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拓見沐佑檸心虛.環(huán)著手臂氣定神閑地倚在床尾邊上:“說吧.別掙扎了.掙扎得越厲害.死的就越快.是你自己老實交代.還是要本王全都查出來.”他湊近滿臉委屈地瞪著他用眼神撒嬌的沐佑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慌不忙道:“本王審理犯人時.從來都是講究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若是你自己交代了.或許還能得個寬大處理;可若是你抵死不說的話……”耶律拓挑挑眉毛.露出一個玩味的神情.“檸兒.你該知道我會有很多法子治你的~”
沐佑檸不自覺地想往后退.可是挪了半天卻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這是靠著床邊.根本無路可退.她只能沖耶律拓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拉著耶律拓的衣角撒嬌道:“殿下~拓哥哥~夫君~相公~檸兒知錯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別跟檸兒一般計較了~嗯..”
“不與你一般計較.”耶律拓看沐佑檸服軟.又低頭看沐佑檸拉著他衣角的手.輕輕一笑.“好.既然你都求情了.我也不能不給你面子.說吧.沐太后是如何同你做交易的.”
“你不是都聽寒歡說了嗎.為何還要問我.”
“寒歡當(dāng)時又不在場.她知道你與沐太后做交易.也不過是見你舉止奇怪.自己猜出來的罷了.后來又聽你敘述了些.對此事也是一知半解.聽她敘述能了解什么.”耶律拓伸手將沐佑檸有些凌亂的額發(fā)捋到耳后.“檸兒.我想聽你說.仔仔細細地說.我想知道你那向來以一副慈善面孔的姑姑.是怎么心狠手辣地利用自己的親侄女的.”
“你又何必再來揭我的傷疤呢.”沐佑檸神色黯然地低下頭.淚水不斷地在她眼中翻滾.眼見著就要落下淚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能被你知道的.不能被你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再同你敘述一遍.只能徒增我心中的感傷.耶律拓.真相與寒歡同你講得**不離十.我被人利用了.利用我的人還是我自幼最親厚的姑姑.而我.如今只剩下兩個月的時間了.”沐佑檸說著突然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璀璨的笑容.“好了.咱們就別說這些讓人傷感的事了.既然還有兩個月的時間.那咱們就來好好規(guī)劃一番.看看能利用這兩個月做些之前想做卻一直做不成的事.即便是英年早逝.也好不留遺憾才是.讓我想想.嗯……你能不能抽出點時間陪我去長白山.我一直想見見獵鷹的場面.從小我就聽我爹說.契丹人獵鷹場面最是輝煌大氣.可是……”
“檸兒.”耶律拓一把將沐佑檸緊緊摟緊懷里.打斷了沐佑檸的的話.“你放心.你不會就這樣死去的.我不會讓你就這樣死去的.你會好好活下去.咱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要走.咱們會有很多孩子.咱們會看著他們長大.結(jié)婚.生子.攜手百年.同衾同穴.”
“同衾同穴.聽起來可真美好啊.”沐佑檸抬手撫摸著耶律拓棱角分明的臉.目光迷離而又悲傷.“耶律拓.我也曾想與你白頭到老.我也曾以為我能與你白頭到老..至少在我踏入姑姑的寢殿之前.我還是這樣想的.如今看來.你我都錯了.姐姐說得對.生于沐氏.便沒有個人可言.我不能怪姑姑狠心.她是當(dāng)朝太后.做任何事都是為了江山社稷.而我是沐氏嫡女.本就是為北燕江山而生.她利用我.又有什么錯呢.我這一生.自出生起便已經(jīng)注定了.”沐佑檸柔柔一笑.淚水順著她皸裂的臉頰流了下來.流進她張裂的皮膚之中.疼得她不自覺地咧了咧嘴.“耶律拓.能夠嫁給你已經(jīng)用盡了我這一生的幸運.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可是你要記得.你不單單是我沐佑檸一人的丈夫.你還是契丹一族的儲君與希望.古往今來.只要兩國開戰(zhàn).就勢必會血流成河.浮尸萬里.我不想看你雙手粘上無辜之人的鮮血.別掙扎了.咱們就認命吧.”
耶律拓深深地嘆了口氣:“檸兒.嫁給我并未用盡你的運氣.因為這場婚姻.本就是我用契丹全族人的性命換來的.若說連累.咱們自一開始便已拖契丹全族下水了.”
沐佑檸吃驚地抬起頭.滿眼寫著不可置信:“你說什么.這是怎么一回事.”
“看來你姐姐是真的很寵你.”耶律拓低頭露出一抹苦笑.“檸兒.在你太公壽辰那日.你姐姐曾見過我.她說她知道咱們兩個心意.她愿意幫咱們一把.條件便是……”耶律拓嘆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條件是什么.”沐佑檸瞪大了眼睛.目眥盡裂.眼眶紅得像是兔子一般.
“條件便是.我答應(yīng)她一個承諾.”耶律拓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懷里的沐佑檸.“一個當(dāng)她萬事籌備齊全后.幫她出兵復(fù)國的承諾.”
“出兵復(fù)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姐姐好端端地復(fù)什么國.”沐佑檸不敢相信地厲聲追問道.
“檸兒.你就從未覺得奇怪過嗎.”耶律拓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若你姐姐真的如你父親對外宣稱的那樣.是因為命格不合才不得已隱姓埋名十六載的話.可為何你身為她的同胞姊妹.在這十六年中從未見過她.就算她隱瞞的再好.只要她活在燕京.你就不可能連她的一星半點的消息都不曾聽說過.你再好好想想.你是何時第一次與她相見的.”
沐佑檸眉頭緊鎖.細細思索了一會后.底氣不足地回答:“去年三月.我陪姑姑從承天寺祈福回京之后的日子.”
“那你再想想.在前前后后的幾個月中.朝中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大事……大事……大事..”沐佑檸不斷地念叨著.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猛地抬起頭滿臉驚訝道.“黑齒族.”
耶律拓點點頭:“是啊.一個已經(jīng)銷聲匿跡了十六年的人.在黑齒族滅族之后突然出現(xiàn)在了府中.你就沒有覺察出一點奇怪之處嗎.”
“你的意思是說.我姐姐她……”沐佑檸眉頭緊皺.搖了搖嘴唇.顫抖著聲音道:“我姐姐她是黑齒族遺族.”
“若是這樣說的話.不僅你姐姐是.就連你母親、還有你也全都是.”耶律拓輕輕一笑.“檸兒你忘了嗎.你母親可是黑齒族的長公主.而你姐姐.不過是比你和與你母親與黑齒族的關(guān)系更加親厚罷了.”
“我姐姐究竟是誰.”
耶律拓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緩聲反問道:“檸兒.你還記得你曾經(jīng)問過我.黑齒族那個當(dāng)年在大漠與雪原各部名聲盛極一時的固隴公主嗎.”
聽了耶律拓的話后.沐佑檸總算是反應(yīng)了過來:“我姐姐便是固隴公主.便是那個讓六表哥思念至今的女子..”她突然想到了與姐姐平日里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沐俢槿那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全是一副京中貴女的做派.認人們再怎么想也不會想到.欽國侯府中那個進退有禮.斂扇淺笑的舒陽郡主竟是黑齒族余孽.可她又突然明白了.姐姐會對六表哥那般奇怪得忽冷忽熱.也明白了父親言談舉止間對姐姐那看似沒來由的疏離與防范.和母親看向姐姐眼中的歉疚與憐惜.她深吸一口氣.平復(fù)了一下彭拜的內(nèi)心:“此事.六表哥知曉嗎.”
耶律拓一愣.他沒有想到沐佑檸得知真相后竟會如此平靜.張口第一句竟是詢問燕王殿下.他還以為就憑著沐佑檸那般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肯定會先情緒激動地指著燕京的方向大罵沐俢槿呢.不過這樣也好.大家剛好可以心平氣和地好好規(guī)劃一下往后的計劃.他安撫性地拍拍沐佑檸的后背.柔聲回答道:“從他們兩人的相處來看.怕是已經(jīng)知道了.”
“那便好.檸兒還擔(dān)心他如故燕王殿下一般做一輩子的老光棍呢.”沐佑檸歪歪頭.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玩笑道.
“檸兒.你被沐太后下毒的事.我已經(jīng)傳信給你姐姐了.”耶律拓扳過沐佑檸的肩膀.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沐佑檸張張口.剛要說些什么.帶著一身風(fēng)雪的阿什納便推門走了進來.俯身行了個禮.看了眼梨花帶雨的沐佑檸.有些糾結(jié)地舉起手中的字條:“主子.燕京回信了.”
耶律拓點點頭:“念.”
阿什納顧忌地看了眼沐佑檸.有些為難道:“主子……”
沐佑檸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念吧.她的身份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你不必再顧及我的心情.有什么事.就在這兒說吧.”
“是.屬下尊命.”阿什納打開手中薄薄的字條.朗聲念道.“兄不必擔(dān)憂.太后沐氏大限將至.一月之內(nèi)必有解藥奉上.”
耶律拓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對立在屋內(nèi)的阿什納道:“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不用給她回信了.來來往往的容易引人注意.”
“是.”阿什納抱了抱拳.轉(zhuǎn)身走出了寢殿.
沐佑檸若有所思地望著阿什納離開的方向許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后她突然張口問道:“外面是在下雪吧.”
耶律拓看看窗外.點點頭:“嗯.”
沐佑檸柔柔一笑:“我娘說姐姐生在漫天風(fēng)雪的寒冬臘月.出生那日正是新雪初霽的時候.萬物靜謐.天地一片皚皚.可這景色雖美.卻是北風(fēng)刺骨.讓人不敢接近.這倒像極了姐姐的性子.雖是看著溫馴.可心中卻是藏了一般劇毒的匕首.不知何時便利刃出鞘.要了旁人的性命.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生為她的妹妹.我很幸運;同樣的.生為她的妹妹.我很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