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水一把拉住阿爹。
“爹！別去，她們也不是好人！”
哭的人，聲音更大了。
“我們知道，你們指定覺著，我們和申家是一伙的。”
“可我們真不是??！我們逃荒出來，家里人死的死，丟的丟。被申家人撿了，和申家人在一起，也是迫于無奈??！”
“是啊！我們都是被逼的啊！我閨女！我閨女就是被申婆子給賣掉的?。“ミ?！我可憐的閨女喔！是娘沒本事，沒保護好你??！”
躲在阿爹身后的李三水，探出半個腦袋來。
“行了！你們別賣慘了！昧著良心說這些，也不怕閃了舌頭嗎？”
三個婦人楞神。
躲回阿爹身后，李三水繼續(xù)道：“你們腳上穿的裹襪，也是申家人逼你們穿的嗎？那這位被割了舌頭的大姐，為什么沒有被逼著穿裹襪呢？”
眾人看向婦人們的腳上。
她們不自覺的收了收腳。
旁邊不遠處的三個女子，更是直接扯了裙腳，著急忙慌蓋住自己的腳。
一番對比過后，趙李兩家人，才發(fā)現(xiàn)，大肚子婦從的腳，不僅只有一雙爛得快要掛不住的草鞋。
那腳脖子、手腕上，一道道淤青，觸目驚心。
更別提，那新傷蓋舊傷的劃痕，爬滿了手和腳。
反觀這六位呢？
不僅手和腳上，什么傷都沒有。
草鞋里，還穿著裹襪。
裹襪，是有錢人家，才穿得起的東西。
他們這樣的窮人家，最多也就是把自己穿爛的衣裳，給孩子們改成裹襪。
自己，從來都是穿不起的。
如果不是不能光著身子，他們誰都不會愿意花錢去買布做衣裳。
更別提做裹襪了。
“這、這是申家人撿、撿來分、分的?！眲偛趴藓爸毁u了女兒的婦人說。
“哼！只怕是，你女兒，是你為了討好申家人，送給申家的吧！”
“我……”
“不然，申家為什么會對你這么好？”
隨著李三水的話音落下，眾人這才注意到，她腳上的裹襪，確實是最合腳的。
另外幾個的裹襪，要么破舊，要么過大，又或是太小。
“撿？這些東西，當真那么好撿？搶來的就是搶來的！申家人都跑了，你們開口，還是沒有一句實話！可見，你們根子里，就是爛透了的！”
“我……”
“你什么？你是自己沒看見襪子上的血跡，還是以為我們沒看見？”
李三水這句話，讓婦人乖乖閉上了嘴。
這會兒，她也不哭喊她女兒了。
只是低著頭，一動不動。
王氏看不下去了，推開自家男人走出來。
“你們走吧！別污了我們家娃娃的眼！這世上，竟真有如你們這般的娘，可憐孩子們還覺著，就算這世上的人全是壞人，生他們的娘，也絕不會是壞人！你們！你們對得起自己孩子的信任嗎？！”
如果不是氣急，王氏也不會這般。
趙大嬸過來，扶走王氏。
剛才還哭得死去活來的三個婦人，相扶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老三這回也沒客氣，沖那三女子揮手驅趕。
“你們，也趕緊走！”
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女子，猛的給李老三跪下。
“叔！求您收留下我吧！我和申家人在一起，真的什么壞事也沒做過?！?br/>
李三水又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
“壞事興許是沒做。可你心也是黑的！”
一句話，又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那女子更是，瞳孔微張的直望著李三水所在的方向。
她真的沒有做過一點壞事。
“真的！就連申家人做那些壞事時，我都沒幫他們傷過人！我、我和他們在一起，只是，想活下去。”
說到最后，她哽咽了。
“不管你的手，有沒有沾過血。你能無視申家人，對一個懷了孩子的人，這般虐待。你的心，不是黑色的，是什么？”
“又或許，申家人虐待她。你還覺得很高興吧？因為，她沒得吃，你們不就能多吃一口了嗎？”
女子哭聲戛然而止，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飄忽。
趙李兩家的女人們，已經聽不下去了。
尤其是趙二家的，直接沖上去，一手扯著一個女子，幾乎是用丟的，攆出涼棚。
三個女子，雖有遲疑，也沒久留。
而是從來時的方向離開了。
如今涼棚里，除了趙李兩家人，就只有張小蓮，和被他們護下來的大肚子女人。
她張著嘴，哭得聲音已經沙啞。
張小蓮過去，把人扶起來。
又從背簍里，拿出水袋，遞給她。
大肚子女人擺手，表示拒絕。
趙大嬸說：“喝點吧。我們知道，你怕喝多了我們的水，我們沒得喝?？赡愕孟霝槎亲永锏暮⒆酉胂?。”
王氏不容分說的，翻了只碗出來，倒?jié)M水，塞給大肚子女人。
至于吃食，只要李老三不開口，誰也不敢去動的。
最后，還是李老三撕了半個干餅子給她。
大肚子女人吃得狼吞虎咽。
眨眼間，就全進嘴里。
牙齒嚼不動，干脆就拿水送進肚子。
人餓慌了，是真的等不及嚼的。
眼下安靜了，天也泛黃了。
趙二提醒說：“大哥，咱們該上路了。趕緊填填肚子吧？”
李老三點頭。
大伙輪流上來拿餅。
這些餅，是他們最后的糧食烤的。
等到都拿了餅和水走開，李老三不解問：“小蓮？你怎么什么都不拿？”
張小蓮微紅著眼，看向大肚子女人。
“我、我那份，留給她吧。”
旁邊的李三水，不自覺的，將頭轉向張小蓮。
四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餅子，咬了一口，剩余的塞給張小蓮。
張小蓮一楞：“四、四寶？”
“你吃?！?br/>
“不、我、我不餓。還是你吃吧。你小，得長身體呢?！?br/>
張小蓮又把餅子遞回去。
四寶沒接。
喝著水，走開了。
張小蓮看著手里的餅子發(fā)呆。
四寶這是對她好嗎？
為什么？
四寶：不是糊就是餅，難吃！寶寶想吃肉嘎嘎！
“小蓮?。∧阋糙s緊吃，咱一會上路，一走就一整晚。要是沒了力氣，只會拖累大家。”
王氏說著，上前從背簍里拿了半塊餅，給四寶。
看著手里的干餅子，四寶癟嘴。
這餅子，咋就送不出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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