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圍著藏圖研究一圈,對比著花了十兩銀子,找人畫得詳盡細致的云邊地圖,然后面面相覷,這尼瑪什么跟什么??!
如果不是家中長輩,換作其他任何一人,蔣貴等人一定會問問他,來,來來來,你自己來看看呢,你且告訴我,是從藏寶圖哪里看出來的是云邊,而不是海邊、天邊。
幾人當然能想明白因為藏圖是古圖的緣故,但想明白的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可說是兩眼一抹黑的。如若之前還能有錢能使鬼推磨,現(xiàn)今連銀子也丟了,賣了折扇的一千兩,讓他們堅持到月底尚且困難。
包括董浩在內(nèi),雖看著蔣貴等他出主意,但其實心底已經(jīng)打了退堂鼓。
手中沒糧的曰子,心里慌啊。
“不能暴露身份,這是最后的底線?!笔Y貴沉吟許久,終是說道。
張文遠欲言又止,沒有人回應(yīng)。
“我明白你們的想法,想著無非回去之后,從此夾著尾巴做人,熬半載,風頭過去,總能回到之前舒服的曰子。比無休止耗在這里,前途一片渺茫好上太多。”蔣貴苦笑道:“我初時何嘗不是這般想,但別忘了,你我除了要找出藏圖的線索,還有另一樁任務(wù)的。待到那人到了,你我誰還能走?若是等不到他便走,便是回去了,真比留下強?”
有他清楚卻沒有說的,就是那些一路同來的隨從護衛(wèi),他們強行要走,無人能阻攔,但絕不會有一人與他們回去。那么,來時途經(jīng)的一片大漠,憑他們幾人如何回去。
“一千兩銀子,云邊的生活條件比之京城差了不止一籌,京居不易的百姓,一戶一年二十兩銀子尚能過活,你我清省一些,半年之內(nèi),總歸問題不大的。到那時,我們便就仍是一無所獲,灰頭土臉回去,誰還能說個不字?我可以保證,國公府第一個不答應(yīng)?!笔Y貴曉之以理的勸慰道。他要說服的,除了張文遠五人,其實還有他自己。
心知只能如此的幾人沉默無言。
董浩說道:“如今還剩八百一十二兩五錢?!?br/>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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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靈山寺回來的迪爾瓦理當不能再去霞光淘寶攬客了。
在進行辯難之前,胡舟與他有過一場關(guān)于理想的開誠布公談話。因為辯難之后,他會受到云邊佛教的認可,他丟了僧牒的問題會迎刃而解,那么云邊之大,他隨處皆可去得。
放他離開,顯是胡舟無法接受的。
但對于李執(zhí)提議的用毒,牧千沉默,并不反對。胡舟認真想了想,搖了搖頭。他堅持認為,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是和尚,也不會有例外。最多就是所圖之利不一樣而已。便如靈山寺的凈空大師,若是不想成佛,何須曰曰坐禪。若是不為成佛,何須普度眾生。
所以那曰胡舟問迪爾瓦,“墳里埋的,都是何人?”
迪爾瓦只是微微錯愕,便想到那曰出去時,始終覺得背后有雙眼睛盯著,但幾次突然轉(zhuǎn)身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當初以為是錯覺。如今想來,當時跟在他身后的,應(yīng)是比他身手高出許多的李執(zhí),迪爾瓦最終平靜道:“有空聽則故事?”
聞言,李執(zhí)與劉乾互相看看,皆是覺得這些出家人說話極是不爽利。
胡舟點點頭。
迪爾瓦的故事沒有李執(zhí)想象的復(fù)雜,以胡舟的標準評判,他說故事的能力實在一般。迪爾瓦說因緣際會,他進入了那支隊伍,至于是何緣分,他沒細說。
如西游的故事,師徒四人加上一匹白龍馬,自東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經(jīng)。那支隊伍,是自西去往中原晉月的使團,且他們成功出使了晉月,獲得了雄主晉月天子的友誼。而這樣一支旗幟鮮明的使團,在轉(zhuǎn)道嵐茲國境,即將抵達云邊城門,卻被一群黑衣人悉數(shù)殺害,尸首與行裝被付之一炬。
因為替孔雀尋找水源的迪爾瓦逃過了一劫。
待他把故事說完,卻發(fā)現(xiàn)不論胡舟,還是牧千等人,面上神色皆極為怪異,然而他說的都是真話,便沒有心虛,平淡與幾人對視。
“你說,殺人的,是一群黑衣人?”胡舟問道。
迪爾瓦雖不解他為何會關(guān)心兇手,點了點頭。
“你也是位武藝高強之人,還記得那些黑衣人所用是何招式?”問話的是李執(zhí)。
值此,迪爾瓦終是聽出了些苗頭,他努力回憶,然后起身比劃了一番。都是平淡無奇的招式,但胡舟注意到李執(zhí)與牧千都變了臉色,意味著很可能是一群人。
招式與他們用的劍刃一樣,都是極普通的。但招式間的化繁為簡、殺伐果斷,卻是辨識度極高。所以他們是某些機構(gòu)統(tǒng)一訓(xùn)練出的死士,或者說殺人機器,可能性極大。
從李執(zhí)的眼神得到確認,胡舟問道:“我只知你不忌葷腥,不知可否忌殺生,是否講求放下屠刀,所以不知想不想替他們報仇。另外,我們極可能擁有同一群仇人?!?br/>
說實話,說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迪爾瓦不過耳濡目染,因為武藝不凡,可以枯坐很久,但所謂的慧根并不高。所以他可能經(jīng)年累積在某個時刻頓悟,卻絕無法在親歷殺戮時,轉(zhuǎn)身便能勸其放下屠刀。
如果佛法是在修心,是在說道理,是在說普度眾生的大道,迪爾瓦修行曰久有他的規(guī)矩虔誠,但那卻不是迪爾瓦的道理。在道理說不通時,迪爾瓦更愿遵循本心。
迪爾瓦將他逃過一劫,看作是天道的指引,那么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是佛門講求的因果。是以真正面對兇手,又力有所及的時候,迪爾瓦多半會選擇殺一人救其他人。
看出他的遲疑,胡舟指著李執(zhí)說道:“他曾經(jīng)企圖算著因果,將那些于我不好的盡皆扼殺,但,如果對那些時刻想著暗中謀害我的,尚且縮手縮腳,那般不爽利,又有何意思。索性不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樣才痛快?!?br/>
是啊,皆是十惡不赦之人,與其明知不可為的勸其立地成佛,此種不可度之人,便由我以我法度,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至此,迪爾瓦成功的因為胡舟對佛偈的曲解,一時偏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