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自顧自地說話,聲音早被不遠處草堆中的某人發(fā)覺。這人用眼睛觀望了一下謝小鏑的樣子,也自言自語說:“十幾歲的少年,符合俘獲標準?!闭f著,便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謝小鏑吃了一驚,居然有個怪模怪樣的女人不知從哪跳了出來——原來自己望氣的能力暫時沒有恢復(fù),再次大意了一會。而眼前女子又是像個死物一樣走路無聲,仿佛一只大貓。
謝小鏑見這女人以十分機械的動作走了過來,一雙玉手就這樣搭在了他雙肩之上。
謝小鏑不禁笑了笑:“大姐,你莫不是要使什么美人計?求之不得……”因為他察覺對方的妖力實屬低微,故而并不怎么在意。
“外面下著這種冷雨,你光著身子走來走去,不怕染病么?”謝小鏑繼續(xù)打趣道。
“寒暑對我們來說是沒有意義的?!迸己苷\實地回答道,“你可以摸摸我有沒有心跳?!闭f著便與謝小鏑四目相對。
謝小鏑做出一個抬手的動作,但就這樣僵在半空里,又將手縮了回去:“算了吧——我是未成年人?!?br/>
“很遺憾——我要抓你去一個地方。”女偶生冷地接過他的話。
“去貓眸小僧那兒?”眼前這個女妖肯定是貓眸小僧派來了,這一點想都不用想。
女偶點點頭:“是叫貓眸小僧的人制造的我們,我們只接受他的指令。目前的指令就是將這學校中的孩子們都俘獲關(guān)押起來?!?br/>
“然后轉(zhuǎn)移到別處——也就是,綁票?”謝小鏑發(fā)覺了這個古怪的女人幾乎不會撒謊,而且不會回避任何問題。
女偶遲疑了一會,說:“那,并不是我能知曉的。請你跟我走?!闭f著,抓住謝小鏑雙肩的手突然涌現(xiàn)出很強的力道,謝小鏑肩背的傷口根本沒有愈合,這一下又流出一大團血花來。
“別別……我疼?!敝x小鏑吁著氣說道,那女偶聽了她的話居然真把手松開了一些。
被帶到貓眸小僧那里顯然是不可能的,謝小鏑決定不跟這女怪逗悶子了——他選擇就在這殺了她。只見謝小鏑食指瞬息變長,精準地刺穿了女偶心臟一帶的位置。
但,對方并不為所動,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吹竭@些謝小鏑并沒慌,因為他已然知道對方內(nèi)部是中空的結(jié)構(gòu)。下面只要稍微用力,將這女偶的身體撕裂就可以了。
他眼下雖然受傷,但消滅這種程度的敵人還是很簡單。
就在謝小鏑一邊忍著疼痛一邊運力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氣息。這氣息大部分是屬于人類的,但又微微雜有一絲妖氣,那是與蛭子相同的顏色。
利姬亞見到有女偶又在拉著學生,毫不猶豫地朝她后腦勺開了一槍。
轟鳴巨響,謝小鏑感到有瓷片似的東西飛濺到了他的臉上,連呼:“好疼!”
就聽遠處有個女孩“呀”的一聲。
“小謝同學,是你嗎?”利姬亞問道。
謝小鏑輕輕應(yīng)了一聲,心想居然不知這個小女娃還有這種雷霆手段,隨隨便便就擊殺了一個妖怪。
利姬亞急急跑了過來,看也不看那尸體一眼。她剛在校內(nèi)游走了一天左右,遇見女偶就進行轟殺,先進已經(jīng)消滅將近百個了。
由于子彈即將告罄,利姬亞要找到自己的房間,取出另外一箱子彈。就在返回她所住宿舍的途中,偶遇了謝小鏑。
謝小鏑現(xiàn)在的樣子是很狼狽的——帽子和上衣全沒了,身上滿是血跡,臉上的表情也很壓抑。不過,利姬亞還是不由得欣賞了一下這個少年上半身的線條。
“你遇見了那兩個敵人?”利姬亞小心翼翼地將他攙了起來,現(xiàn)在的謝小鏑仿佛比自己還要羸弱。
謝小鏑也沒有不好意思,就這樣把手搭在了利姬亞肩膀之上,緩緩說:“說來慚愧,只撞見了一個敵人,還讓他跑了……”這話說得他真是悔愧萬分。
“沒事的,畢竟敵人是有備而來的?!崩嗠S便地安慰了他幾句,“這回知道對方如何出手,那下次就不會輸了?!?br/>
謝小鏑跟著利姬亞的步子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心中的不快馬上被她幾句軟言軟語掃去了,只點點頭,說:“是,這回大意了,下次再碰見肯定能輕松宰了他——眼下我們?nèi)ツ???br/>
他需要一個地方休養(yǎng)生息,至少能提供兩三個小時的安全時間。
“去我的宿舍那里——我把能找到的大部分學生都集中到那了?!崩喺f,“而且,那里本來就存儲了我的很多武器,在剛才那些魔法的作用下,已經(jīng)變成了很強的掩體!”
“哦,還有這種事?”謝小鏑一陣好奇。
“是的!這些我都沒想到。”利姬亞言語中有些興奮,“敵人的那個法寶不禁能異化空間和建筑,連其他小型的物品都能施加一定的作用,而且這個變化是沒什么方向的,也就是有好有壞。我運氣不錯,等于被那東西給升級了一下?!?br/>
“哦哦,利姬亞你在房間里私藏了很多軍火看來?!敝x小鏑苦笑了一下,“也算奇事一樁了,不過我不會使洋人的玩意兒。你那里用金創(chuàng)藥么?”
“金創(chuàng)藥是什么?”利姬亞并沒有聽說過這個詞。
“就是一些治療刀傷啊什么的藥物,這樣解釋你能明白吧?!敝x小鏑說,“我因為很少像這樣吃癟,所以身上從來不帶藥——又因為我本身就是用毒的,對那些東西多少有點不屑……”
“有的。”利姬亞點點頭,“都是些西藥?!?br/>
謝小鏑并不管是什么藥,只要有一丁點,他就能憑此迅速恢復(fù)自己的妖力。所以所謂藥品,就是起到一個引子的作用。
利姬亞就這樣攙著謝小鏑,來到了一棟狀如魔方的巨大建筑之內(nèi)。這是被異化的學生公寓,利姬亞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逐漸熟悉里面的結(jié)構(gòu),因為異動發(fā)生的時候,大多數(shù)學生還在里面睡覺。所以她很快就將大多數(shù)人都找到了,利姬亞很快號召起來大家,將現(xiàn)在的事態(tài)講明白。
其中有一些哇哇大哭和散步恐懼言論的,都被利姬亞殘酷鎮(zhèn)壓了。另外,她命令高年級的學生們起到照顧小學生的責任,一時間秩序就變得井井有條。
當然,主要是因為利姬亞手中的兩把槍。
鐵門。
這是謝小鏑眼前出現(xiàn)的東西,這兩道鐵門呈現(xiàn)中分的巨大圓形——直徑應(yīng)該超過了三米。利姬亞在鐵門外圍隨便敲了三下,那鐵門居然跟能明白似的,自行打開了。
“這座大鐵門其實就是我在自己房間門上安的兩塊鋼板——但現(xiàn)在變異成這樣了,而且還有了接受人類指令的魔性。”利姬亞覺得這事相當有趣。
“這是魔化了吧。”謝小鏑想了想,說,“用舊了的器物,本身會有人類殘留的精氣,同時又容易被游蕩的凈魅附著上來——這樣就逐漸魔化,變成了妖怪。而之所以聽從主人的命令,也是因為他身上主人的成分更多吧?!?br/>
不過這也讓謝小鏑感受到了那個法寶的強大之處,如果將這伙東洋的妖怪盡數(shù)打倒,把這個寶貝奪來,那該多好啊。
就這樣穿過了鐵門,謝小鏑就看到了它內(nèi)部存在一個極大極大的空間。那些仿佛驚雀兒一般的學生們就三三兩兩地呆在那里。見謝小鏑來了,并沒有什么人注意他。
更沒有人認出他這個校工——畢竟平時謝小鏑都是戴著帽子,也不怎么跟人搭話的。
房間中央有一個大而柔軟的墊子,一些幼小的孩子被利姬亞安撫著睡在那里。這是她自己的床變成的。
利姬亞讓謝小鏑趴在那上面,隨后親自為他敷藥。謝小鏑這時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并不是因為利姬亞是女孩子,而是因為受了她這樣的恩惠而不好道謝。
“這創(chuàng)口太大了,需要用外科手術(shù)縫合的。”利姬亞看了一下謝小鏑背后的傷勢,實在是不忍卒讀。她雖然經(jīng)常瀕臨戰(zhàn)陣,各式各樣的死人也都見過。
但這樣一刀就把人豎著貫穿的巨型傷口,她倒是真沒見過。
“不必了——我自己能愈合的,利姬亞你就胡亂撒一些藥粉吧?!敝x小鏑懇求道。
利姬亞將信將疑地將藥粉緩緩抖落到謝小鏑肩膀之上——這些藥粉深入謝小鏑傷口之內(nèi)——隨即進入他的血管,猶如一點火星,即刻將他的妖力大火熊熊點燃了起來。
謝小鏑背后一陣發(fā)癢。
利姬亞一陣驚呼,因為她看到謝小鏑背后有許多紫色的小生物像從巖縫里爬出來一樣,從謝小鏑背后創(chuàng)口中悠悠爬了出來。
“別害怕,這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它們在修補我的身體?!敝x小鏑示意利姬亞不必驚慌。
利姬亞馬上就鎮(zhèn)定了下來,但是,這種奇異的精心倒是嚇壞了在場的其他學生。當時就有一大圈人從謝小鏑身邊跑遠了,有人甚至大吼大叫的。
“收聲!”
利姬亞厲聲說道:“這位是我們的朋友,而且,他能救我們大家?!彼餍詫⒂嘘P(guān)妖怪的事情全部講了出來,謝小鏑則在旁邊不斷地進行補充。
少年人接受新鮮的東西總是很快,更何況這種“有趣”的內(nèi)容,馬上就沒有多少人鬧了。利姬亞長舒了一口氣,畢竟,這時候穩(wěn)定是壓過一切的。
那些小型的生物,說它們類似蝎子,但它們肢體的數(shù)量對不上,而且它們只在背部生了一只眼睛。這些小生物密密麻麻地填充到了謝小鏑傷口之上,隨后是漸漸融化,變成類似紫色泥巴一樣的東西。
等到這些紫泥盡數(shù)填補上謝小鏑那長長的刀口,這東西再度變化了越來越接近人類血肉的顏色。等到最終生長出一層嶄新的皮膚,除了有些粉嫩,已經(jīng)和他處的組織無異了。
謝小鏑捶了捶肩,看起來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
“不愧是妖怪——受了這么嚴重的傷,居然這樣就好起來了。”利姬亞由衷地贊嘆這種恐怖的體質(zhì),如果人類士兵都有這種能力,那戰(zhàn)爭的模式會是怎樣的呢?
“不,要不是遇見了你,我或許真會死在那里?!敝x小鏑擺擺手說,“雪中送炭很重要……”這就算是謝過這個少女了。
“我們不是朋友么?”利姬亞笑笑說,“你應(yīng)該再躺一會,等到體力充裕之后,再去處理敵人?!?br/>
“你覺得我這次去就能贏了?”謝小鏑也笑了。
“嗯,我其實就是說出你心里已經(jīng)肯定的那個答案罷了?!崩喺f,“只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或者會拖后腿呢?”
“那把鳥銃——似乎很厲害?!敝x小鏑見利姬亞這樣問,就指了指她腰際的那把黑貓。
“啊,沒錯,據(jù)說這把槍本身就是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魔。”利姬亞說,“所以威力很強?!?br/>
謝小鏑點點頭:“我是一個喜歡近身肉搏的,蛭子那貨是中程的,如果有能在百里之外殺人的戰(zhàn)友,那是最好了。所以你是肯定不會拖后腿的——只是,如果我們都走了,就沒人保護這些同學了?!?br/>
“你們的組織不是還派了很多其他人來嗎?”利姬亞問謝小鏑。
這話倒是提醒了他,謝小鏑知道,貓眸小僧與狛獠已經(jīng)殺害了不少蜾蠃會的弟子,但應(yīng)該至少殘留了一半的人手。只要將他們召集一處,抵御那些古怪的人偶應(yīng)該不成問題。
謝小鏑急急地跑到這建筑物之外,取出三只信蜂,將它們一把捏得粉碎——信蜂體內(nèi)那種強烈揮發(fā)性的氣體馬上散步開來。這是在遇到危急事件的時候,召集周遭蜾蠃會全部人員的方式。
他在外面觀望了一陣,果真就看到許多人頭攢動。若干蜾蠃會的弟子見他站在那里,紛紛痛哭著前來了。
謝小鏑數(shù)了一下,來的不過十七八人,其余的基本被貓眸小僧屠戮了。有些從貓眸小僧手中逃出來的,對謝小鏑不住訴說貓眸小僧如何折磨這些同伴的慘狀。
謝小鏑聽得一陣憤怒,仿佛自己的親人被人蹂躪一般,五指捏緊,對著地面就來了一拳。這一下真把不少人嚇壞了。
“我發(fā)誓哦,那個貓眸小僧——”謝小鏑擰著眉毛說道,“我要折磨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