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島,如同一滴眼淚,島的南面,生長著高聳入云的巨大的烏樹木,在約一人高之處,樹葉巨大得遮天蔽日,越向上長,樹葉越狹窄,在樹的頂端,樹葉已如細(xì)針一般幼小,泛著銀色的光芒,而島的中段,是美麗的望歸平原,生長著一望無際的飛羽樹,那些僅兩人高的樹木終年開放著潔白如玉的花朵,樹下種滿了星星蘭,夜晚之時,星星蘭倒映著漫天的星光,宛若藍(lán)紫色的湖泊,而島的北面,卻是陡峭的山巒,在山巒之中,有一個終年被冰雪覆蓋的湖泊,那便是羽人們的圣湖雪湖。
羽人們散落的居住在忘歸平原,他們住在不同的樹屋之中,圍繞著年木生長著不同各類的高大樹木,那些樹木上修建著無數(shù)精致的樹屋,孤葉居住在年木右側(cè)的龍璜樹的最上層的樹屋之中,據(jù)陪伴她的羽人說,這是整個羽族最尊貴的客人才能入住之地。
樹屋外蔓生著各色的花朵,修剪得整整齊齊,羽人們在樹屋外懸掛著各色的精致織物,孤葉的樹屋門后的織物聽聞是羽后親手織就的,那是一幅講述上古時期羽人的傳說,孤葉常常在日落之后,手稟著明草坐在門后,癡癡的看著那美妙的傳說,仿佛身臨其境一般。
莫濡住在另一幢樹屋之中,在這里,沒有人將他當(dāng)成皇帝,只是一個需要尊重的客人,初到之時,他跟隨著羽人的獵隊在耳語森林各處游歷,充分了解羽人的各種習(xí)性與風(fēng)俗,他流連忘返,隨后,他與羽人的孩童一起兒聽授課程,感嘆于羽人的智慧。
每日晨間,孤葉總是背著背簍走過巨大的樹干,再沿著繩子搭建而成的梯子爬到龍璜樹最頂層的樹屋為羽王診脈,他的身體日漸虛弱,那些羽人的貴族們?yōu)榇朔浅5谋?。他們也不能理解為何羽王會如此信任這個鮫人,但他們謹(jǐn)守著羽人貴族的禮儀,對孤葉溫文有禮,卻又禮貌的保持著距離以昭示他們身份的矜貴。
將昨夜熬好的藥放在羽王床旁的火坑旁。因為身體虛弱,羽王的樹屋中燃燒著無煙的石頭以保持溫暖,那些石頭發(fā)暗紅的光,映亮了樹屋里每一處的陰霾。
“羽王大人,”孤葉將溫好的藥湯捧到手中?!八幒昧?,您嘗嘗溫度是否適宜?”
火兒伏在火坑旁,懶洋洋的甩著尾巴,看羽王將那碗褐色的藥湯飲下,他蒼白而憔悴的面孔上浮起一絲潮紅,“孤葉,你換了藥方嗎?今日這藥湯喝下去微微發(fā)甜?!?br/>
“是的,”孤葉認(rèn)真的點了點頭,將油紙包中的杏脯送到羽王面前,“我在藥湯里放了忘憂花的花蒂。師父昨日傳信給我,說羽王大人是寒氣入肺,這忘憂花的花蒂極是燥熱,大人飲下之后,也許會有不適,但它能拔除大人肺里的寒氣?!?br/>
“忘憂花?”羽王微微的笑了,“孤葉不用在我身上浪費這些珍貴的藥材,于我而言,這一切均無意義?!?br/>
沉默的將一應(yīng)事物收拾整齊,孤葉起身對羽王行禮。便要退出樹洞,卻聽羽王輕聲道:“孤葉,你坐下吧!這些時日你一直在照顧我,想必還沒有好好觀賞耳語森林的美景吧!”
“大人無需為孤葉擔(dān)憂?!惫氯~面上浮出一絲奇異的光彩,“孤葉看到了耳語森林的美景,每日清晨和黃昏,孤葉總會站在年木的頂端,俯視整個耳語森林,傾聽林中精靈們天籟一般的歌唱。那些流淌著的清霧,總會帶來林中各種美妙的信息,孤葉雖然足不出戶,但已能感受到耳語森林的美妙。”
面上浮出淡淡的神情,羽王轉(zhuǎn)首看了看安靜的坐在一旁的羽后,她面上也浮出驚訝的神情,“你說你能聽到精靈們天籟的歌聲,你知道他們在歌唱什么嗎?”
“嗯,”孤葉點了點頭,面上浮出一絲黯然,“他們在吟唱羽王大人的功績,還有那些美妙的愛情故事,關(guān)于星星蘭與飛羽樹的一切,還有羽王大人將要飛升之地?!?br/>
長久的沉默著,羽王輕輕的咳嗽,“我明白了,是飛羽樹和星星蘭感應(yīng)到了你的善良,只有心地純凈如冰的人,才能聽到這些美妙的歌聲,孩子,你得到了耳語森林的認(rèn)可,你可以隨心所欲的進(jìn)入耳語森林的每一個角落,這對于咱們羽人而言,也是至高無上的榮譽?!?br/>
好奇的凝視著羽王面上煥發(fā)的神采,他仿佛聽到一個期待已久的好消息,他的目光閃爍著晶瑩的神采,愉快的環(huán)視著樹屋中的每一個人,他們無一例外的神情黯然,“你們都聽到了,精靈們已經(jīng)在迎候我了,你們不必傷心,總有一日,你們定能再與我相見?!?br/>
羽人們默默的跪了下來,他們齊聲吟唱著古老的歌謠,孤葉不知所措的站在眾人中央,羽王對她招了招手,“孩子,到我這兒來?!?br/>
默默的走到床邊,火兒從火坑邊跳到孤葉肩上站定,羽王微微笑著,“我知道你很害怕,在你的心里,恐懼著這樣的離別,但是孩子,這一日是我們所有人都必須要面對的,這世間沒有任何族類能夠逃脫生與死,我很感謝羽神能安排你在我臨終前的這段歲月里陪伴著我,讓我看到這世間其他族類的美好,你聽到歌聲告訴我,我很快就能解脫一切的苦楚,為了感謝你,我要送你一份禮物,你一定不能推辭?!?br/>
說著,羽王輕輕的揮手,羽后呈上一件銀色的、薄如蟬翼的長袍,“這是我年輕的時候與河絡(luò)的首領(lǐng)在中州漫游時他送我的禮物,這是用地底河中的秘銀抽絲制成的長袍,它能保護(hù)你不受一切的傷害,孩子,我身無長物,唯有的,便是這件并不屬于羽族的長袍,收下它吧!這會令我的靈魂在飛升之時,輕盈如云?!?br/>
不待孤葉伸手,火兒已經(jīng)飛到羽后身前,將長袍捧在爪中,飛回孤葉肩上,輕聲的鳴叫著,孤葉聽懂了他的勸解,若自己推辭,便是最大的失禮,將長袍折好,恭恭敬敬的放進(jìn)側(cè)袋里,“孤葉謝羽王大人?!?br/>
“好了,”羽王安靜的躺在飛羽花中,“你出去玩吧!我想靜靜的聽一聽那些林中精靈們美妙的吟唱?!?br/>
憂傷的退出樹屋,火兒突然迎風(fēng)長大,示意孤葉坐在他身上,隨后他帶著孤葉逆風(fēng)而行,轉(zhuǎn)瞬便到了雪湖上方,孤葉看見一個黑翼的羽人伏在雪湖湖畔,仿佛是受了極重的傷,“火兒,你是要我來救他嗎?”
聽火兒柔和的鳴叫聲,孤葉這才知道,初到耳語森林,火兒便已結(jié)識了這個獨自住在雪湖邊的黑翼羽人,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他會離群索居,但他顯然是整個羽族對火兒最和善的人。
小心翼翼的接近黑翼羽人,聽到腳步聲,黑翼羽人抬起首,一見他的面孔,孤葉禁不住愣了,那張臉與碧潮有九分相似,除了他銀色的頭發(fā)和長滿了黑色羽翼的翅膀之外,他幾乎與碧潮一模一樣。
“火兒,你說能夠救我的人便是這個鮫人?”黑翼羽人顯然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他久久的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吧!我相信你,就讓她為我診病吧!”
黑翼羽人的診象非常的奇怪,他的血脈仿佛已經(jīng)結(jié)冰一般,再細(xì)細(xì)的聽診良久,孤葉緩緩的放開手指,“你并沒有生病,你被人封印了,但奇怪的是,你的血脈正緩緩的結(jié)冰,但奇怪的是,你到現(xiàn)在都沒有死,你應(yīng)該是服用了很珍貴的藥材,如果我猜得不錯,那藥材應(yīng)該是南荒忘憂花的花蒂?!?br/>
一邊說,一邊轉(zhuǎn)首看著火兒,“火兒,是你給他服下的嗎?”
話才出口,孤葉便知道自己錯了,自己與火兒才到耳語森林十日,那封印如此的強力,他是等不到自己和火兒到耳語森林的,側(cè)首想了想,心中靈光閃現(xiàn),“讓你服下忘憂花花蒂的,應(yīng)該是羽王大人。”
一邊說,孤葉一邊從側(cè)袋中取出一個銀盒,打開盒蓋后,一股熱氣升騰而起,孤葉從盒中拈出一粒小小的黃色石頭,“這是火麒麟的內(nèi)丹,它能夠幫你化解封印的寒氣,但要完全撥除封印很困難,待我們回帝都時,你隨我們一同回去,閣主大人能夠幫你?!?br/>
黑翼羽人吞下內(nèi)丹,伏在地上良久,才緩緩爬起身來,“你適才說讓我服下忘憂花花蒂的是羽王,你如何知曉?”
眼中淚光閃動,孤葉沉默良久,“因為羽王大人寒氣入肺,我改了藥方,將忘憂花花蒂入藥,他立刻便覺察到了,若之前他沒有喝過忘憂花花蒂熬成的藥,他一定不會發(fā)現(xiàn)藥方的變更,也不會知道忘憂花花蒂的珍貴,我想他一定是將自己的藥拿給你服下,所以他的病才會日拖一日,才會越來越重,我想你應(yīng)該是羽王大人非常重要的人,否則,他不會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你。”
“原來是這樣,”黑翼羽人突然流下淚來,他仰首望著天空,“原來是這樣,為何你不早些告訴我呢?”(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