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記憶中的小徑,青禾一直走。

    這條回家的小徑周圍的景色依舊沒有變,果園、農(nóng)舍、菜畦，甚至人家門前拴著的黃狗如今還依舊伸著舌頭蹲在門口,打量著過往的村民。

    當(dāng)初剛剛來帶這個世界，她壯著膽子摸到娘家去借錢的事情仿佛還發(fā)生在昨天，卻又已經(jīng)過去那么遠(yuǎn)了！

    在門口站定,青禾摩挲著木門上的那個鐵環(huán),剛要叩響,門卻刷的一下被打開了！趙吳氏一手扶著門滿眼欣喜的望著她。

    “娘,你怎么知道是我？”青禾錯愕。

    “要不怎么說是母子連心呢！我就覺著門口有人，便開門瞧瞧沒想到還真是！”趙吳氏一邊說著一邊等青禾走進(jìn)屋里又重新關(guān)上了門。

    院子里很熱鬧，兩個孩子在追逐嬉戲，一個男人拿著一只摔壞的木馬正沖著兩個玩鬧的孩子訓(xùn)斥著什么,孩子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乖乖的走到他跟前。

    那個男人的目光撇見青禾，頓時滿臉欣喜，“妹，你看算回來了！”

    這個男人原來是她的親哥哥，這時青禾才發(fā)現(xiàn)她還從未見過“趙青禾”的哥哥趙青山！

    “哥……”青禾猶豫著要不要喊聲哥哥，也不知原來的“趙青禾”跟她哥哥是怎樣相處的？

    “爹，青禾回來啦！”趙青山高興的轉(zhuǎn)頭朝屋里喊道。

    青禾頓時全身都繃緊了，心里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她還清楚地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趙青禾”的爹趙鐵樹對她說的話。

    一個老頭叼著根煙桿慢慢地從屋里踱了出來。

    青禾覺得似乎比她印象中的趙鐵樹黑了幾分、老了幾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像斧鑿刀刻的一般，原本摻著幾根銀絲的頭發(fā)已經(jīng)滿頭花白了！只是拿著煙桿子抽煙的習(xí)慣還是和以前一眼沒有改變。

    趙鐵樹走出屋來，只斜瞄了青禾一眼，目光又馬上回到煙桿上，然后慢吞吞的靠著墻角的木墩坐下去，若無其事的開始抽煙。好像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及他煙桿上的一絲裂紋重要！

    青禾把肩上的包袱卸下來交給趙吳氏，說道：“娘，這里面是做好的三雙鞋和一副我給你做的護(hù)膝?！?br/>
    趙吳氏打開包袱，把鞋子拿在手里仔細(xì)的端詳，手指摩挲著鞋上的繡線，“我閨女就是本事，瞧這鞋子做的果然好！”

    說著，趙吳氏高興的把其中一雙鞋子拿給趙鐵樹：“青禾給你做的鞋，快試試，看合不合腳！”

    青禾原以為趙鐵樹定是不依的，說不定還會把她破口大罵一頓，可沒想到他聽了趙吳氏的話，真的沒說什么就把腳套進(jìn)了鞋里，跺了跺，說道：“嗯，合腳?！?br/>
    趙鐵樹說的聲音低，可青禾卻很清楚的聽見了，正因為聽清楚了所以才更詫異！

    “快叫嬸嬸！”院子里兩個玩鬧的孩子被趙青山一手揪著一個拉了過來。

    “嬸嬸?。　眱蓚€孩子大約一個五歲一個三歲，也不認(rèn)生，像是比賽誰叫得更大聲一樣，誰叫得更大聲誰就有糖果得。

    可惜青禾身上沒有糖果，所以只得有些尷尬的應(yīng)了。

    她只來過這個家一次，不知道她哥哥已經(jīng)有了兩個孩子這很正常，青禾在心里寬慰自己。

    “青禾啊，這個護(hù)膝是做什么用的？”趙吳氏手里拿著那雙上面繡著吉祥如意雙花團(tuán)的護(hù)膝問道。

    “天冷的時候，把這個套在膝蓋上既可以保暖又能行動自如，干活的時候就不怕有寒風(fēng)吹到弄的膝蓋疼了！”青禾解釋道。

    “沒想到這小小的東西還能有這么大的用處??！我這膝蓋一到寒天就痛，套上這個豈不是不怕寒風(fēng)吹了？！”趙吳氏摸著手里的護(hù)膝笑道。

    “也不能這么說，最重要的是注意保暖，不能受凍，還要多注意休息，別太累著?！鼻嗪逃行?dān)憂的說道。

    “我知道，小病小痛的，不礙事?！壁w吳氏把護(hù)膝和鞋子收了起來，“對了，你該去看看你大嫂去！”

    “大嫂怎么了？”

    趙吳氏一揮手，“沒什么大不了的，有身子了唄?！?br/>
    青禾張大了嘴，“又有了？！”院子里就有兩個活蹦亂跳的呢！這邊又懷上了？！

    “你大嫂能生！”說著趙吳氏領(lǐng)著青禾去了大鳳的房間。

    大鳳的房間在最里頭的一間，門上垂著門簾。掀過門簾，就見一個梳妝的臺子，走過梳妝的臺子，就是一張羅漢床，床邊擺著一張椅，大鳳躺在椅上，身上蓋著薄毯，圓鼓的肚子從毯子里顯出來。

    “大嫂……”

    “知道你來了！你大哥那叫聲方圓三五里全聽見了！只盼你這次不是又來借什么東西的便好！”大鳳說話依舊有些陰陽怪氣的。

    “大嫂，你又有了身子了，我竟不知道……”

    “你家里的一灘事兒還忙不過來呢，告訴你做什么？再說了，有心想知道的就一定會知道，你那好友玉梅懷了身子你不就知曉么！”大鳳哼道。

    “大嫂，是我的不是，我應(yīng)該多回家來看看的~”青禾再怎么也不會同一個孕婦多做計較，服個軟，身上也不會掉一塊肉。

    青禾這樣好的態(tài)度反而叫大鳳沒話說了。

    “大嫂你想要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大鳳撫摸著鼓鼓的肚子，目光透著柔和，“當(dāng)然女娃好了！家里已經(jīng)有兩個男娃了，再來一個豈不要把屋頂給掀翻了！”

    青禾有時候真的挺羨慕大鳳的，有力氣、會種田、能生養(yǎng)！這樣的女人在村子里才是絕對的吃香?。?br/>
    “你說說，一個兩個的都懷上了，怎么就你的肚子不見動靜？你這樣可是要出大事兒的！要不就自己去找個大夫看看！”大鳳開始數(shù)落青禾。

    青禾不自覺的把手移到自己的小腹，她還從未想到準(zhǔn)備去迎接一個新的生命……

    “有大嫂你這樣一個能生的，自然就有像我這樣不能生的啦！”她嬌笑道。

    “呸、呸！什么像你這樣不能生的？你就少再給家里頭添堵了！娘嘴上不與你說生娃的事，是怕你傷心難過，背地里卻天天為你操心、天天想著抱外孫咧！”

    “到底是天天操心我還是天天想著抱外孫?。俊鼻嗪汤^續(xù)笑道。

    大鳳言語一阻，敷衍道：“都有！”

    青禾皺鼻，“這么貪心？有了三個大胖孫子抱竟還想著外孫？！”

    大鳳眉毛一豎，沒好氣的說道：“我這是好心規(guī)勸你，你偏不好好聽我也沒辦法！當(dāng)是我多管閑事了！”

    青禾從大鳳的房間里出來，眉頭緊鎖，似是若有所思，被趙青山看見了，不由向青禾問道：“可是你大嫂說了什么不妥當(dāng)?shù)脑捜悄悴桓吲d了？”

    青禾連忙搖頭，“沒有，大嫂挺好的?！?br/>
    趙青山撓撓頭，“你大嫂人不壞，就是直脾氣，得理不饒人，嘴利得很，我平日都讓著她，更何況她現(xiàn)在懷了孩子，更是有些脾氣。她若是說了什么話，大哥替她賠不是！”

    “大哥，你誤會了，大嫂真的沒說什么，反倒規(guī)勸我呢！”

    “真的？”趙青山將信將疑。

    “嗯！”青禾重重點(diǎn)頭，而后一笑，“大嫂希望這胎懷的是女娃呢！”

    趙青山憨憨一笑，“女娃？女娃好呀！”絲毫也沒有注意到被青禾悄悄轉(zhuǎn)移了話題。

    “肚子餓了沒有？今天可得留在家里吃中飯，娘特地做了你最愛吃的小魚干燉茄子、拔絲山藥！”趙青山道。

    青禾笑瞇瞇點(diǎn)頭，“這么一說還真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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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成接到一擔(dān)大買賣，要拉貨出城可能四、五天回不了家。

    夜晚，燈下，青禾坐在床邊幫何成收拾行裝。

    “這買賣可靠嗎？拉貨出城不會有什么危險吧？”這是青禾第三遍問同樣的問題。

    何成也依然不厭其煩的回答著第三遍：“可靠。雇車的人家是世代行商的，就住在我們城里的向陽街上，之前也經(jīng)常雇城里的馬車、牛車運(yùn)送貨物，城里住得久的都識得這戶人家。而且這次也不是我一個人，有三輛大馬車專門用來裝布匹、瓷器，兩輛小馬車坐人，連我家牛車在內(nèi)一共三輛牛車用來運(yùn)送糧食。”

    “哦，那我就放心了！”

    何成正對著盆水刮臉上的胡須，原先他是不喜歡刮胡須的，覺著胡子長得長長的滿臉才顯得男人。后來因為青禾不喜歡，所以何成就逐漸的養(yǎng)成了刮胡須的習(xí)慣。

    聽得青禾這話，何成放下手中的小刀，洗凈下顎上斷裂的胡須，然后坐到青禾身邊，瞇著眼嘴角上揚(yáng)悄聲道：“你就不問問這趟買賣能掙多少錢？”

    青禾把收拾好的包袱遞給他，淡然說道：“等你回來再問也不遲。這里面有干凈的換洗衣物、干糧和水。想想還有沒有缺別的什么？我好幫你去準(zhǔn)備?！?br/>
    何成只看著她，也不答話，伸出手指在青禾光滑的臉頰上來回輕撫，喃喃道：“我的媳婦可真好啊！”

    一時寂靜無話，小小的油燈上，橘黃色的火苗微微跳動，照著床帳上兩個互相依偎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