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丸的境況得到了飛速的提高。
不需要住在名義親近實則監(jiān)視的窄小近侍間，而是和大和守安定他們有著同等的待遇，衣食住行樣樣不缺，還從八神真晝那里預(yù)支到工資，自由的出入本丸，不出陣的時候到萬屋買幾罐好茶。
太刀中的太爺爺隨和健談，性情溫和，除了時不時強(qiáng)行安利大包平以外，幾乎沒有缺點。
大和守安定不止一次說過他在戰(zhàn)場上是個可靠的存在。
菊一文字則宗也表示鶯丸不墮皇室御物的盛名。
唯有笑面青江覺得有些違和，不是說他對鶯丸有什么意見，只是無法忽視心中的不安。
雖然滿嘴黃段子被冷淡的八神真晝毆打了不止一次，但是在感知異常這一點，身為斬鬼刀的他還是很有發(fā)言權(quán)的。
他抬起刀架住八神真晝揮下來的手掌，自知根本擋不住她，在她打人之前語速極快地說:“主公不妨好好想一想鶯丸來的目的即使美人計沒有成功但是他的確逐步得到了我們的信任瓦解我們的戒備……”
八神真晝的手掌打在他的頭上。
笑面青江滿嘴跑火車之后經(jīng)常有這樣的后果，他表示完全習(xí)慣……個鬼?。?br/>
冷淡的少女打中他的頭之后并沒有收回手，而是憑借著踩著高跟鞋高出一厘米的微弱優(yōu)勢揉亂了他的頭發(fā)，然后把手放到眼前，嫌棄的吹開指間青色的發(fā)絲。
笑面輕僵:“……”
“放輕松，你太緊張了，晚上睡不好就容易脫發(fā)，刀得到人身之后還真是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呢。”她說完之后若無其事的從他身邊走開。
“……”
誰特么的想和你說這個？
本丸很大。
可以說是一座城池，走上一天都不能看遍。
暗墮付喪神全部居住在本丸的深處。
八神真晝?nèi)ソo鶴丸國永送藥。
那家伙被吊了三天，不說三天內(nèi)刮風(fēng)下雨染上了重感冒，就是繩子和腳腕的摩擦也能造成嚴(yán)重的傷口發(fā)炎，即便是付喪神也不能無藥自愈。
鶯丸出陣之前特意拜托八神真晝，后者問他為什么這么關(guān)照鶴丸國永那只黑鶴。
鶯丸說在這只鶴丸國永在外叛逃的時候，是他斬殺了陪伴在他身邊的燭臺切光忠。
所以哪怕在鶴丸身上吃點虧也沒什么，畢竟那只黑鶴吃的虧是再也回不來的伙伴。
之所以拜托八神真晝，而不是歌仙兼定或者笑面青江，是因為她的實力進(jìn)去之后是絕對不會被打死的。
本丸的深處是徹徹底底的沼澤。
送藥不是主要目的，這個鶯丸知道，他只是給八神真晝提供一個合理的理由，省得她一言不合直接打進(jìn)門去。
烏云遮天蔽日，邊緣泛著赤紅色的光，空氣中彌漫著不詳?shù)臍庀ⅲL(fēng)吹過假山的聲音像是鬼在哀嚎。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第一次來到本丸的那種被窺視感。
一個人行走在黑暗中，血紅色的眼睛一雙雙的睜開，世界安靜了下來，高跟鞋的聲響一聲又一聲，規(guī)律又詭異。
讓她想起了小時候被鬼屋支配的恐懼。
……盡管裝神弄鬼的工作人員都被她徒手撕了，要不是凜學(xué)姐攔著。
再然后她每次逛鬼屋都深覺人生真特么寂寞如雪。
辣雞，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拿著繪畫極其抽象的鶯丸畫的地形圖，八神真晝找到了鶴丸國永的房間。
敲了三聲門。
“是小夜嗎？進(jìn)來吧?！?br/>
八神真晝打開門進(jìn)去，反手合上門，“明知故問?！?br/>
她才不信鶯丸沒有給他打過招呼，再者，在這個本丸越久，她就愈發(fā)深刻的了解暗墮與未暗墮，身上的氣息是不同的。
只要不是個傻的，就應(yīng)該知道門外的人不是什么暗墮刀劍，而是審神者。
面對從來沒有人艱不拆這種美德的八神真晝，臉皮厚的黑鶴也笑的淡定，“我這不也是沒有想到……審神者大人竟然真的敢單槍匹馬的來這里?！?br/>
房間內(nèi)陳設(shè)簡單，中間鋪著榻榻米，黑鶴趴在上面，蓋著被子，細(xì)弱的手肘支著上半身，面前攤開一本書。
在八神真晝來之前他在看書。
“看什么呢？”她隨口問。
“一位靈能力者的手札?！柄Q丸笑瞇瞇的回答。
“……”
“第一天，她來到本丸并沒有像您那樣設(shè)置結(jié)界，然后……”他右手豎立成掌在脖頸出一劃，“尸首分離……咳！”
尖銳的高跟鞋下是他脆弱的脖頸。
一腳把他踹翻然后踩在他脖子上的八神真晝眼神冷漠，足以將被她注視的存在一寸寸的冰凍起來。
鶴丸國永渾然不覺，甚至還笑著說:“大驚嚇，原來審神者大人冷酷的外表下竟然喜歡白底草莓圖案嗎？”
她穿的是短裙，這種姿勢什么不該看的都會被看光。
偏偏八神真晝毫無波動，“哦？秘密被發(fā)現(xiàn)了嗎？殺了你的話就不會有人知道了吧?！?br/>
與此同時，腳下用力——也是在這個時候，鶴丸國永才了解到她真的敢在暗墮刀的巢穴殺了他！
“玩笑玩笑！真的弄出人命，時之政府也不會什么都不做了?！?br/>
頂多是重傷。
脖頸上的尖銳壓力絲毫沒有減輕。反而有加重的趨勢，不是一瞬間取走生命，而是緩慢的過程，空氣漸漸流失的酷刑凌遲著他。
“你是不是誤解了什么？別人死活關(guān)我什么事？我看上去很像聽見人死于非命就怒發(fā)沖冠的人？”
鶴丸國永已經(jīng)無法回答她。
“我一點也不生氣，也沒有失去理智，只是你挑釁我的態(tài)度讓我感到被冒犯?！?br/>
他握住她的腳踝竭盡全力的想挪走，但她就是一動不動，眼見他要被高跟鞋戳死了，她這才稍稍抬腳。
黑鶴拼命喘息，他卻明白這個時候有比呼吸更重要的事，“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會這么……”他原本想說生氣，一想到八神真晝之前的話，又不知說什么好。
讓他震驚的是，脖子上的壓力一下子撤走了，還沒等他松一口氣，冷酷審神者的臉突然在他面前放大，一字一句讓人如墜深淵。
“冒犯魔女的代價，現(xiàn)在就讓你見識一下?！?br/>
十分鐘后。
鶴丸國永像一條脫水的魚，汗水洇濕了被子和身下的榻榻米。
八神真晝靠在墻上，單手揉著太陽穴，整理腦海內(nèi)的記憶。
鶴丸國永的記憶被她強(qiáng)行奪取，這是相當(dāng)危險的魔術(shù)，一不留神就容易把人搜成智障，原本她打算對鶯丸使用，當(dāng)時的她及時收手。
至于鶴丸國永？
他沒有這個待遇。
運氣好的話，頂多就是四肢無力，在床上躺個幾天。
她沒想到的是這只鶴的恢復(fù)能力這么快，在她轉(zhuǎn)身的時候就悠悠轉(zhuǎn)醒，似真非真的說:“我都道歉了，您還這么對我……”
八神真晝轉(zhuǎn)過身，幾步來到他面前蹲下，她指著她端過來的托盤上的杯子，“拿起來?！?br/>
“為……”
“拿、起、來?！?br/>
鶴丸國永乖乖的拿起杯子，即使手酸軟無力。
“好看嗎？”
“好看。”
“透明的嗎？”
“透明的?！?br/>
“扔出去吧?！?br/>
“好……！”
輕松的對話讓他本來就無法緊繃的心理更加松懈，抬手就把杯子扔出去了，玻璃杯撞上墻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落地時碎成一片片的。
破碎的聲音后是世界滅亡后般的寂靜。
“給它道歉?！彼穆曇羧缤衩鳠o情的拷問世人。
“……”
鶴丸國永臉色一白。
“它變回原樣了嗎？”
“……”
很久之后，鶴丸抬手擋在眼前，他看上去虛弱極了，卻發(fā)出了很是高興的笑聲。
很多事，他不是不明白不理解不懂得，他只是不甘心。
因為很多碎了的杯子，連一句道歉都得不到。
“鶴丸先生，我進(jìn)來了?！彼{(lán)發(fā)藍(lán)眸的男孩拉開門，先是看到了滿地的碎片，繼而看到了狀態(tài)明顯不對的鶴丸國永。
他走近一看，“鶴丸先生，你是在哭嗎？”
“小夜，”他睜開眼睛，血紅色的淚水流盡之后露出一雙鎏金的眸子，“我似乎也找不到復(fù)仇的對象了，你說這嚇不嚇人？”
“……”
*
“真晝桑對踩刀意外的情有獨鐘呢，腳都不會痛的嗎？”
這是迦勒底代司令官羅曼醫(yī)生聽完八神真晝匯報之后的第一句話，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
他看得到她那條清涼的超短裙，自然也想象得到那個家伙能看到什么。
然后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痛，醫(yī)生你是不是傻？我又不是去踩他們的本體?！?br/>
羅曼:“……”
你，你就活該被人吃豆腐！
“言歸正傳吧，據(jù)鶯丸所說，他來到這個本丸不到半年，從鶴丸記憶中得知，他是七個月之前來的，而狐之助說這個本丸在暗墮狀態(tài)長達(dá)三年之久，有過二十一任審神者，幸存者只有五位?！?br/>
其他的人都哪里去了？
羅曼好奇的問:“你的意思是他們被控制起來了？你要去救他們嗎？”
“沒空，我還急著拯救世界呢。”
“……”
那你調(diào)查的這么清楚?。?br/>
“代司令官閣下，接下來我的計劃就是潛入時之政府總部，拿到這期間入職的所有審神者資料。”
明著要肯定不會拿到的，其他的手段還可以用一用，就當(dāng)做拯救世界的調(diào)劑品吧。
“……”
你開心就好。
工作匯報結(jié)束之后，八神真晝自覺沒什么想說的，道了聲再見就要關(guān)投影，這時一個人沖了過來擠開羅曼。
八神真晝可以清晰的聽到?jīng)]用醫(yī)生的痛呼聲。
被女孩子擠到之后叫的這么慘？
呵呵。
達(dá)·變性大佬·芬奇頂著蒙娜麗莎的美麗面龐興奮的說:“快來稱贊天才的達(dá)·芬奇親吧！”
“我已經(jīng)研究出來讓你回到迦勒底的時空機(jī)了，最遲后天你就可以回來！”
八神真晝想起后天的時之政府新人培訓(xùn)，“我還有任務(wù)，并不需要那天回去。”
“不不不，確切的說是想你見一見藤丸君召喚的英靈，某些視覺盛宴的效果是投影達(dá)不到的。”
達(dá)·芬奇的笑容帶了一絲小小的神秘，“你就不想親眼見見古不列顛的亞瑟王？”
“女、孩、子喲～”
八神真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