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階梯走上祭壇，前面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隨著腳步向上，那光芒越來越明晰。半圓形階梯走到盡頭，是一個小平臺。二十一根立柱環(huán)繞著它，中央立有一塊方方正正的白色石碑。每根立柱上都燃燒著白色火焰，光芒穩(wěn)定柔和。似乎從天地初開時它們就已存在，也將永遠存在下去。

    “這是誰的墓碑？”

    徐長青嘀咕著，俯下身子。白色石碑簡潔樸實，毫無裝飾，上有一行雕得很深的古怪文字，也有筆畫，神似漢字，但根本無法看懂。站在碑前，徐長青沉默良久。他輕撫石面，指尖從每個字的一筆一劃中滑過。“這是平安時代的文字，”他喃喃地一個個念出來，“神之愛女于此長眠，凡驚擾她的人，必將流血?！?br/>
    環(huán)繞著墓碑所在的平臺上，白骨、折斷的刀劍、破碎的鎧甲和頭盔滿地散落。一具有些與眾不同的骸骨歪倒在階梯上。之所以說它與眾不同，是因為手里死死抱著一本落滿灰塵的厚書。徐長青輕輕把書從它腋下抽出來。這個動作雖然輕微，然而歷經(jīng)千百年的骷髏還是承受不起。書一離手，骨架立刻散落，化為灰白碎塊。

    這本書上布滿了刀劍之類利器切劃的痕跡，下端有一小半燒焦了，其他地方也沾滿了斑斑點點的陳舊血漬。說實在的，能夠看清的部分少得可憐。徐長青隨手翻開后面幾頁，撲鼻的霉腐味讓他不覺皺起了眉。

    他輕聲念起書上的話：

    “我們已經(jīng)退到大殿盡頭，領(lǐng)主的軍隊正攻進來。他們兇殘無比，我們已經(jīng)精疲力盡，但不會有人投降。在此立誓，我們將戰(zhàn)至最后一人。美麗的阿雪公主在上，我們曾經(jīng)讓她的善良蒙羞，但愿鮮血能洗凈這份恥辱?！?br/>
    看來這是一封絕筆，是那些抵抗到最后的人留下的。筆者書法上頗有素養(yǎng)，應(yīng)該是個挺有學(xué)問的人。

    他開始一頁頁地翻看。

    “陵墓修建的最后一天，我們將沙注入機關(guān)，啟動了杠桿。在向石槽中灌入細沙的時候出了點麻煩，堵住出口的臨時支架倒塌，與兵衛(wèi)被沙活活埋住。等我們刨出他的時候，這可憐的人早已憋死了。我們決定封住墓室的第二十一豁口，這樣雖然減低了機關(guān)的靈敏度，但至少留下了一條后路。要解除機關(guān)，只須撬開封口的石塊，它里面有……”

    后面的字跡大段大段地模糊不清，大約在講述什么排沙通道和壓力之類的。接下來好幾頁都沒法辨認，其中有幾個斷斷續(xù)續(xù)的句子，大約是黃金，馬車和什么什么調(diào)動之類。從這段往下，提到他們正在秘密儲存武器盔甲。最后幾行則是一個小隊出動去分發(fā)這些兵器，什么通知第三隊，武器埋藏在殿門第九根立柱下兩尺之類?！?br/>
    接下來好幾頁都沒法辨識了，書頁毀得太厲害。從這里開始多半是丟了很多頁，因為下一個章節(jié)直接跳到了戰(zhàn)斗。寫筆記的人似乎精神高度緊張，字很潦草。

    “諏訪師父已經(jīng)戰(zhàn)死在殿前。他孤身斷后，數(shù)十名槍兵將他包圍。我們想沖回去救他，但做不到。我們殺死了一些攔在面前的人，但這些混蛋越殺越多……武士帶著成排的步兵涌過來。我們用剩余的石料堵住大門，多少能抵擋一陣子?！?br/>
    寫到這里，字跡越發(fā)凌亂，帶著絕望與瘋狂。

    “……我們出不去了，我們無路可走。他們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前殿和祭祀堂。辰彌和久彌都死在撤退的路上。武士帶領(lǐng)著士兵開始突擊……正門眼看守不住了。我們已經(jīng)沒有多少還能戰(zhàn)斗的人，阿雪的墓碑前，最后一戰(zhàn)將是我們的宿命。也許我們應(yīng)該撬開機關(guān)，不讓那幫惡人有機會染指陵寢……太晚了，領(lǐng)主的軍隊吹響了戰(zhàn)號，他們來了――”

    徐長青停了下來，沉思著這最后幾句話的含義。他想了一會兒，抬頭看看四周，開始尋找。

    白石墓碑光芒淡淡，靜靜地立在那里，像在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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