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賀海城穿著一件黑色的風(fēng)衣,系著深藍(lán)色的圍巾,左邊耳朵上藍(lán)寶石的耳釘在白熾燈的照射下反射著光芒,他抱著一束生機盎然的花束,笑意盈盈的看著寧昭。
“小丫頭醒來啦,你海城哥擔(dān)心的很呢?!彼磔p輕彈了彈寧昭的額頭,距離太近,寧昭看的到他濃密的睫毛下漆黑的眸子。
這個男人長得太好看,甚至說是過于好看,以至于寧昭從來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不過他的性格也和這長相相去不遠(yuǎn),玩世不恭,恣意揮霍,囂張跋扈,賀老將軍的寶貝孫子,芬芳假日集團的繼承人之一,就算他再怎么不靠譜,那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以至于聞則珺到底怎么和他認(rèn)識,關(guān)系還這么親密,寧昭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她卻知道,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卻能夠為自己修水管換燈泡隔著好遠(yuǎn)喊她過去他家吃一頓精美菜肴。
她的心情忽然就輕松了下來,笑著接過花,說:“我好多了呢,爸爸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br/>
一邊的聞鵬敏銳的發(fā)現(xiàn),女兒似乎在賀海城出現(xiàn)的時候,就有些不太一樣了。
這……
賀海城說:“好起來之后有什么想做的嗎?”
他這么一問,聞鵬和楊慧蘭就都豎起了耳朵,這個話題他們可不敢和女兒這么直白的說出來啊!
寧昭愣了一下,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像也沒什么可做的,無牽無掛不是么。
“上……上學(xué)吧?”她選擇了一個很普通的回答。
賀海城哈哈大笑起來,刮了刮她的鼻子,“小丫頭,言不由衷啊?!?br/>
寧昭有些窘迫,揮開了他的手。
賀海城說:“我覺得暫時不去學(xué)校也行,休養(yǎng)好了再去,要不跟哥哥去國外玩一陣子?”
寧昭搖搖頭,“不……”但是她忽然有了個想法,“我想去你的別墅住一段時間,好嗎?”
她這么一說,大家都是一愣。
這個要求,實在是有些奇怪,不僅奇怪還匪夷所思,哪里有小姑娘去大男人家住的?
聞鵬的表情頓時就掛不住了,他雖然是很熟悉賀海城,他年輕的時候和賀海城的父親是戰(zhàn)友,這也是賀海城和他們關(guān)系親近的理由之一。但是即便是這樣,也不放心女兒去他家住著啊。
賀海城也有些被驚到,不過他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別墅的話,也總是閑置,先過去散心嗎?”
寧昭點了點頭。
她之所以貿(mào)然做這個決定,一方面是想覺得一切都太離奇,想要回去看看,她的小別墅和賀海城是在同一個小區(qū)內(nèi),距離很近。當(dāng)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的狗狗。
她的確是沒有太多牽掛,可是她還有一只薩摩耶,雖然才相處了一年多的時間,但是那是她唯一的牽掛了,她走了,誰養(yǎng)著呢。再說了,她如果一直和聞家人相處,非常容易露餡,必須要有個過渡期才行。
寧昭轉(zhuǎn)頭看聞鵬和楊慧蘭,說:“我就住一陣子行么?”
聞鵬心里快要糾結(jié)死了,但是哪里敢當(dāng)場拒絕女兒,和楊慧蘭面面相覷了一陣子,誰也不知道怎么開口。
倒是賀海城說:“這樣吧,反正則彥他們學(xué)校離我家很近,就讓兩個孩子都住過來怎么樣,我經(jīng)常不在,別墅總是空置,家里有阿姨做飯和打掃衛(wèi)生?!?br/>
聞鵬雖然知道這樣非常非常麻煩別人,但是現(xiàn)在情況特殊,在經(jīng)過商議后,也只能當(dāng)著女兒的面先同意了。
等到出了病房,聞鵬才對賀海城說:“是不是曉珺在怪我們,不想見我們?”
賀海城哪里能回答出來這個問題,這可是家庭內(nèi)部的事情,他一個外人當(dāng)然不能參合。
“可能會有一些心理波動,這也是情理之中,您放心吧,我家里有阿姨,則彥和曉珺一起住過來也沒問題。她可能受了點刺激和創(chuàng)傷,多少需要點時間去恢復(fù)?!?br/>
聞鵬和楊慧蘭又去咨詢了醫(yī)生,醫(yī)生那邊建議他們先順著女兒的心思來,如果條件允許,過一段時間再做心理評估。
聞鵬和楊慧蘭經(jīng)過反復(fù)思考,只能麻煩賀海城接收自己家的兩個孩子了。
三天后,寧昭出院。
那天天氣晴朗,萬里無云,昨日的一場大風(fēng)將連日的霧霾趕走。
她已經(jīng)換上了呢子衣,裹著大圍巾,戴著帽子,被賀海城接走了。
聞鵬目送他們走遠(yuǎn),對仍舊不放心的妻子說道:“醫(yī)生都說了這是調(diào)整期,如果她不愿意回家,就說明心理上還是有點陰影,在海城家住一段時間也是一個調(diào)整,是好事,你別太擔(dān)心了?!?br/>
楊慧蘭握住聞鵬的手,低聲說:“老聞,我心里很不安,你發(fā)現(xiàn)沒有,曉珺變了很多?!?br/>
聞鵬嘆了口氣,說:“這也是必然的,我……哎,我真是對不住老韓。”
楊慧蘭搖了搖頭,說:“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只是……我們以后……以后怎么辦???”
聞鵬說:“你放心,這次綁架的曉珺的人已經(jīng)都被抓了,幕后老鬼也要被引渡了,沒事了沒事了?!?br/>
—
賀海城開車,寧昭和聞則彥坐在車后。
雖然聞則彥很想和妹妹說幾句話,他生怕妹妹內(nèi)心依舊有陰影,可是對方一直靠在車門上發(fā)呆,根本不分給自己一個眼神。
對于妹妹忽然要求住在賀海城家,聞則彥也是極度不理解,后來他也和心理醫(yī)生談了談,綜合了妹妹的情況,醫(yī)生那邊認(rèn)為“聞則珺”目前處于對家人的抵觸階段,不愿意和家人接觸是正常的,既然她能開口提出條件,也說明是件好事,說明她在嘗試著恢復(fù)。
過了好一陣子,聞則彥才說:“曉珺,今天白媛找我問你的情況,大概是想和你見見,你覺得呢?”
白媛是聞則珺在學(xué)校里最好的朋友,關(guān)系很是親密。
寧昭回神,想了想,說:“過段時間吧?!?br/>
雖然寧昭自己沒什么想法,但見面自己容易露陷,反倒會讓家人和朋友擔(dān)心。
聞則彥內(nèi)心有些焦躁,雖然妹妹回答了,怎么還是感覺被敷衍了?可是即便是焦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嘴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話來。
賀海城看著樣子,說道:“曉珺,其實沒什么的,你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說出來,你和你父母不好溝通的話,可以和則彥溝通,你們年紀(jì)相仿,肯定能互相理解?!?br/>
寧昭嘆了口氣,知道她要是不說出點什么來,這兩個人是會一直鍥而不舍的努力的,說:“其實……”
在兩人密切的關(guān)注下,她很真摯的說:“之前發(fā)生的事情我很模糊,有點忘了,真的?!?br/>
“……”聞則彥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竟然忘了?爸媽知道嗎?醫(yī)生知道嗎?他的腦子已經(jīng)是一團漿糊了。
到賀海城家已經(jīng)是下午,聞則彥作為高三狗,根本沒有學(xué)習(xí)的自覺性,躺在賀海城家舒服的大沙發(fā)上就不想起來了。寧昭坐在另外一邊,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賀海城收拾好了客房,給寧昭找好洗漱用品后,讓她去洗漱,然后盡早休息。
看著寧昭拿著新的毛巾進了浴室,聞則彥才郁悶的嘆了口氣,啊啊啊啊啊到底怎么和妹妹開口談人生??!
于是在煩惱了五分鐘之后,寧昭已經(jīng)洗漱完畢,賀海城帶著她去房間。
看著賀海城收拾被子,寧昭略有些不自在,“我來吧。”
賀海城順手將被子抖開,“恩,那我先過去,好好休息。有事兒就叫我。這屋子挺久沒忍住了,明天可能要曬曬被子,今天你先將就吧。”
寧昭:“麻煩你了,我……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不合適,但是……”
賀海城說:“沒事,小事?!?br/>
寧昭點了點頭。
賀海城到門口,回頭看,她正在默默的拉被子。
聞則彥看到賀海城下了樓,一下子坐了起來,悄悄問:“哥,我妹說什么了嗎?”
賀海城攤手,“你覺得能說什么?!?br/>
聞則彥朝后倒在沙發(fā)上,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賀海城道:“她似乎變了挺多,不知道是刺激過大,還是真的忘記了那些事情。”
聞則彥一聽,就緊張起來了,“那怎么辦?!?br/>
賀海城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好點子,“明天你先和你爸媽溝通,而且你還要上學(xué),我接觸曉珺的機會多一點,我找機會和她談心。”
聞則彥點點頭,“謝謝哥,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辦。”
賀海城揉了揉他的頭發(fā),說:“行了你小子,快去洗洗睡,明天按時去上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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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海城睡在一樓,聞則彥的臥室在二樓,聞則珺就在他對面,現(xiàn)在,兩個臥室都已經(jīng)熄燈,整個房間只有玄關(guān)處的小燈孤零零的亮著。
賀海城睡到半夜醒了,看了眼時間,兩點半。不知道為何,睡意全無,便睜著眼睛想聞則珺的事情,想著想著,忽然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難道是有賊?可是這個別墅區(qū)的保安系統(tǒng)非常的好……但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賀海城輕輕翻了起來,再去聽,果然又是一聲咔噠聲,好像是門的聲音。他家的門本來聲音就很小,如果他不是醒著,肯定聽不到。而且外面進里面需要經(jīng)過雙重驗證,不可能是這個聲音,那就只能是……從里面出去。
賀海城忽然覺得背后一陣發(fā)涼,好在他的房間是正對著院子的,于是他趕緊去了窗口,果然看到了一個瘦弱的背影。
賀海城倒吸了一口冷氣,莫名覺得渾身都有些發(fā)冷。
他迅速的穿好了衣服和鞋子,跟了出去——其實最初他也很好奇聞則珺忽然提出來的要求,現(xiàn)在看來,難不成還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