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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蕊帶了一些紅紙回家,要母親剪窗花。母親雖然不識字,但窗花卻剪得特別的好。
吃罷晚飯,稍歇息,母親便進到自己的房間里,把臺燈的光調大,坐到床頭,專注地剪裁起來。
許莉好奇,拉了陳蕊去看,只見紅紙疊好,嚓嚓的幾剪子掠過,美妙絕倫的窗花便裁剪出來了。
許莉問:“大媽,你啥時候學會的呀?”
陳蕊的母親說:“閨女,大媽打小時候就學會了。我們那陣啦,姑娘從小都是要學做紅和做針線活兒的。懂‘做紅’嗎?就是繡花剪紙做花紅。花紅又叫女兒紅。你們現(xiàn)在的女孩子怕是看還沒有看過呢!解放后破四舊,政府不準姑娘們做了,慢慢的就快要失傳??p> “媽!”陳蕊遞過一張大紅紙,“快剪吧!剪兩個‘喜’字,要大的……”
“你慌個啥!”母親斜過目光瞪陳蕊。
“你老是??攏?淮吣愕幕安恢?妒焙蠆拍薌敉昴?!?p> 母親把剪刀一扔,慍怒地使氣道:“你有本事你就來剪吧,我看你是書讀得越多越不懂規(guī)矩!”
“媽,我哪里是不懂規(guī)矩呀!”陳蕊的嘴也翹了起來,喪著臉爭辯道。
許莉從背后偷偷捏了陳蕊一把,然后滿臉堆笑,勸陳蕊的母親:“大媽,別和姐生氣,她是鬧著玩的。剪吧,我好想看大媽剪窗花喲!絕活,拿手活,想學咱也學不過來,你說是吧,大媽?”
聽了許莉奉承的話,陳蕊的母親臉上有了笑容:“你看人家閨女多懂事,哪像你……狗狗,不是媽怪罪你,你和小時候大不同了。大人講話,小孩子只有聽的份,動不動插嘴打岔,哪里是有教養(yǎng)的孩子的德行?……念大學,別的沒有學會,頂嘴使性子你倒是學會了。別以為你要出國了就不得了,你飛得再高,走得再遠,老娘仍舊是你娘……”
“媽,求求你,少說兩句吧!”陳蕊的臉漲得通紅,眼淚花花的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偏要說,再不說沒有機會了!”母親不理不睬,仿佛沒有旁人一般,打開了話匣子,嘰嘰喳喳的就嘮叨個沒完,“你哥看不起你,你娘現(xiàn)在也看不起你,啥本事需要到家里來逞能?……去年你要是聽娘的話,李明就不會去找小容的。你以為娘是傻瓜,腦袋長來只會吃飯不會盯事情?李明對你那么好,你一進大學校門就把人家忘了。男人是找來過日子的,不是找來做擺設的,你以為文化高就一定是好男人嗎?走著瞧吧,那天娘看見了,和你一起去出國的那個眼鏡保證沒有李明好。信不信由你,老娘走的路比你過的橋多,看人絕不會走眼……”
陳蕊聽不下去了,轉身咚咚咚的邁開大步賭氣出了門。
母親扭頭,虛起目光瞧陳蕊離去的背影,待陳蕊的腳步聲響遠后,嘿嘿嘿的笑了起來。她望著許莉,得意地說道:“不拿點顏色給她看不知道天高地厚……來,閨女,替大媽將紙角捂緊,別松手……好,就這樣!”
“大媽,我沒見你生過這么大的氣呢!”許莉說。
“閨女,大媽哪是在生氣呀,大媽是在故意拿臉色給狗狗看。大媽脾氣好,大媽從來都不生氣……狗狗要出國了,再不罵她幾句怕以后遭別人罵……閨女是娘心頭肉,誰舍得真心罵自己的閨女呀!”
“你就不擔心姐慪氣?”
“她慪吧,要慪才好!……狗狗從小被她爸和濤兒嬌慣了,任性,鉆頭不顧尾。要是找了李明那樣寬宏大量的男人,她享不完的福;要是找了那天我們見到的那個眼鏡那樣氣量狹小的男人,她受不完的氣……”
“大媽,你憑啥說那個眼鏡氣量狹小呢?”
“大媽的眼睛尖著哩!你看那目光吧,游離不定,這樣的男人十有九個都心胸狹窄、自私、偏激、自以為是……好男人的目光是坦蕩的。坦坦蕩蕩真君子,賊眉鼠眼假男人。只要心術正,目光就正。如果一個男人的目光不正的話,閨女,你千萬要當心了,再高的學問都是鉆牛角尖的書呆子,碰不得!”
“大媽,陳蕊姐和那眼鏡只是師兄妹,沒別的關系,你就別替陳蕊姐操心了!”
“現(xiàn)在是師兄妹,以后呢?……閨女,狗狗和你不同,她認定了一條道,哪怕天黑了也是要走到底的!……好,松手吧!”陳蕊的母親抖開窗花紙,端端正正的兩個“喜”字呈現(xiàn)了出來,她問許莉:“好看嗎?”
許莉點頭:“好看!”接過來仔細端詳,然后疊好,放到床鋪上,“大媽,我去看看陳蕊姐,勸勸她……”
“別理她,你越理她她越是得意……來,閨女,坐著,把腳伸出來!”
“干嘛?”許莉問。
“大媽給你納雙布鞋,冬天來了,穿著看書暖和。別嫌它土氣,你在大街上買還買不著呢。濤兒就喜歡穿著娘給他納的布鞋看書!”
許莉果真坐到床沿上,將腳伸到了陳濤母親的胸前。
比過尺寸,陳濤的母親直起腰,拍打著胸襟上的紙屑,如釋重負般噓了一口氣,說道:“好吧,閨女,去看看狗狗在干啥,叫她不要生娘的氣了,娘也是在和她鬧著玩的!”
許莉答應一聲,立馬出房間。
穿過客廳,見陳濤的書房里亮著燈,便探進頭去瞧了瞧,沒有人。她猜測陳濤可能是和陳蕊在一塊兒,于是,出院壩,四處張望。
依然沒有人影。
夜色清麗。明媚的月光透過婆娑的樹葉把地面映照得斑剝陸離。陣陣涼風,從湖里吹來,帶著花的芬芳,輕輕地拂在身上,使人感到透心的舒爽。
夜很靜,只有唧唧唧的蟲鳴聲和時斷時續(xù)的蛙鳴聲從草叢中不時傳出。
出院壩,到了大堤的入口處。繽紛的霓虹燈光芒伴著滿月的清輝,把大堤輝映得如同白晝。雖然是旅游的旺季,但大堤上依然行人寥落?;颡氉月?,或并肩而行,都默默的,不多言語,仿佛除了盡情的享受著月光的沐浴外,彼此也盡情的享受著夏夜湖畔的寧靜……
在一棵粗壯的桂花樹下,許莉找到了陳濤和陳蕊。兄妹倆鋪了報紙,正坐在水泥花壇邊上喁喁的低語著談論什么。那模樣,要是不知詳情的話,一定會把他倆錯當成一對兒親密無間的情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