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認過影像了?!?br/>
清脆但具精神的聲音使艦內(nèi)的揚聲器顫動,也讓待在艦橋的全體人員身心顫動起來。對青著臉轉(zhuǎn)頭過來的伯拉德通訊長點過頭,用眼神指示他維持回路的奧特豎起耳朵,聽著初次入耳的駕駛員聲音。
‘我是新吉翁的弗爾。伏朗托上校。就聽你們的要求吧。’
由于沒有散播米諾夫斯基粒子,通訊狀況并不差。在新聞或軍方的影像紀錄曾數(shù)度聽過的聲音──夏亞。阿茲那布爾的聲調(diào)與那聲音自然地重合在一起,奧特緊握艦長席的扶手低吟:“就連聲音也一模一樣不是嗎……”然后將視線掃過了只有空調(diào)與冷卻扇聲音充斥的艦橋內(nèi)。從前方操控臺的副長席起身,沉重眼瞼滲出凝重焦慮的蕾亞姆,以及在旁靜靜地傾聽著敵人聲音的操舵長與炮雷長。艦長席隔壁,亞伯特緊抓住沒人坐的司令席靠背,肥厚的臉頰正陣陣顫抖著,驚愕地睜人的眼睛則將目光投注于通訊操控臺。伯拉德通訊長所坐的那里,有像是被穿著深棕色太空衣的塔克薩中校,與其副官康洛伊少校包夾而站著的——讓兩人的塊頭遮住半邊身子,穿戴淡紫色披肩的少女靜靜佇立的身影。
從在“工業(yè)七號”將其收容以來,一直沒有機會直接見面而誤以為是一般民眾的少女。閉上了雙唇,讓澄澈的綠色瞳孔注視于一點的那個表情,可以透過顯示通訊中影像的副熒幕窺見。別說是毫不畏懼,纖細的肩膀甚不透露著憤怒,在周圍布滿了只要碰到好似就會觸電的空氣。的確不會是隨處可見的民眾,奧特如此承認。她有著某種特別的什么??胺Q濃烈的自尊心,和與生俱來的氣質(zhì)相乘醞釀出的某種特質(zhì)。若說她是支配吉翁的族后裔的話,就能讓人認同確實是如此的特質(zhì)……
但是,為什么?為何她會在自己的戰(zhàn)艦上?趁著戰(zhàn)斗的混亂硬闖進艦橋的塔克薩,只像劫機犯一樣地占領(lǐng)了通訊臺,沒有開口做出任何一句說明。敵人既然已對我方的呼叫做出口應(yīng),也不能動員警衛(wèi)將塔克薩等人驅(qū)逐出去。奧特用著做惡夢的感覺凝視少女背后?!拔覀兿M阃V构簦纯坛吠??!庇谄溟g塔克薩對麥克風(fēng)發(fā)出應(yīng)答聲,一行人的目光也悚然地看向了他。與占據(jù)通訊臺時一樣,康洛伊隨即將手放到了手槍的槍套上,打算威嚇半起身的蕾亞姆。
“如此我們便保證米妮瓦。薩比的安全?!?br/>
‘不將她還給我方嗎?’
“你可以當(dāng)成還有談判的余地。但必須加上是在本艦移動到判斷為安全的場所之后,這項附帶的條件?!?br/>
‘原來如此。不是俘虜,而是人質(zhì)啊?!?br/>
面對紅色ms的駕駛員──弗爾。伏朗托混有冷笑的聲音,使握著麥克風(fēng)的塔克薩側(cè)臉陣陣抽動起來。奧特看見其視線朝自己一瞥,便像是回神過來地瞧向了蕾亞姆那邊。與不出聲音地漂流過來的她靠攏頭盔,“電波發(fā)訊源的判定,你有在做嗎?”奧特小聲低語。蕾亞姆仰望感應(yīng)器熒幕,答道:“方位是已經(jīng)探查到了,但殘骸這么多的話……”
“不可能狙擊,是嗎?”
以通訊吸引注意,趁動作停下來時迎頭一擊。塔克薩的盤算似乎早我方一步先傳達到了敵人那里。將視線移向正面的主熒幕,奧特瞪起藏匿住敵機身影的無數(shù)巖塊,跟著又對伏朗托‘要稱之為談判,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的聲音感到心頭一冷。
‘也沒有確實的證據(jù)能證明,影像中的米妮瓦殿下就是本人?!?br/>
“懷疑的話,就搭上本艦直接確認看看。如何?”
‘那也是一種辦法。不過這就必須請貴艦與本機同行,到我方判斷為安全的場所了?!?br/>
用著冷靜的聲音,伏朗托說道。不吃對方的規(guī)矩,一有空隙便編織出使局勢隨自己步調(diào)走的話語。真是腦袋靈光的男人,奧特想。先不論他是否就是夏亞本尊,這男人熟知名為談判的游戲該有的進行方式。塔克薩似乎也有同感,“被稱作紅色彗星再世的男人,你還真是慎重哪!”這么回答的側(cè)臉,透露出了些微的焦躁。
‘我方是被您們定義為恐怖分子的組織。若不能被承認為軍隊,也不適用于國際法的話,自然會變得膽小?!?br/>
“我們會尊重人權(quán)?!?br/>
‘將特殊部隊派遣到民用殖民衛(wèi)星還說出這句臺詞,可沒有人會聽哪。更何況,您目前正處于挾持著人質(zhì)在發(fā)言的立場?!?br/>
完全陷入了對方的步調(diào)。不放過哽住聲音的塔克薩。伏朗托以平穩(wěn)的聲音持續(xù)說:‘那么,這次則該我方提出要求了?!?br/>
‘我方希望你們交出從“墨瓦臘泥加”回收的物品,以及與“拉普拉斯之盒”有關(guān)的資料?!?br/>
攀在司令席上的亞伯特像是不自知地,將身子前傾而出。在所有人屏息守候之時,塔克薩道:“代價是?”
‘往后航程的安全。這么說不知您是否不服?’
“倒是沒有不服,但沒辦法做到。我方并末持有稱為‘拉普拉斯之盒’的東西。”
‘貴艦應(yīng)該已回收了一架鋼彈型的ms?!?br/>
“那是聯(lián)邦軍的資產(chǎn),與‘盒子’并沒有關(guān)系?!?br/>
‘這要交由我方來判斷。如果不能接受這份要求,貴艦將會被擊沉?!?br/>
讓人覺得并非威脅,而只是將事實陳述出來的聲音化為風(fēng)吹襲而過,凍結(jié)了艦橋的空氣。不理會一行人失去血色的臉,塔克薩放聲道:“你們是要無視俘虜?shù)男悦鼏???br/>
‘我說過無法確認那個人就是米妮瓦殿下本人。奠定于不確定因素的談判,是毋須回覆的。’
伏朗托冷靜地回答。將稍稍抬起下顎,像是要吞進情緒而閉上眼瞼的少女置于一旁,無線電的聲音淡淡地告訴對方:‘給貴艦三分鐘?!?br/>
‘過了這段時間卻仍無法得到有益回答的情況下,我方會將貴艦擊沉。期待你們能做出賢明的判斷?!?br/>
不等塔克薩回答,電波發(fā)訊便已中斷。塔克薩手握麥克風(fēng)呆站著,少女則低垂著無言的臉龐。短時間內(nèi)所有人都不打算開口,苦悶而沉默的時間降臨于艦橋。
為了能各自接受這個事態(tài),并將其消化而需的沉默……但是,要如何去接受什么才好?被稱為夏亞再世的敵人,或許是米妮瓦的少女。一切都缺乏可確定的要素。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有一件事,以現(xiàn)況的戰(zhàn)力無法和敵人交鋒。即使想拖延談判的過程,自己等人就連“拉普拉斯之盒”的真面目也不知道。
奧特也有想到,干脆就答應(yīng)敵人的要求,把搞不懂虛實的ms交出去吧。但這也實在無法讓自己認同。作為一名聯(lián)邦軍人、比什么都要緊的是作為一名在這次作戰(zhàn)中上讓不只一位部下死去的艦長……不過,這種想法是否才是顯示了指揮官無能的一廂情愿呢?為了死守真相不明的機密,誰有權(quán)力去強迫三百名余的乘員與自己同歸于盡——連自己額頭的油汗都忘記要擦拭,奧特注視塔克薩的背影。“這是虛張聲勢?!睂⑹种宣溈孙L(fēng)緊握到就要捏碎的程度,放話的ecoas部隊司令在與奧特對上眼一瞬后便馬上移開了視線。
“對于吉翁殘黨之星,他們沒道理會見死不救。”
“這就不一定了?!?br/>
或許是米妮瓦的少女出其不意地開口,讓塔克薩咽下了接著要說的話。漣漪在遲滯的空氣里擴散,艦橋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了那處。
“弗爾。伏朗托是被人認為說不定就是夏亞的男人。吉翁。戴昆的遺孤,沒有理由要珍惜身為雙親仇人的薩比家末裔。”
將一行人的視線當(dāng)成吹過的風(fēng)置之不理,或許是米妮瓦的少女抬起絲毫沒有動搖的臉。顯露出受其氣勢壓倒的舉止也只有短暫時間,“這番話正讓人認為您就是米妮瓦。薩比本人哪!”這么答話的塔克薩丟下麥克風(fēng),從槍套里抽出了m-92f自動手槍。在吞下唾液的伯拉德通訊長眼前,將槍口湊向了少女的太陽穴。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