么感想嗎？”

    “前年秦皓以新人之姿從你手上摘取桂冠，去年又再次蟬聯(lián)，你覺得這和你過去兩年去話劇圈試水、影視作品數(shù)量銳減有關嗎？”

    “今年是這個獎項歷次角逐中差距最小的，對于幾乎和你同票的秦皓，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之前走紅毯您就和白川一起，現(xiàn)在又一同出場，你們的關系是否非常好？”

    在撲面而來的一大堆問題里，紀思博自然而然地挑了一個最溫和的。他把懸空的手一翻，哥倆好的搭在白川肩上，“當然好了?！?br/>
    哼。

    秦皓此時正站在兩人不遠處，雖然意外落選了，但記者們覺得這也是個大新聞，因此圍著他的媒體并沒有比平時少。只不過秦皓心不在焉，視線時不時地落到紀思博和白川那里，看到紀思博的手搭上白川時，他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記者們七嘴八舌，但秦皓完全沒有應付他們的興趣，他一個眼神，趙志學立刻盡職盡責地化身為破冰船，幫秦老板殺開一條血路，直奔保姆車。

    上車以后，秦皓安坐在后座，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

    趙志學十分擔心老板沒得獎的事，不斷地從后視鏡里查看情況，看到第二十七次的時候，秦皓懶洋洋的聲音從后面?zhèn)髁诉^來：“看夠沒，你暗戀我??？”

    趙志學當了秦皓三年的貼身助理，對于分辨老板的喜怒還是小有心得的，這會兒他震驚地發(fā)現(xiàn)，從說話語氣來看，秦老板的心情好像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差。

    難道今天在會場中發(fā)生了什么好事，分散了秦老板的注意力？趙助理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秦皓也不跟他糾纏這個話題，繼續(xù)說道：“通知老田，我要在新專輯里換一首歌上?！?br/>
    他說得輕描淡寫，趙志學的心里卻是立刻炸鍋了。

    老田就是秦皓的經(jīng)紀人田偉，讓自己通知老田，說明秦老板不是嘴上說說，而是認真地想要在專輯里換歌?？墒?，新專輯的曲目是說換就能換的嗎？十首新歌的錄制已經(jīng)全部完成，cd封套印刷完畢、海報制作完畢、連在音樂網(wǎng)站發(fā)布電子版的合同都早就簽好了，按照計劃，五天后就是正式發(fā)布的時間，這時候換新歌，時間上根本來不及，沒有一個工作人員會同意的吧！

    “皓哥，這……”趙助理十分為難。

    “快，現(xiàn)在就打?！鼻仞┑闪怂谎?。

    “那十首歌都是你和公司一起選定的，作詞者又是和你合作過多次的金牌作詞人，現(xiàn)在突然換掉，恐怕會得罪人家吧……”趙助理曲線救國。

    “怕什么，我給了版稅。”秦皓往椅背上一靠，“再說了，作詞的多得是，他下次愛寫不寫?！?br/>
    “可是離新專輯發(fā)布只剩五天了，現(xiàn)在再制作一首新的，時間上也來不及啊?！壁w助理急得腦門都開始冒汗。

    秦皓勾唇一笑，“來不及？明天我就會拿出新歌，你去訂錄音室，下午我睡醒了開始錄。后期的錢給三倍，讓他們一天內交出成品?！?br/>
    秦皓說得頭頭是道，趙志學簡直有點懵逼了。老板這是鐵了心要換歌哪，果然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嗎？他會不會寫出一首diss紀思博的歌？那是萬萬發(fā)不得的?。?br/>
    吞了口唾沫，趙助理結結巴巴地問道：“皓哥，我、我能問下你、你想換什么歌嗎？”

    “情歌，”秦皓笑了起來，細長的雙眼中透著魅惑，“歌名我已經(jīng)想好了，叫《川流不息》。”

    新專輯里不都有六首情歌了嗎！真的就差這一首嗎！趙助理內心無比崩潰。

    事實證明，秦皓的話在貝塔音樂就是金科玉律。

    他至今被稱為“小歌王”，一來是因為年輕，二來是出道時間不長。但如果有后輩見識淺薄，以為這個“小”也涵蓋了秦皓地位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商人重利，秦皓是整個貝塔音樂最大的搖錢樹，說他養(yǎng)活了大半個公司都不為過，他想在專輯不跳票的情況下更換一首歌曲，明知道是件勞民傷財?shù)氖?，公司的相關負責人還是在半夜一點全部點頭同意了。

    于是，之后的這幾天，工作室的所有員工都過起了打仗般的生活。

    秦皓真的在第二天早上如期交出了新歌，給他投歌詞的人多得是，只要去付版稅就行了，曲子倒是他連夜完成的。睡了一上午恢復精神后，秦皓在錄音室里關了六個小時，終于完成了新歌的錄制。

    趕工完畢，秦老板筋疲力竭，被眾人簇擁著回家休息去了。倒是調音師拿了錢，盡職盡責地完成工作，很快就把成品送到了貝塔音樂。

    cd封套重新印刷，海報重新制作，根據(jù)秦皓的要求，這首歌的mv拍攝也被列入了待辦事項，已經(jīng)開始尋找導演。

    秦老板的每張專輯都是沖著年末所有大獎去的，是可以給工作室眾人帶來最大成就感的作品，比什么去服裝周、參加綜藝要緊多了，因此大家忙歸忙，氣氛卻是不以為苦、熱火朝天。

    要說唯一的不和諧音，可能就是先聽過新歌的幾個年輕人的感想了。

    “你們說，老板為什么一定要把《川流不息》換進新專輯？”

    “嗯……其實我覺得挺奇怪的，這首歌吧……”

    “完成度有點低，對么？”

    “也不好這么說吧，就是……”

    “很口水，跟他平時才華橫溢的作曲完全不像?！?br/>
    “對……”

    “是……”

    “沒錯……”

    也許老板有自己的想法吧？眾人把疑惑吞進肚子里，繼續(xù)埋頭干活。

    秦皓整整睡了一天，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時尚盛典結束的第三天夜里了。

    新專輯發(fā)行前的其他工作都是不需要他操心的，于是他在家里百無聊賴地刷起了微博。這次票選失敗，微博上一定會有黑他的人趁機上躥下跳，不過秦老板向來不介意人家罵他，罵歸罵，他的人氣還不是沖破天際？根本不care好么。

    再說了，他的粉絲也不是吃素的，無需他發(fā)號施令，那些彪悍的小姑娘自會派出一個軍團拍死詆毀他的智障。

    抱著這種“你們說啥都動搖不了老子分毫”的自信，秦老板點開了相關話題，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在消息流上提及他的人，并不多。

    也不知道是哪個腦殘粉，給紀思博的話題加了個#王者歸來#的標簽，一群人刷得不亦樂乎。

    秦皓一面看一面冷笑，這些人是真不知道臉紅還是怎么的？一個出道十幾年的影帝，時尚盛典上拿個獎都值得高興成這樣？lo不lo??！

    更可氣的是，無數(shù)了紀思博和白川兩人的po被轉得風生水起。

    秦皓隨便點開了一條圖文po，下面的評論肉麻得他一陣反胃。

    生魚片吃一天：uli紀大大真的好暖哦，采訪記者時伸手那一下，絕對是在幫小冰川擋話筒啦，不然那個話筒就要敲到他臉上了~

    山有木兮木有汁：他們內場都是坐在一起的！你們發(fā)現(xiàn)沒有！說不定走紅毯都是約了一起去的！然后白川川被報到得獎的時候，頭一個就是回頭看紀大大啊啊?。?br/>
    idayyy：我有看到我有看到！白川當時好像愣住了，是紀大大提醒他有攝像機，還叫他趕快上臺噠~雖然都是小動作，但看的時候就覺得這兩人好暖哦~

    單身茍：白川，還記得大明湖畔的秦公子嗎？

    終于有人提到自己了。秦皓一想，對啊，之前他帶白川拍mv，還一塊兒上了綜藝，當時趙志學就提醒過他，粉絲里有人萌他們倆，請自己看到了言辭不要過激。

    秦皓得意地笑了一聲，總算有人眼沒瞎。他于是接著往下看：

    七彩祥云-tc：白川川和秦皓其實沒什么吧？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互動啊。

    雪地里的刀刀：不知道你們留意過沒有，白川拿獎下臺后，在秦公子面前停頓了一下。照片是看不出來啦，不過看視頻還蠻明顯的，大概停了5、6秒吧，這絕對是在交流什么啊！

    一只黑蝙蝠：不要，我站紀大大，紀大大最帥了！秦皓在未來戰(zhàn)紀里好像總是跟小冰川對著干？

    一生摯愛秦公子：你們在扯什么鬼？！有些人早就過氣八百年了還買獎，還有那個什么聽也沒聽說過的“人氣”明星，拜托別一天到晚來捆綁我家秦公子好嗎？我家的人氣是說蹭就蹭的？不約，謝謝?。。?！

    秦皓把鼠標一扔：“神經(jīng)病?。　?br/>
    他摸出手機來，飛快地給趙志學發(fā)微信：叫白小川好好工作，沒事少看微博，上面都是垃圾言論，看了費眼。

    趙助理：？？？

    五天后，秦皓的新專輯如期發(fā)布了。

    對近幾年持續(xù)疲軟的華語樂壇來說，每年秦皓發(fā)專輯，都算是一樁大事。他的cd平均銷量在120萬張以上，是當下為數(shù)不多能讓人回憶起黃金時代的音樂人。另一方面，秦皓的工作室版權意識也非常前沿，從去年開始就和各大音樂網(wǎng)站合作、以正版的形式發(fā)售歌曲的電子版，銷量在各家都是穩(wěn)坐榜首的。

    其實工作室的人（背著老板）專門分析過一個現(xiàn)象，在每年發(fā)行專輯時，秦皓的各種搜索人氣的增幅，遠遠超過了業(yè)內正常水平。這其中的原因不難理解，秦皓的粉絲確實多，光從明面上來看，就是國內藝人中超一線的，但是，他還有更多平時完全看不出是粉絲的純音樂支持者。

    秦老板我行我素、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唯我獨尊，這點被粉絲們自動打濾鏡洗腦成了“有性格”，再加上那張盛世美顏，吸粉無可厚非。

    但終歸是有不少人并不喜歡秦皓為人的，曾經(jīng)有離開工作室的前職員委婉地說過：以秦皓的長相和才華，圈內卻根本沒幾個真朋友，他做人什么樣可見一斑。這句話在網(wǎng)上噴秦皓的時候經(jīng)常被人提起，當然，說話的人已經(jīng)被經(jīng)紀人老田擠兌地離開業(yè)內了。

    而不喜歡秦皓為人的那個群體，只有在秦皓發(fā)專輯的時候才會集中冒出來支持銷量，這是讓工作室最為津津樂道的。明明都不喜歡這位歌手了，仍然不能放棄聽他的歌，這算是對他家老板才華的最大認可了吧。

    這一次的新專輯，眾人理所當然地認為情況依舊如此，或者說，隨著粉絲基數(shù)的增加，今年線上線下的銷量應該可以達到一個新的高峰。

    而突發(fā)事件的到來，總是讓人措手不及的。

    專輯發(fā)售那天上午，許多音像店里貨架都被搬空了，缺貨、調貨，粉絲們一邊指責公司發(fā)行工作總是做不到位，一邊在微博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驕傲之情。

    晚上20:00，海角論壇上出現(xiàn)了一個帖子：《秦皓到底有沒有認真在做音樂？新專輯里有首歌大失水準啊》

    當時誰都沒有想到，這會成為一系列事件的導-火-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