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劍離天已經(jīng)醒來，在他身上，多了層薄薄的棉襖，雖然薄，卻很是保暖，其中，還余有一縷淡淡的女子清香。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劍離天慢慢站了起來，打了打哈欠，伸展伸展腰肢，可是，當天邊那道陽光斜射過來時，他心頭瞬間一緊，這可過了大半時辰啊！
他連忙打開屋子，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地上還余有一條條未干的血跡，清靈的空氣中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劍離天眉頭微皺，掌心都不免滲出汗滴。
漸漸的，感受著空氣中那一絲絲游動的靈氣，劍離天精神終于舒緩了許多。
側(cè)屋內(nèi)，鄭小小雖然全身浴血，尚處在迷迷糊糊之中，可是那一縷縷輕盈的靈氣包裹著他全身，他肌膚上晶瑩點點，身體正在發(fā)生前所未有的蛻變。
直到此時，劍離天才真正松一口氣。
三日之后，鄭小小出關(guān)，他整個人都變得大不一樣。不僅身材筆挺了許多，就是舉手投足之間，也漸漸有了少年郎英偉之氣。
就是方問天也深為震驚，以為鄭小小果真有大俠風范，愈加敬佩嘆服。
午后，一行人又踏上征程，此去惜珍樓，便是要與周青會合。
只不過，路途上，多了幾人，姬玄與姬雨晴相送，還有雨晴公主贈送的丫鬟——趙靜。
一路上，劍離天與姬玄騎馬奔行，且馳且停，原野茫茫，金色陽光灑下，幽幽花草，美麗芬芳。
揮鞭馳騁，兩位少年肆意的游蕩在天空下，不受拘束，盡情馳騁。
“于于……”，棕黃色的寶馬嘶叫著停下。
仰頭怒視著蒼天，姬玄忽然揮鞭而下，斬落一片花草。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叫蒼天如草芥！”一聲激昂，貫徹遠空……
劍離天一驚，對姬玄不由高看了幾分，他也遠望著那片天，依舊是那么遠，那么藍，可他知道，青原的那片天，早已塌下，斷不可能再現(xiàn)他眼底……
兩行淚滾落，劍離天擰視著蒼穹，哪怕陽光刺痛雙眼。他忽然想咆哮，想對著那片天咆哮！
可他喉嚨里終究是梗著一塊大石頭，痛的說不出話來。
……
后方，柳叢云執(zhí)著馬鞭，坐在馬車上，慢悠悠行進著，就著一壺酒，朝著這片天，朝著這片土地，相敬而笑。
鄭小小在馬車內(nèi)，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幕，他鼻子忽然覺得酸酸的。
“此一去，諸般往事都忘卻”，
“此一去，滾滾紅塵化為煙”
“此一去，江山美人如夢幻”
“此一去，漫漫人生一場醉”
“此一去，天涯相隔兩相忘……”
遠方似乎傳來幽幽的送別聲，清音渺渺，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絲淡淡的梅花香。
柳叢云喝的更多了，酒水不經(jīng)意間嗆進他眼睛里，他的眼瞳，已變的渾濁……
另一座馬車中，姬雨晴拉著趙靜的手，叮囑個不停。
“聽說他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好像是的”
“他沒跟你說么？”
“公子沒跟我說……”，趙靜微微低著頭，接著道，
“但我也沒問……”
“反正他去哪里我跟到哪里就是了！”趙靜抿著唇道。
“靜兒，你怪我嗎？”姬雨晴忽然開口問道。
趙靜神色一怔，微微抬起頭，對著姬雨晴，道：“靜兒不怪公主，我也想跟著公子，將來說不定能到江州看看……”
說到這里，趙靜臉色便變得有些蒼白。
“那也好，是該回去看看的”，姬雨晴打開簾子，微微探出頭，看著外面一片青翠。
……
相對沉默了許久，姬雨晴忽然轉(zhuǎn)過頭來，問道：“靜兒，你說，將來他會娶你作妾么？”
聽聞此語，趙靜小臉一紅，把頭埋的更低了，她失神的拉著衣衫，輕聲道：“我想是不會的，靜兒還配不上公子，只有公主這樣的人兒，才配的上公子……”，說到最后，聲音也愈加變得低了，幾乎微不可聞。
“怎么配不上，你是江州的……”，姬雨晴反駁道，可是，趙靜連忙搶在她前頭說到：“我已經(jīng)不是了……”，這聲音略帶哽咽。
眼見她如此模樣，姬雨晴也便沒有再說下去。
不過，不知為何，姬雨晴心底，卻有些莫名的煩躁，甚至還有些不安……
前方便是煙雨惜珍樓，
煙雨惜珍樓，煙雨樓臺，亭樓密布，一彎彎碧水靜靜流淌，穿越在奇石假山中。
翠竹，幽蘭，江州風物；
霓裳，歌舞，一曲清江；
這里有江州才士的風雅。
殿堂，樓閣，塞北天涯；
天地，江山，萬里雄宇；
這里有塞北帝都的威儀！
這里，并不設(shè)有街道，卻有比街道更關(guān)闊的大道，也有比街道更小巧的閣樓。
可以雅致，可以豪邁，亦可以幽獨。
有熱鬧處，卻也不乏寧靜處。
煙雨惜珍樓占地極廣，北面與煙雨臺連成一體，東面毗鄰煙雨滴翠樓，西面毗鄰煙雨清靈樓，而在南邊之下，便有一片廣闊的原野。
因此惜珍樓不僅僅有滴翠樓美麗的女子，還有清靈樓清絕靈韻的奇花異草，珍惜異獸等等。
所謂惜天下之珍，只要是美好珍貴的東西，惜珍樓皆一并接納。
姬玄劍離天已下馬，兩人信步而行，煙雨樓大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上好的翡翠，上好的南荒翡翠，保證貨真價實，保證客官您滿意”，只見一位中年攤主手中托著一個翠綠的仙女像，不停的吆喝道。
他湊上前來，朝著他們躬身道：“兩位小哥，你們看，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東西啊，傾城翡翠，贈送佳人，千金難買佳人一笑，你看看，你看看……這些翡翠多好??！”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若是一塊翡翠玉，能博佳人一笑，那也倒是值得，劍兄，你說呢？”姬玄慢慢停了下來，拿起一件翡翠玉簪，輕輕撫摸感受著。
“那倒也是，不過對于一般人來說，那卻是不值得”，劍離天站在一旁，微笑道，他并未去動那些翡翠。
“那劍兄定然是不一般人！”
“不，我是一般人”，劍離天搖搖頭。
姬玄默默一笑，不可置否。
劍離天這時也執(zhí)起一塊翠玉，玉面輕靈，內(nèi)蘊靈光，在陽光下瑩瑩閃閃，他略有些驚異，不由問道：“老板，這塊翡翠玉佩如何？”
“小哥真是慧眼如炬，這是上好的玲瓏翡翠，內(nèi)蘊靈氣，價值連城！”那老板侃侃而談。
劍離天又問道：“那價值幾何？”
“這件玲瓏翡翠，本是非千金不賣，不過，我看兩位少年俊逸非常，不是王公貴族也是大戶公子，也只有這塊上好璞玉配的上你們兩位，買賣講究個細水長流，今天我就吃虧一點，一口價，八百兩，你看如何？”
劍離天搖搖頭，并未答話，而是輕輕放下了那片翡翠，他雖然喜歡，卻不能買。
眼見劍離天雖是喜歡那塊玉，卻沒有買，料想他是囊中羞澀，便說道：“既然劍兄喜歡，那小弟我就越俎代庖，代劍兄買下了”。
劍離天答道：“這倒不必，縱然有翡翠，也沒有佳人，買了也不知去處，那又何必浪費呢？”
“我且去看看那邊的石頭”，他注意到另一邊，是個奇石鋪，當下被吸引了過去。
“小哥，您真有眼光，您看那些玉佩，那些翡翠，還不是這些石頭里切出來的，這些石頭才是真正的寶貝”，一位高瘦的青年湊了過來，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可知道，當年兵祖還從冰火奇石中切出一個神皇蛋呢！”
“你看，這是天降隕石，這是江州雪卵石，這是流火石，這是翡翠石，這是玲瓏七竅石，說不定這里面就有寶貝，這些寶貝，可是令修行者都為之瘋狂的神物啊！”那位高瘦青年唾沫飛濺。
“天降隕石，這怎么如此圓潤，自茫茫蒼天降落，竟沒有一絲損毀……”
“江州雪卵石，又怎么這么多斑點，不是如雪一般的嗎？”
“流火石雖然通紅剔透，卻絲毫不曾有灼燒痕跡，倒不像是流火石，卻像是雞血石……”
“玲瓏七竅石，看這形狀，怎么都不只有七竅啊，九竅還差不多……”
劍離天打量著那些石頭，依次評論，那位高瘦青年臉色由紅變紫，愈來愈難看。
“至于那枚翡翠石……”，劍離天又要開口，卻被那青年急急忙忙的扯在一邊。
拉至角落處，那青年賊溜溜看看四周，眼見沒人，便哀聲求道：“兄弟，大哥哎，我的祖宗……咱也是出來混口飯吃，能給點活路不？”
這下倒是劍離天傻了眼，很是吃驚。
“我的活祖宗哎，你看，你看中了哪塊石頭，我免費送給你……”，那青年拉著劍離天袖子，一個勁的哀求，生怕他會亂說話。
劍離天指著遠處那塊翡翠石，問道：“那塊壓水缸的石頭，你也敢拿出來賣，水痕，苔蘚猶在，你就不怕被人發(fā)覺么？”
那青年臉色驀地一紅，看向哪塊壓缸石，他自己也覺得頭皮發(fā)麻嗎，很是不好意思，可他卻也只得硬質(zhì)頭皮解釋道：“這……這是別人轉(zhuǎn)賣給我的……我……并不知道……”
劍離天撓撓頭，思量了片刻，不想為難與她，便說道：“好了，那我也不難為你，我就勉為其將那什么七竅玲瓏石……不，是九竅的石頭買下了，那塊壓水缸的石頭就我也順便幫你處理了，留在這也是件禍害，不過，這價格嘛……”
那青年一愣神，待到反應(yīng)過來，眉開眼笑道：“優(yōu)惠，優(yōu)惠，一定優(yōu)惠！您可是貴客??！”
百兩價格而已，劍離天也沒有去砍價，因為他總覺得那兩塊石頭有些不一般，特別是那塊九竅石，給他一種異常熟悉的感覺，縱然是一塊凡石，他也會將其買下來。
至于那塊翡翠石，被人拿作壓缸底來用，除了長相有些奇怪，看上去也無甚特別，可細細觀察，其中清脆紋路清晰，一條條輪廓依然活靈活現(xiàn)，頗有些靈動的韻味，這也是極為不尋常的。
付款之后，那青年老板低眉哈腰恭送著劍離天離去。
待到劍離天身影遠遠的消失在街上，那位青年老板這才慢慢松了口氣，摸著腰間鼓鼓的銀兩，他這才露出淺淺的笑容，心道：“嗨，本大爺怎么會吃虧！”
其實這些所謂的奇石，外觀倒是奇異，內(nèi)蘊卻并不見得奇異，甚至是極為普通的，因此這百兩的價錢，已經(jīng)他成本的好幾倍了，這一份收入，也足夠他花費一陣子的了。
劍離天年少，并未出過遠門，怎么知曉大世間一些物品大略價值，吃虧也是難免的，不過，若是奇石中內(nèi)蘊奇跡，倒也算不上吃虧。
姬玄已經(jīng)買好玉石，作為皇家子弟，他對于玉石比平常人更了解幾分，自然能夠品評優(yōu)劣，遇到喜歡的，也愿千金一擲。
兩人依舊并肩前行，只不過劍離天肩上多了一包東西，看上去頗為沉重。
姬玄漫漫說道：“奇石蘊奇珍，劍兄眼光竟也如此獨到”。
劍離天微微搖頭：“并不是眼光獨到，只不過玉石也是石，奇石也是石，既然同一類的東西，那又何來區(qū)分高低貴賤？”
“就像你我，若你是璞玉，我便是奇石……所以我并不覺得自己低賤……”
姬玄腳步一滯，旋即哈哈笑道：“其實我們都是奇石！”
（其實我們都是其實……卻還是不夠真實……）
行步幽幽，穿過熙熙攘攘，穿過熱鬧繁華，在此刻。，兩人的心，都極為安靜，他們都在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
“撲……”，劍離天感覺自己撞到了人，他微微皺眉，微微抬起頭來，可腰間一疼，又冷不防挨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