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余年前,丹華派棲星谷。
此處距丹華主峰西北僅二十余里,卻鮮有人來。
原因無它。這里,乃是一處墓園。
雖是墓園,景色卻極美。
由于地勢偏低,四周山中的氤氳霧氣皆匯聚在此處,經(jīng)過不斷偏轉(zhuǎn)的日頭的折射,幻照出mi離多變的光彩。
恰如同少女臉上的薄紗,竟遮不住后面艷光潾潾的香腮……
谷底邊上的一處臺地中,有一小屋。
內(nèi)門長老曹安正坐在屋前的草席上,自斟自飲。
眼內(nèi)風(fēng)景雖好,卻興致寥寥,滿懷愁緒。
自己看陵已快一年了,怎么還沒人來替自己……
好賴自己也是個內(nèi)門長老……記得幾十年前剛剛進階金丹中期、由外門升任內(nèi)門長老的一刻,宗主還親自接見,整個丹華派上下更是莫不笑臉相迎……那段日子該是多么美好啊。
誰成想這幾十年來行功阻滯、難以寸進。修為更是一直停在了金丹四層。眼看自己潛力將盡,越來越不受宗門重視,一年前更被派來守護丹華派歷代宗主的陵寢……
說是委以重任,其實就是個發(fā)配!
個人chong辱只還是小事。
自己已經(jīng)百余歲,當(dāng)年跨入金丹境時便已算遲的了。如今再不加緊突破以增加壽元,那也沒幾十年好活的了。
修士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天命!
與天爭命,為求永生!
近來自己眼角皺紋已顯,更覺得ti內(nèi)機能在慢慢退化。
現(xiàn)在的自己,就仿佛林間那垂垂老猿。
默默離開猴群,尋找那屬于自己的最后僻靜之地……長眠。
不甘心、不甘心吶……
想罷,又是仰脖一飲而盡。
xiong中,卻是一陣苦酒翻騰。
正神銷神黯間,兩山之間卻飄來一束青光,霎時已落在眼前。乃是一人。
抬眼一看,卻是認(rèn)得。
“趙長老,你怎么來了?難道宗門派你來替我?”
“哪里,哪里……我是瞧曹兄你于此寂寞自酌,差個佐酒之伴。特來陪陪你……難道不歡迎么?”
“豈敢豈敢……趙兄說笑了?!?br/>
說罷,曹安忙又拿出一個杯子,斟滿舉起。
“沒成想趙兄現(xiàn)今如此風(fēng)光,還不忘兄弟我這落魄之人……唯有先干為敬!”
見曹安飲過,那趙長老微微一笑,也自飲了。
“喝酒的事先不忙。兄弟此來,實有一事相商?!?br/>
“哦?”
曹安竟有些意外。驀然抬頭。
“我一孤老等死之人,還勞煩趙兄惦記……若有事,何妨直言。賤軀若能見用,敢不盡力?”
趙長勞點點頭。
“既如此,我便直說了。”
說著,遙遙向那陵墓最深處一指。
“曹兄,你可知那里埋葬的是誰?”
“呵呵,趙兄說笑了。曹某雖孤陋寡聞,卻也知曉一二?!?br/>
“哦,何妨說說看?”
隨著趙長老所指,曹安的目光卻變得凝重,瞳中,竟泛起一絲孺慕之色。
“說來咱這墓園年代久遠,十幾代宗主皆葬在此處,也不知多少萬年了??蛇@最深處的,葬的卻不是我派宗主……”
說著,曹安竟是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
一手撫前,一手手背束后。
仿佛那畫中文人,游目騁懷,神思幽寄遠方。
“此人名姓已不可考。只知他境界深不可測,更于丹道登峰造極……相傳昔年曾助我丹華派首位宗主開山立派,更被我丹華派拜為道火薪傳之業(yè)師……后因一場浩劫而身隕道消,獨留遺冢于此……”
說罷,語氣中都是惋惜。扭回頭道,“趙兄,可有錯漏?”
“沒錯、沒錯……”
趙長老哈哈一笑,“我來此處,正是為他。”
“不知……”
“說來兄弟我金丹五層的境界卡住已有幾年了,卻總無良策……思之良久,內(nèi)里不足,當(dāng)尋外力。若是往那神秘陵中一探,哪怕只得一絲一毫的好處,還不境界連升么……”
“什么!你竟敢……”
曹安驀然心驚,劍眉戟張。
“曹兄何須激動……”
趙長老卻一拍對方肩膀。
“你我修士,本就是逆天修行……連天都要逆,還不敢逆這丹華派么?”
情緒緩了緩,曹安依舊猶豫搖頭道。
“也許你說的對……可我職責(zé)所系,恕不能從命……就當(dāng)趙兄沒來過,我也什么都沒聽到?!?br/>
“別忙著拒絕嘛……”
趙長老卻灑然回到坐上。輕輕一揮手,示意曹安重新坐下。
“你的職責(zé)么……既說到你的職責(zé),那我問你,你的職責(zé)究竟是什么?”
“哼,自然是守衛(wèi)我歷代宗主之祖陵了?!?br/>
“著哇……”
趙長老得意地一拍草席,仿佛撿到了什么漏般。
“明明說的是守衛(wèi)歷代宗主……可他,是宗主嗎?”
齜著牙吸了一口氣,曹安猶豫道。
“倒是的確不是……可……”
趙長老卻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就好!當(dāng)年是先有他那遺冢在前。就算我丹華派的宗主墓地,也是圍著他這位置后來慢慢才有的,乃以示尊崇之意……所以說,你根本沒必要守著他;而他當(dāng)年的遺物,其實也并不算是丹華派的。你我取來以解燃眉又有何妨?”
“這……”
曹安一時語塞。
趙長老卻自顧滔滔不絕。
“這里其實就你一人看管。只要你不觸發(fā)警訊,可說沒人會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神不知鬼不覺啊……”
見曹安眉間一絲意動,忙繼續(xù)添油加醋道。
“曹兄說來其實比我還要著急哇……眼看你老暮已顯,兄弟我看著也是不安那……一旦天年將盡,說什么都是無用。一朝化為塵土,誰還記得你哇……這樣!此事就是你我二人,不入他人之耳。一旦在里面找到什么好東西,二一添作五,可你先挑!”
是啊。
一旦天年將盡,說什么都是無用。一朝化為塵土,誰還記得自己呢……
咬了咬牙,曹安霍然而起。
“做了!”
“好!痛快!”
那趙長老也是騰然起身,與曹安當(dāng)空擊掌而誓。
“今日我與曹兄禍福同當(dāng)、共同進退,只為取那墓中之物……事成后平分、不背不棄。若違此誓……”
“丹碎身隕!”
曹安雙目凝光,重重說道。
趙長老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丹碎身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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