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斷了……我,我……”薛仇一時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眼中不自覺地沁出淚水,在發(fā)現(xiàn)自己殺死父親以后,他心中既有一股解脫,卻又帶著無盡的悔意,并不是后悔殺死了蛭蟲一樣逼死母親又要賣掉妹妹的爹,而是怕自己死后無人照料親妹,無法完成母親離世前的囑托。
娃娃臉以為他是得知不必死了所以很激動,又忍不住說:“別以為五十軍棍很輕松,你這小身板可有的受……要不是夏老板替你求了句情,哪有這么簡單?”
到底是當(dāng)街殺人,少帥府不可能真的輕飄飄揭過,盛黎原定一百軍棍,是夏添想起盛黎計劃中正好要用這么一個孩子,便私下提議以功代罰,最后改成了五十軍棍,告示張貼出去以后,城中百姓還覺得罰得重了,畢竟五十軍棍,便是軍中的壯漢受起來也頗有些難捱。
“只要能留一口氣在,我就能活下去?!?br/>
薛仇眼中閃著希冀的光,他想起昨日看到的妹妹,小女孩身體已經(jīng)痊愈,在帥府花園里和幾個女傭撲蝴蝶,是他從未見過的活潑健康的樣子。
撲通一聲,薛仇朝著盛黎二人離開時的方向重重跪下,什么也不說,只用力磕了一個頭。
他原本還想再磕,卻被娃娃臉和高個子合力給拉了起來,高個子士兵頗為無奈地說道:“你這小孩兒怎么老喜歡跪來跪去?少帥親口說過,他麾下除非犯了通敵叛國的大錯一律不跪,犯錯了自己認(rèn)罰領(lǐng)軍棍就是,所以你下次記得別再犯?!?br/>
薛仇對上高個子的眼睛,只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片坦誠,他心中一震,如今雖說是什么“新社會”了,可下跪仍然是大部分平頭百姓在權(quán)貴面前的下意識反應(yīng),權(quán)貴們從來都是坦然受之,偶爾有說什么不必跪的,那也不過是句空話罷了。
但莫名地,薛仇相信高個子的話,他打小接觸人情冷暖,雖然年紀(jì)小但最是會看人,那日在街上,夏老板說少帥從不會因身份階級看輕旁人是真的!
“少帥真是了不起的人物?!毖Τ疣?。
聽見他的低語,高個子和娃娃臉對視一眼笑了,得,又一個少帥的崇拜者誕生。
離開偏院后,夏添猶猶豫豫地看著盛黎,似乎有話想問,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眼角余光掃到小狐貍欲言又止的模樣,盛黎溫聲問道:“怎么了?”
“冰化了一點……樹葉也化掉了?!?br/>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盛黎卻是立刻就明白過來,他與夏添走上游廊,一邊動用自己留存在對方身體里的靈力感知夏添的神魂,一邊安撫似的用手輕撫夏添背部,“可有不舒服?”
“沒有?!毕奶砉郧傻鼗卮?。他也很奇怪,他從沒想過那深綠樹葉會化成水一樣的透明液體融入冰水之中,想到冰水是小雪花化成的,他便忍不住擔(dān)心這會不會對盛黎有什么影響。
盛黎當(dāng)初也不過是曾聽師父提起過生煙奩一物,當(dāng)初他師父已經(jīng)從凌陽宗借出了秘寶,最后不知為何卻沒有給他用,盛黎對此并不上心也沒刻意了解過。他試探著用靈力搜尋了一下,見對夏添神魂無害這才放下心來,而后又略一閉目感知,末了安撫夏添,“我沒事?!?br/>
夏添還是有些不放心,但見盛黎神色如常,也只得壓下心頭疑慮,暗暗決定要多關(guān)注生煙奩一些,不能因為自己已經(jīng)獲得盛黎全部的喜愛就丟下這東西不管,畢竟日后盛黎完成三千小世界試煉,他還得靠這個跟著盛黎一起走呢。
夏添很有自覺,他于修道一途并非天賦異稟,能從獸類修得人形已是大善,在盛黎可以毫無顧忌地以原身原魂來三千小世界試煉的時候,他卻得靠生煙奩的庇護(hù)才能使自己不至于被小世界的規(guī)則損傷神魂,對此小狐貍滿心感激——畢竟道侶契約橫在頭頂,他若是受了傷,那盛黎肯定也會十分難受。
思及此處,他又忍不住無比依戀地伸手握住了盛黎的手,與他緊緊十指相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安心。
盛黎原本要去書房處理公務(wù),見狀倒是舍不得再把夏添松開,走到游廊拐角處,他輕輕捏了捏夏添的后頸,沉聲道:“我抱你過去?!?br/>
夏添眼睛一亮,這是兩個人的“暗號”,盛黎這樣說就代表自己可以變成小狐貍了,他扒拉著盛黎的手臂,探出頭去左右看了看,四下并無旁人走動,他當(dāng)即眉眼一彎,化作一只毛茸茸的白狐躥上了盛黎身上。
盛黎一手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長衫衣褲搭在臂間,一手摟住小狐貍,就這么一路進(jìn)了書房,途中又吩咐侍從送了一碟雞肉絲過來。
盛黎批閱文件時,夏添便抱著一條雞肉絲小心地舔著,不讓自己發(fā)出一丁點聲音,等覺得嘴里的雞肉絲沒有味道了,他伸出爪子把瓷碟推開,自己撒著歡地在書房里跑來跑去。
盛黎早就讓人在他們常去的地方鋪上了厚厚的羊絨地毯,書房也不例外,小狐貍的肉墊又輕又軟,踩上去半點聲音都沒有,他先拿爪子試探著按了按,又伸出爪尖撓了撓,鋒銳的指甲剛好勾到一點線頭,一扯便被拉出一長段棉線。
夏添有些心虛,他揚(yáng)起腦袋去看坐在書桌后邊的盛黎,對方恰巧也抬起頭來看他。
盛黎何等目力,自然一眼便看見了繞在小狐貍前爪上的棉線,他抬手朝著夏添招了招?!斑^來?!?br/>
夏添見飼主召喚,連忙蹦噠過去,豈料爪尖的棉線還未松開,竟緊緊纏繞在爪上,他一跑動,反而扯出更多線頭纏繞上來,爪尖一緊帶出些許疼痛,令小狐貍低低叫喚了一聲。
盛黎連忙放下手中信件走了過去,他握住小狐貍的前爪,小心翼翼地把棉線解開。男人粗糲的手指做起這樣細(xì)致的事也蘊(yùn)含了無線柔情,小狐貍原本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伸著爪子,忽然覺得耳尖發(fā)燙,他歪著腦袋,拿另一只爪子撓了撓耳朵。
盛黎輕輕撫了撫毛茸茸的狐爪,“痛嗎?”
這點傷痛對夏添來說根本不算什么,別說以前在浮連山上受的傷了,哪怕如今吃飯不小心咬到舌頭也比這個痛,不過他心虛地?fù)u了搖尾巴,低低地“吱”了一聲,示意盛黎自己很痛。
這位在外大殺四方心智敏銳的少帥大人半點沒有起疑,到底是關(guān)心則亂,他覺得自己的小狐貍身嬌體軟,那棉線雖細(xì)但卻十分結(jié)實,纏繞在爪上自然會很痛,忙將小狐貍抱在懷中耐心安慰,又伸出手輕輕揉捏毛茸茸的爪尖,甚至還輕輕吹氣,那模樣活像一個溺愛孩子的長輩,教小狐貍心里甜的發(fā)暖,他低鳴兩聲,用腦袋去蹭盛黎的掌心。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道:“報告少帥,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