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喬成之已然明白,范煙槐也低了眼,不再提這話茬。
此刻喬成之之前對蘇九娘僅剩的那點憐憫之心,也隨著這道圣旨,散了個干凈。
只見把手中的圣旨往喬秉淵身上一推,悶頭便與范煙槐踱步改往了前院走去。
“父親......”喬秉淵幾欲再言,思慮再三,也只得咽下,轉(zhuǎn)身間,卻見小青滿臉震驚地站在廊前。
“公子,你要娶...娶誰?”
小青緊趕慢趕,跑過來的時候還是晚了,但還是聽到了喬成之他們的對話。
那狐媚子要嫁給公子?!
還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她豈不是真的要伺候那女人一輩子!
小青只覺自己果如被油炸了通透一般,如今當真是外焦里嫩。
見小青的眼眸鎖在自己手中的圣旨上,喬秉淵輕嘆一聲,把圣旨收進了懷中。
“蘇姑娘還未點頭,此事...再議,她傷好了若不想留,我便送她離開?!?br/>
想到父親剛才的話,喬秉淵的內(nèi)心莫名起了些皺,也沒注意到小青臉上五彩斑斕的變化。
“那個狐貍精!她怎么會不點頭,她若是醒著,說不定都要高興到天上去了!那女人一心想要勾引公子,當我是看不出來!”
“小青!”
喬秉淵實在是沒想到,小青一個小姑娘家說話用詞竟然這般大膽。
但一想到小青如此說,大略是早上看到他把蘇九娘抱回院子里,對蘇九娘有些怨言。
讓蘇九娘的名聲至此,與自己也有莫大關(guān)系。
喬秉淵深嘆一聲,“蘇姑娘為人良善,又痛失雙親,從未逾矩,你們切不可辱沒蘇姑娘名聲?!?br/>
“......未逾矩才怪。”頂著喬秉淵的訓(xùn)斥,小青面上不敢再反駁,嘴里卻依然嘀咕。
喬秉淵無語皺眉,也不再與小青繼續(xù)糾纏此事。
“蘇姑娘如何了?”喬秉淵一邊詢問著,一邊往客房走去。
“睡著了,大概死不了了?!鄙砗蟮男∏嗦曇魫瀽灢粯返?,帶著對蘇九娘濃濃的排斥。
喬秉淵一聽小青這描述,就知道她毛手毛腳的,根本沒按他的吩咐好好照料。
“小青?!眴瘫鼫Y剛跨進客房門檻,陡然停了下來,“府上如今缺人手,但你若實在不喜蘇姑娘,我亦不強求,可換......”
“啊,不用不用,公子,我錯了,我好好照顧她就是了?!币宦爢瘫鼫Y要把自己換掉,小青趕忙擺手。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她更不能輕易離開這個狐媚子!
她小青要堅守崗位,即使圣上賜婚了,也不能讓這狐媚子翻了天去!
“不用換?!?br/>
喬秉淵正欲再說,客房寢室中卻傳來蘇九娘初醒的聲音。
長時間的訓(xùn)練,導(dǎo)致她的睡覺時間一直都很短,即使深睡也如此。
在這喬府之中,蘇九娘人生地不熟,此時身體又極度虛弱,這小青雖然蠻橫,可好在喜怒厭惡都寫在臉上,若是換了旁人,也不見得就是好事。
蘇九娘快速清醒,心中有衡量,倚在窗邊,抬眼看向喬秉淵。
再看這個男人,依舊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只是這身烏漆墨黑的衣服,實在讓人提不起精神。
而這邊,為了顯示自己完全能夠勝任照顧蘇九娘的任務(wù),小青快步走到寢室蘇九娘身側(cè),幫她在背后放了個墊子。
“原是你醒了呀,那還在那裝什么睡?”
“一個斷眉的商賈之女實在是配不上我家公子,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毙∏嗵а塾挚戳丝刺K九娘,厭惡之情更勝。
“皇上?”
饒是蘇九娘本就有心牽絆喬秉淵,此時聽到這話也有些懵。
聽小青話里的意思,難不成皇上給她和喬秉淵賜了婚?
這個進展,倒是蘇九娘未曾想過的。
“小青!”
婚事突然被如此提起,喬秉淵多少有些局促。
“蘇姑娘不必當真,待姑娘身體再恢復(fù)些,我就送姑娘離開?!?br/>
他內(nèi)心原本還在糾結(jié),如今一口氣說到此,心里倒也不那么緊繃了。
只是莫名覺得有些空。
這種感覺,很是奇怪。
未過多久,蘇九娘聲音終于傳來,帶著絲嘲笑。
“喬公子果然不一般,抗旨的話說起來如家常便飯?!?br/>
“我...”喬秉淵還沒來得及解釋,收拾完地的小青就把掃把一扔,尖銳道:"我就說吧,你這女人不可能走,就是故意勾引我家公子的!"
“小青!”
喬家雖然治軍嚴謹,但對家中忠仆卻并無多少厲色,但此時喬秉淵的眼中卻如疾風驟雨一般。
今日已是第三次被公子訓(xùn)斥,小青自知自己又說錯了話,腦袋也終于低了下來。
“我已無處可去,留下來給公子做個暖床亦無不可 。”
蘇九娘清冷的話語,像當胸插了喬秉淵一刀,讓喬秉淵酸疼不已,“蘇姑娘你......”
“怎么?喬秉淵,你是嫌棄我是商賈之女嗎?”
喬秉淵被直呼其名,耳尖的緋紅仍是重的快要滴出來,心中酸澀又帶著潮涌,所思所想更是脫口而出,“我不嫌棄?!?br/>
蘇九娘說那話,原是試探,喬秉淵如此快的回應(yīng)倒是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但看到喬秉淵身后那想說又不敢說,只得對著蘇九娘翻白眼的小青,蘇九娘竟然覺得有一絲暢快。
這刁奴,嘴臭的很,蘇九娘是早晚要收拾她的。
“那我們何時大婚?”
蘇九娘并不怎么在意這婚事,也沒打算對喬秉淵的態(tài)度深究下去。
看著喬秉淵越來越紅的耳尖,反而覺得有些好玩。
“七日之后?!眴瘫鼫Y低沉道。
蘇九娘悶聲應(yīng)答,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把時間清算了一遍。
而此時晉王府中,也早得了安林的傳話,得知了賜婚之事。
“王爺,那于公公已經(jīng)走了。”
聽著親衛(wèi)的稟報,倚在床上的白煜霄望著床邊的紗帳,愣愣地發(fā)呆,半餉沒有回音。
雖不知晉王在想些什么,但親衛(wèi)顯然對他這種陰晴不定的脾性十分了解,并不在意。
而是轉(zhuǎn)身回到旁邊,沏了杯藥茶恭敬地端給了白煜霄。
那茶盞沒有香味,有的只是在霧氣蒸騰中的無盡苦澀。
他身體虛弱,十分畏寒,一直把這些苦兮兮的藥茶當水喝,經(jīng)年累月,他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苦澀。
但如今,他又莫名其妙中了腐毒,命不久矣,這藥怕是喝了也沒什么用處了。
“呵!”
白煜霄仿佛仍舊不能從那份屈辱中清醒過來。
“賞?一個閹人而已,竟然還賞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