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青云的述說,太陽越升越高,落下的光線,一束束的打在兩人身上,臉的一側埋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吳昊埋著的頭,暮然抬起,一縷縷陽光落在面上,分外的清晰。
“靈兒身具太乙靈體,為何要封印?”
“此事說來還是因為南宮玉,此人不知通過什么辦法,竟是猜到靈兒身具太乙之體。借著南宮家在玄靈門的勢力,硬是要靈兒下嫁給他,可當時的靈兒才一歲不到,又怎能嫁人。”
青云老祖說到這,老臉滿是怒色,連身子也有些抖動起來,顯然此事對于老者觸動極大。吳昊也是心中大怒,對于那從未見過的南宮玉惱恨起來。
“但南宮玉家勢力極大,其中一個老祖更是修為通玄,在玄靈門權高位重,連老祖的好友也是受到牽連。為了守住青云門這份家業(yè),楓兒也只有忍氣吞聲,答應了下來。但卻提出一個要求,那就是等靈兒成年再嫁。因為當時太乙被封印,南宮玉也不知道靈兒是否真的具有太乙之體,一番思量之后,勉強答應下來??墒菂s留下一道禁制,若靈兒一旦動用太乙靈體,就會被其察覺。”
吳昊面上雖是看不出什么,但內(nèi)心早已風起云涌。
“什么,靈兒為了自己竟然……竟然破開了封印?!?br/>
好似知道吳昊在想些什么,青云從往日的回憶中回到現(xiàn)實,看著吳昊,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你勿須自責,就算沒有你,以太乙之體的霸道,又豈是區(qū)區(qū)一太一所化的偽太乙青光所能封印的住的,待時日一久,也是阻不了氣息外泄。”
話雖如此,但吳昊豈能就這樣心安理得的認為,若不是自己,或許事情還有什么轉機,但現(xiàn)在一切都被自己打亂,又豈是一句安慰所能消除。
青云也不管吳昊心里似乎明白,手一揮,外面拿層光罩便破碎開去,率先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吳昊看著老者隨意的一擊,就把玄楓子所留的陣法毀去,心中大駭不已。
“這老者是誰?修為到底幾何?在青云門又是何身份?”
吳昊最初認為這老者不過是青云門的一個筑基期的長老。就算從第一次遇見靈兒,勿入妙心峰,被朱蘭撞見,險些受罰,到最后因為老者的玉牌免于責罰,都沒有想過這老者是什么身份,認為不過是和朱蘭相熟之人。但從看著對于玄楓子的稱呼,明顯比起車星,朱蘭,玄楓子幾人大了一輩。
要知道修真界可不是以年齡論輩分,一切都和實力掛鉤,如是,老者的身份…吳昊心里隱隱有一個猜測,畢竟不時會在門內(nèi)聽起。
兩人這一走,就是三天。沒有飛行,沒有使用遁術,一如平常,漫步行走。但以修仙者的速度,就算漫步,也是很快,這三天走過不少山峰,一直到那座最高的山峰,兩人才停了下來。
一座七丈七的巨大石碑,帶著一股滄桑,樹立在兩人身旁。
“青云”
吳昊默念這兩個字,心里微微訝異,這兩個字雖不見得寫的有多好,但每一筆每一畫,都蒼勁有力,金鉤銀劃中透露出一股鋒利的氣息。
青云老祖看著這兩個字,也是默然不語。他的稱號也是青云,但青云的由來是玄冰子祖師所寫,其中奧義早已無從考究。
“玄冰子祖師一生執(zhí)劍,劍之所在心之所在,劍心乃是人心,一生剛正不阿,乃是少有的性情中人。對于劍道的領悟也是非凡,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被玄靈門逐出,其一生的心愿就是重返玄靈門,但終究都不過去是一場夢?!?br/>
吳昊看著老者的背影,依稀可以從那微彎的身軀,看出年輕時的風采?;秀遍g,吳昊似乎又看見了那個孩童,少年,青年,一生為愛癡狂。
“敢問前輩可是青云老祖?”
青云回過頭,看著略微彎腰的吳昊,久久不語,吳昊也不著急,一直恭敬的等候。直到那石碑在陽光下的陰影,向著兩人移了移,青云才開口。
“我叫石破天,寓意石破天驚,乃是母親望子成龍所取,只是父母終是成為刀下亡魂,沒有看到這一天。至于青云,倒是有不少道友這樣稱呼。”
吳昊心中要有猜測,也不覺得驚訝,對著老者一拜后,恭聲道“見過師祖”,隨即挺直了身體,眼光落在青云身上,帶著一絲灼熱,那是對實力的渴望。
青云看著吳昊不加掩飾的炙熱,莞爾一笑,隨即笑罵道,“你個小子,倒是誠實的很嘛?!?br/>
吳昊臉一紅,對著這個亦師亦友的老者原本就十分尊重,現(xiàn)在知道對方乃是青云門的老祖,自是希望對方能夠提攜一二。
只不過被老者說破,吳昊也是禁不住臉紅。吳昊就是這樣,對于親近之人,會流露出真實的感情,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但對于外界險惡的修士,吳昊一向面無表情,別人不能從臉上看出心中所想分毫。
青云看著吳昊,臉上的笑意消失,反而是換上一副肅然的神情。
“老夫石破天一生只有一妻一子,但都墜入輪回,已然孑然一身。后來有幸加入青云門,蒙祖師玄冰子看重,在修煉一途上能夠走的更遠。但老夫一生從未收徒,就算玄楓子也不過是老夫的記名弟子。”
青云說到這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吳昊,再看了一眼石碑,帶著回憶,說道。
“吾師玄冰子收我為徒時,說過一句話,此生老夫收徒,不收天資愚鈍之人,不收看不順眼之人,不收無情無義之人。這三不收,也是老夫收徒的標準。玄楓子資質(zhì)雖是不差,但對于靈兒的冷淡迫讓老夫看不順眼,所以只是記名弟子。至于靈兒,雖是頗為喜愛,但終究不是玄靈門不是南宮一家的對手?!?br/>
說道這南宮一家,一向處變不驚的青云,臉上也是一副談虎色變的表情,這讓吳昊對于南宮一家更為忌憚。
“吾曾說過,若你在三年后的大比中獲得勝利,成為內(nèi)門弟子,老夫就收你為記名弟子。只是沒想到你竟是獲得劍壁傳承,倒是沒有必要進行那所謂的大比了。今日老夫就收你為我的第二個記名弟子,你可愿意?”
吳昊看著老者,在那渾濁的雙眼里,有著說不出的神采??粗@樣一個風燭老人,吳昊生出一絲不忍。偌大的青云門就靠這名老者,一個人苦苦支撐,其中心酸自是不言而喻。
吳昊對著老者緩緩搖頭,青云面色一變,似第一次看不懂吳昊。吳昊卻是不管老者面色的變化,對著那不可觸及的東方,搖搖望去。
“老祖,小子不能做你弟子,因為小子不符合你說的那三條規(guī)矩。我乃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我在世俗有一名妻子,她在我危難時沒有丟下我,而我為了修仙卻拋棄了她,實乃無情無義之人。師祖一生磊落,我又豈能壞了師祖名聲?”
老祖聞言,并不說話,而是順著吳昊的目光,向著遠處云霧縹緲的山峰望去,似乎透過那些山峰,就能看到吳昊所看。
“你現(xiàn)在后悔嗎?”
吳昊聽了這話,反倒是搖搖頭。
“我不悔,因為當初的我不是現(xiàn)在的我,昨日之過絕非現(xiàn)在之錯,如此說來又何談悔之一說。”
吳昊這樣說道,隨即又是嘆息。
“但若真是這樣對待,倒是有些冷酷,畢竟我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會思想的人,又怎會沒有感情記掛。只是修真界都是只看當下,不看過去。后悔也只不過是逃避的說辭,唯有……”
說到這里,吳昊收回目光,落在青云的面上,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唯有活著,才能扭轉一切?!?br/>
青云長嘯一聲,周圍狂風大作,那跳動的石子似乎也能感受到青云嘯聲中的喜悅。
“說的好,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我的記名弟子,以后不必再回靈藥峰,就在青云峰修煉便可?!?br/>
吳昊被嘯聲所染,張了張嘴,沒有出聲反對。因為這嘯聲,吳昊聽得出來,青云是正真的高興。既然青云不在意自己的過去,若自己揪著不放,反倒是顯得傲慢。
“弟子吳昊,見過師尊?!眳顷徽f著,便跪了下去,對著青云恭敬的磕了三個響頭,每一個都是咚的一聲,聽得真切。
青云看著吳昊跪拜的樣子,眉毛一彎,嘴一張,哈哈笑了起來。青云已不記得自己已經(jīng)多久沒有這樣笑過,這樣會心的一笑。
看著吳昊拜師完畢,青云大袖一拂,吳昊便站了起來。接著青云腳下升起一點白光,蔓延到吳昊腳下才停止。
白光是一個個白色光點發(fā)出,細數(shù)后,光點不多不少,正是七個,相連之后呈現(xiàn)北斗七星的形狀。
青云對著吳昊一抓,兩人眨眼便從原地消失。吳昊只覺得白光一閃,就落在了石碑之上。期間吳昊沒有感受到一絲風聲和破空聲,好似縮地成寸,無限拉近了兩者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