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身著一身繡著金邊的錦服,頭上的紗冠鑲著一塊碧綠的玉石,在這個沒有玻璃的時代,玉石的色澤和透明度讓人一看就知道是頂尖貨色。他叫李福,是這青竹園的掌柜。
上下掃了李福一眼,方綰沁不屑地道:“當本公子沒見過市面不成?是不是掌柜我不管,你就說這事兒你能不能做主吧?!?br/>
李福聞言心中一驚,他做這青竹園的掌柜也有八年了,平日里見過不少紈绔少爺,卻是第一次碰見剛見面就捅破他背后還有人的,這份眼界可不是這向陽城里的紈绔們能有的。而且方綰沁雖然說話不客氣,但也沒有拆穿這事,知道她是給了他背后人的面子,于是也沒了一開始的輕視,原本稍有些弧度的腰彎得更低了:“這位公子,是小人管教不當,還請公子千萬不要計較,公子今兒的消費就由小人出了。聽說公子還在本棧投宿了,小人這就讓人把您安排到地字號房中去,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本棧絕不收您一分錢,您看這樣可好?”
邊上看熱鬧的眾老板見到這一幕不由得有些驚訝,這青竹園在向陽城里經(jīng)營了快十年了,因為生意上的往來他們也常常要和這李福碰面,尋歡作樂逢場作戲自然是少不了的,可是誰都沒有見過李福擺出這種作態(tài)來,這白面小子是什么來路?怎的能有這樣的待遇?
“王員外,你可識得這位小爺?”
“未曾見過呀,可是這排場,莫不是哪位皇……”親國戚三個字被這個王員外咽了下去,畢竟有些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嗯,說得有禮。”邊上幾人心有戚戚焉地點頭。
幾人的竊竊私語當然沒人聽到,方綰沁并沒有就著李福給出的坡下去,這時候順坡下驢是下策,她可是還要在這向陽城待一段日子的,今兒個先是大鬧青竹園,結(jié)局卻是灰溜溜地走了,這事兒根本經(jīng)不起推敲,聰明人很快就會明白她不過是裝腔作勢而已,到時候別說青竹園會來找她麻煩,剛剛被她壞了好事那幾個老爺要是整點事兒什么的就夠她喝一壺的了。
所以她現(xiàn)在必須堅持,給眾人造出一個她背后勢力很大的假象,雖然也不是長久之計,但撐個幾個月還是沒問題的,畢竟這個時代信息閉塞,要查一個人的背景沒那么容易。
另一方面她現(xiàn)在是宮中逃廢,宮中派出來的人手必定不會聲張,而他們也一定不會把“聲名大噪的紈绔少爺”和應(yīng)該“低調(diào)逃跑的妃子”聯(lián)系在一起,啊,她真是太聰明了。
“啪”得一聲,眾目睽睽之下,方綰沁一個耳光抽在李福的臉上,把彎腰站著的李福抽的愣是原地轉(zhuǎn)了一個圈,還是那張囂張冷笑的面容,她笑道:“怎么?拿銀子來壓小爺?小爺?shù)娜艘彩悄銈冞@窯子里的孌童能打的?莫不是想欺我背后無人?小爺告訴你,這事兒想這么了沒門!早告訴你們小爺要退人你們偏不,現(xiàn)在出了事兒了來給小爺玩兒這一出,小爺什么沒見過?”
被打的李福心中那個憋屈啊,可到底是個小人物,他要是膽子稍微大一些,把人扣下來滅了口,就算被人問起來,事情怎么樣還不是憑他一張嘴說?可是他不敢,所以只能在這個時候捂著臉裝孫子:“公子您別誤會,小人絕對沒有這個意思,真沒有!要不您看這樣成不成,今兒個公子您說怎么辦就怎么辦,該怎么賠,人該怎么處置都聽您的,小的絕無二話!”
聽到這話方綰沁樂了,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李福的臉頰幾下,李??此直疽詾樗忠?,覺得又要挨一下了,想躲沒敢,結(jié)果沒想到她只是輕拍了幾下,吊著的心放下之余聽到她說:“早這么說不就完了?非得挨這么一耳光才算開竅,怎么樣,疼么?”
“不疼,不疼,公子肯打小的那是小的福氣好。”李福腆著臉說道,除了在自家主子面前,對誰也沒有這樣過。
李福這熊樣看得邊上的這些老板們都懵了,李掌柜的挨打都得靠福氣的人物,那他們豈不是提鞋都不配?那個開頭出價五千兩的老板只覺得胸口一口氣喘不上來,完了完了,她要是愛記恨,自己這點身家怕是都不夠塞牙縫的呀。
“哼,算你識相?!狈骄U沁也不管別人怎么想,想了想就開始獅子大開口,“銀子什么的在本公子看來都是小事,但是今兒個挨打的人不是我,所以賠償什么的你自己看著意思意思就行了,當然你可以問問本公子的侍從,畢竟挨打的是她?!闭f完,她給葉云娟打了個眼神,意思“狠狠地宰”。
“再來,這小子本公子看上了,不但對本公子不屑一顧還敢動手,本公子喜歡有爪子的貓,所以這小子本公子就帶走了,你們有意見嗎?”說完又掃了李福一眼。
李福被這一掃,只覺得這臘月的天氣實在太暖和了,連稱“不敢”,然后吩咐月娘卻詢問葉云娟需要什么樣的賠償,自己則哈著腰問道:“那公子現(xiàn)在可要回房了?小的讓人把這孌童捆結(jié)實了給您送過去?”
方綰沁抬頭看了看天,其實漆黑的一片哪看得出什么時候了?只是給葉云娟留時間和月娘說條件。雪還是兀自下著,過了一會兒她覺得差不多了,這才說:“嗯,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房了,這善后的事情你能安排好的吧?”
“能能能!公子請放心,小的一定給您辦好。”李福招了招手,一個侍女就走上前來給方綰沁和葉云娟帶路,兩個護院捆了多徹緊隨其后,直到一行人走出了那朱漆的大門,李福才算松了口氣,轉(zhuǎn)頭對一個小廝說道:“趕緊給主子休書,把今兒的事都寫上去,順便問問是不是有大人物來了向陽城?!?br/>
小廝領(lǐng)命去了,后半夜,青竹園中飛出一只信鴿,還沒飛多遠就消失在了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