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音再次走到白線前,緩緩拉開青木短弓,沒等風(fēng)停,他又迅速射出一箭,這一箭也不出意外命中了百步開外的靶子。
接下來,又輪到張循了。
張循再次蹲下身子瞄準,還是和上次一樣,瞄準之后,他繼續(xù)等風(fēng)停息,人們等得不耐煩,在場外喝起倒彩。
良久,風(fēng)又停了片刻,張循抓住轉(zhuǎn)瞬即逝的機會,又射一箭。
這一箭與上次不同,藍羽箭正中目標,張循握緊拳頭暗自慶賀,可人群中卻沒有任何喝彩的聲音,仍舊是一番譏諷。
原來,張循這一箭只不過射中了二十步開外的靶子。
“二十步的靶子?哈哈,倒是真的可以用手扔!”
“可不?費了半天勁,又是做弩床,又是瞄準,還沒完沒了等風(fēng)停,結(jié)果就是射了個二十步遠的靶子?。俊?br/>
“我家三歲的小孩都能比他準!二十步?哈哈,頂著風(fēng)都沒問題!”
聽著這番譏諷,和予都有些難為情,他低聲說道:“真不知道小循哥在想什么……”
這時,蕭攝突然走來,對和予說道:“這還看不出來么?他是故意出丑,好讓見月只留你一個人!”
一聽這話,和予頓時一驚,眼睛里滿是矛盾,他絕不肯相信蕭攝的話,但仔細一想,張循之前的種種表現(xiàn)似乎就是在故意出丑,而且,張循之前口口聲聲說能贏,但張循根本不會射箭,以他的射術(shù),又怎么可能贏得了陳音?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小循哥……他不是那樣的人……”和予眼神茫然,言語沒有一點自信。
“哈哈!哈哈!信不信由你,你就等著瞧吧!”蕭攝大笑著離開了。
霜荼拉住和予的袖子,“哥哥!你要相信小循哥哥,無論什么時候他都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嗯……我,我知道……”和予點了點頭,目光黯淡,他向見月那邊望去。果然,見月正瞥眼瞧著張循,臉上滿是嫌棄。
接下來,第三箭,第四箭,陳音都命中了百步外的目標,而張循卻連連脫靶,此時,陳音得二十分,張循得一分,而兩人都只剩下最后一箭了。
“認輸!”
“認輸!”
“認輸!”
人群高聲呼喊著,人們指著張循,發(fā)出各種嘲諷的怪聲。
張循毫不理會,只是收斂了笑容,凝神微調(diào)著弩的角度。
陳音走至白線前面,注視著最近的一分靶,那個靶子上,插著張循唯一命中的藍羽箭。
“其實你已經(jīng)輸了,就算下一箭我脫靶,你得五分,也改變不了結(jié)果了?!标愐糇邅韺堁f道。
張循笑道:“呵呵,真的么?陳長老,其實我的戰(zhàn)術(shù)思路和你當(dāng)年的戰(zhàn)術(shù)思路是一樣的?!?br/>
聽到這句話,陳音大吃一驚,他瞪大眼睛看著張循,臉部的肌肉緊抽著,有些出乎意料的說道:“不可能,我的思路,不,你怎么可能知道?”
“呵呵,我問了當(dāng)年你們參與試煉時的情況,不得不說,我很受啟發(fā)。”
“哼,那又怎樣,當(dāng)年我畢竟是輸了?!?br/>
“那是你故意的,其實最開始,你的戰(zhàn)術(shù)思路是非常精彩的。”
“不,我當(dāng)時根本不可能贏,第四箭,我沒能射中五分靶,只得了四分,而越女族射手五箭全部命中最遠的靶子,一共得二十五分,我根本贏不了?!?br/>
“是的,最后你以二十四比二十五落敗,但是,我有個疑問,你第四箭為什么會只得四分?我想,以你的射術(shù),全部命中五分靶是沒有問題的,就算你一時失誤,結(jié)果也只能是脫靶,你之所以第四箭得四分,是因為你一開始就想好了,第四箭絕對不能射在五分靶上!”
“呵呵,好吧,你說的沒錯,我當(dāng)時的確是那樣考慮的,但是同樣的戰(zhàn)術(shù),我能執(zhí)行,你卻執(zhí)行不了?!?br/>
“或許吧,但結(jié)果最終會怎樣,在最后一箭射出去之前,又有誰能知道呢?還望陳長老能給我一個機會?!?br/>
“好!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br/>
“多謝!”
陳音說罷,挺出短弓,迅速射出一箭,這一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五分靶,此時,那個百步開外小草團上,密集的插著五支紅羽箭。
人群中再次爆發(fā)出熱烈的喝彩聲,而在那片喝彩聲中,也夾雜著一些對張循的嘲諷。
“陳長老不愧是越女族的第一射手!”
“這樣的人才配的上咱們的族長!”
“就是!張循這家伙根本配不上見月小主,都這個時候了,早就沒有意義了怎么還不認輸!”
陳音對張循點了點頭,而張循則向陳音深深行了個禮,“多謝陳長老成全!”
“接下來就看你自己了,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隨后,陳音退至一旁,默默看著張循。
和予甚是難過,他無法不懷疑張循的意圖,眼下敗局已定,他只能做好犧牲自己的準備。
“妹妹,等會兒,我會跟見月求情,讓她只留我一人……”
霜荼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搖了搖頭,然后轉(zhuǎn)過身去,全神貫注看向張循。
張循緩緩走到弩床前,從一旁的箭袋里抽出最后一只藍羽箭矢,他將藍羽箭拿在面前端詳了良久,然后取出一塊抹布,在箭頭上反復(fù)擦拭,擦完之后還不停的用嘴吹,吹完又拿起抹布擦個沒完。
人群再次爆發(fā)出一陣哄堂大笑。
“他這是什么意思?擦干凈就能射準了么?”
“哈哈,瞧他那個樣子,分明是在胡鬧!”
“半天了他一共才射了四箭,換了我,夠射二百箭了!真是浪費時間!”
“可不是么?!其實早就結(jié)束了,要不是為了等族長宣布,我早就回去了!”
張循擦了好半天,才終于把抹布放在一邊,然后將那支藍羽箭放入箭槽。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等待,草團在風(fēng)中不停的搖晃,畫出五個弧形的軌跡,仿佛是五張咧開的大嘴,正肆意嘲笑著張循。
張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既不焦躁也不慌亂,只是冷眼看著前方,耐心的等待著。
又過了好一會兒,風(fēng)力逐漸減弱了,五個草團搖擺的幅度也緩緩變小,終于,在一個瞬間,插著五支紅羽箭的五分靶率先停了下來,正紋絲不動靜止在半空中。
張循抓住機會,冷靜扣動扳機,只見那支藍羽箭向著最遠的靶子飛射而去,在空中劃出一道藍色的閃電,精準劈在靶子上。
他射中了!
此時,那個百步開外的五分靶上,密集的插著六支箭矢,五支紅羽,一支藍羽。
人群騷動起來,但并非慶祝張循射中靶子,而是準備慶祝神武試煉的勝利。在他們看來張循早已經(jīng)輸了,只不過這一箭射出去之后,整個神武試煉就結(jié)束了。
場外,和予落寞的低著頭,一言不發(fā)。霜荼神情糾結(jié),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蕭攝又走了過來,一臉鬼魅,“我說的沒錯吧,張循一開始就知道,他根本贏不了,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犧牲你!哈哈!”
見月歡快的跑到和予面前,拉起和予的手,開心說道:“哈哈,和予,你終于屬于我啦!”
和予神情低落,微微抬起頭對見月說道:“見月,我會嫁給你的,但是,請你放過張循,可以么?”
“好!我只要和予就足夠了!”
“哈哈!哈哈!我說什么來著!”蕭攝在一旁狂笑不止。
與此同時,陳音走到張循面前,遺憾的說道:“我說過,我可以執(zhí)行的戰(zhàn)術(shù),你或許執(zhí)行不了?!?br/>
“是么?”張循不慌不忙微笑道。
“當(dāng)年,我之所以第四箭射在四分靶子上,是因為我有信心利用最后一箭射斷五分靶上懸著的繩子?!?br/>
“最后你放棄了。”
“或許是因為我愛上了紛洛,也或許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離開俗世的理由,最后一箭,我沒有射斷繩子,而僅僅是射中了靶子。”
“嗯,如果你射斷繩子,就可以取勝了。”
“沒錯,但是這樣的戰(zhàn)術(shù)思路并不適合你,我看得出來,你根本不懂射箭,之前四箭都是在找角度,老實說,光是射中最后一箭已是萬分不易了,更別提將百步外的繩子射斷,呵呵,那對你而言,那是完全不可能的?!?br/>
張循點頭道:“沒錯,你說的一點沒錯,不過你還是給了我機會。”
“嗯,如果我最后一箭射在四分靶上,你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br/>
“是的,如果你最后一箭射在四分靶上,即便我將五分靶上的繩子射斷,也只會是一比四落敗,所以,我還是要感謝你給了我一個機會?!?br/>
陳音沒再說什么,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安靜!”
紛洛威嚴的聲音打破了此間的嘈雜,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紛洛站起身來,高聲宣布道:“神武試煉第二場,射術(shù),勝負已分,張循落……”
“且慢!”
張循突然打斷道。
“嗯?你有什么要說的?勝負已經(jīng)顯而易見?!?br/>
“未必!”
張循猛然轉(zhuǎn)過身,右臂向前一甩,指著遠處的靶子說道:“看!”
眾人順著張循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一絲異樣,原來最遠的靶子上竟然冒出股股黑煙,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之時,那個草團竟突然燃起明火,轉(zhuǎn)眼變成了一個燃燒的火球,山風(fēng)襲來,火球在空中飛舞,分外駭人。
片刻之后,火球燃燒殆盡,化作一團黑灰,在風(fēng)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時,再看那五只靶子,只剩下最近的一分靶上還留著一支藍羽箭。
“勝負如何?現(xiàn)在才算是顯而易見!”張循高聲說道。
震驚之余,紛洛疑惑的問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我根本不懂射箭,但我又必須贏得這場比試,所以,我需要計劃一套適合的戰(zhàn)術(shù)?!?br/>
“嗯,在射術(shù)比試中,射斷繩子,射劈對手的箭,甚至射碎靶子,都是可行的策略,但用箭燒掉靶子,呵呵,我怎么也想不通。”
“射最后一箭之前,我用抹布反復(fù)擦拭了箭頭,原因就在于此?!?br/>
“哦?”
“越女族寨的北面是一片竹林,竹林之上是峭壁,而在那峭壁下面,有不少巖洞,泉水流過巖洞會帶走礦鹽,越女族人正是用這種泉水沉淀礦鹽,制作了佐酒用的冰竹,而在這些巖洞里,也可以找到大量硝石和硫礦。”
“原來如此,你并不是用抹布將箭頭擦干凈,而是為了抹上火硝和硫磺,對么?”
“正是!箭頭射入靶子,火硝和硫磺受到摩擦,燃起火焰燒掉靶子,這和射斷繩子是一樣的戰(zhàn)術(shù)?!?br/>
“呵呵,你贏了。”紛洛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
隨后,紛洛站起身來,鄭重宣布:“神武試煉第二場,射術(shù),勝負已分,張循獲勝!”
聽到結(jié)果,和予興奮的跳了起來,他雙拳緊握,興高采烈的歡呼道:“小循哥!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霜荼也興奮的說道:“我就知道小循哥哥一定有辦法!”
“哈哈!是啊!是啊!小循哥真厲害!”
“氣死我了!”見月嘟起嘴,指著和予說道:“和予!下一場我一定會贏!你一定是屬于我的!”
“咧咧咧!”和予咧著嘴沖見月做了個鬼臉。
“哼!”見月也回了一個鬼臉。
見到兩人這樣,霜荼反倒捂著嘴笑道:“哥哥,說真的,你和見月還真是般配呢?!?br/>
“哪有?!”
“哼?!笔挃z看著張循,哼了一聲,自語道:“算你有兩下子?!?br/>
陳音走上前來,拍了拍張循的肩膀,說道:“后生可畏?!?br/>
張循行了個禮,道:“多謝!”
“還從沒有人來到過神武試煉的第三場,既然你們能開啟前無古人之事,我想你們也能創(chuàng)造新的奇跡,請務(wù)必努力?!?br/>
“我們會盡力的,多謝陳長老!”
“如果你們能贏得神武試煉,將有一個秘密等待你們揭曉,這是越女族祖訓(xùn)中所記載的預(yù)言,或許你們將會是解開那個秘密的人?!?br/>
“什么秘密?”
正當(dāng)張循疑惑不解時時,紛洛向眾人宣布,“神武試煉已比試兩場,張循等人一勝一負。第三場,虹光星象之術(shù)!擇五日之后,六月初六,吉時舉行。試煉者,見月!娰霜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