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點(diǎn)，痛！”
“已經(jīng)很輕了?！倍我坏膭幼魇冀K如一。
“你的動作太生硬?！绷蛛p說。
“這種事情我從來沒做過，能有多嫻熟?！倍我徽f?！耙荒汩]上眼睛別看，說不定是心理作用?！?br/>
“不是痛就是癢?！绷蛛p閉上了眼睛。
“是這樣的了，”段一說?！皞谟系倪^程，神經(jīng)線也在蔓延，痛和癢的感覺不可避免?！?br/>
“哦！”
“傷口愈合的過程同時也伴隨著細(xì)菌的侵襲，你可憐的傷口此時正經(jīng)受巨噬細(xì)胞與細(xì)菌之間硝煙彌漫的戰(zhàn)爭，消毒液是外來的勢力，在消滅細(xì)菌的同時，細(xì)胞同樣遭受池魚之殃?！倍我徽f。
“然后呢？”
“然后痛的感覺如同火上澆油。”段一被房間內(nèi)彌漫的消毒液氣味嗆得惡心?！暗怯行┘?xì)菌是致命的，所以你要注射破傷風(fēng)抗毒素?！?br/>
“好怕！”
“村上有人挖墻踩了釘子，腳腫幾天就沒命了。”段一說。“大家都說是挖墻犯忌之災(zāi)。”
“好可憐！”
“但是破傷風(fēng)的皮試才是真的痛?！倍我徽f。
“好怕?！?br/>
“有我在?！?br/>
“嗯！”
畢竟是年輕美女，傷口的愈合不出一禮拜。
段一的悉心照顧是否對愈合的進(jìn)展有所促進(jìn)，不得而知。
有一種能治百病的力量段一諱莫如深，他知道那是愛的力量。
她的身體先于她的心靈已經(jīng)感受到了這種力量。
誰又如此確定？說不定她的心靈已經(jīng)在感受。
“我似乎感覺到了一股神奇的力量?！绷蛛p說?！巴粗瑓s前所未有地愉悅著?！?br/>
“武俠小說里面提到一種包治百病的良方。”段一說。“而你尚未使用呢。”
“什么良方？”
“也許需要在特定環(huán)境才能起效，”段一說?！斑@環(huán)境往往是山洞?！?br/>
“什么？”
“這種良方還必須有一位似乎無所不知的老者做指引，”段一機(jī)械般獨(dú)白起來?！罢f在一個時辰之內(nèi)，必須有一番風(fēng)雨，否則傷者會慘不忍睹地暴斃?！?br/>
“你，”林雙略顯尷尬地說?！笆菈娜?。”
“我倒是害怕你會說，”段一說?！澳闶莻€好人?！?br/>
“為什么？”
“因?yàn)槟鞘敲琅褂妙l率最高的拒絕用語哦?！倍我徽f?！爱?dāng)男子或者深情，或者故作輕松地表白的時候，只有這幾個字最刺痛心窩，你是個好人，后面被隱藏的轉(zhuǎn)折詞無需出口。”
“可是段一，”林雙說?！澳愦_實(shí)是個好人！”
“你是要拒絕我嗎？”
“你又沒表白?！?br/>
情景卻已陷入無聲。
真糟糕，當(dāng)語言突然消失的時候，肢體不應(yīng)該懸在百無聊賴的境地。
最糟糕的是大家都不知道該做些什么，盡管大家心底都明白其實(shí)還有事情可做。
“要不？”林雙慢吞吞地說?！拔覀儑L試一下那良方的療效——”
“哦？”
情景再次陷入無聲。
段一怪異的眼神定定地看著林雙因嬌羞而動人的俏臉，伸手挑起她低下去的鵝蛋下巴。
“別人會不會說我們是狗男女！”林雙說。
“如果我們真是的話，”段一說?！拔蚁胛覀兌紩凵线@個詞！”
該死，微張的兩雙唇就要碰上，
外面，為何響起了敲門聲——
敲門聲緩慢稀疏，節(jié)奏怪異。
段一側(cè)身提防著，拉開門縫。
是肖綾，她穿著簡約的夏裝，是烈日下從江邊逃逸出的一道涼風(fēng)，濃烈的香水味盡管惡俗，卻遠(yuǎn)遠(yuǎn)匹敵室內(nèi)彌漫的消毒液，令人情迷意亂，她永不熄滅的迷人微笑，輕而易舉地喚醒段一難以消逝的少年情懷。
之前未曾平息的狂亂心跳，此刻再度加速，段一努力掩飾被林雙之外的女子撥動的情愫。
他無法掩飾，唯有將臉別向門外，別向正在向門內(nèi)探頭的肖綾。
“我給你們帶來了山莊收獲的荔枝。”肖綾企圖進(jìn)門，橫在門縫之間的段一卻紋絲不動。
“荔枝我家里也有?！倍我辉噲D放緩語調(diào)，冷冷地說，可是見鬼，她怎能如此迷人，不夾雜絲毫別的成分，純粹地迷人！
“你家沒有，”肖綾說?！斑@是野鎮(zhèn)最出名的江邊荔枝，品種就叫妃子笑。”
“你知道什么叫妃子笑嗎？”段一問。
“不知道，你打算給我進(jìn)去嗎？”
人家都開口了，段一不得不打開房門。
“妃子笑就是古代的一位胖女人，看到了心愛的荔枝就笑了?！倍我徽f。
“讀書人吃個荔枝還講究這么多！”肖綾走了進(jìn)去?！斑€不是想說我們的江邊荔枝好吃!”
肖綾將盛滿紅荔枝的籃子放于桌面，對坐于床上臉上霞紅未退的林雙抿嘴一笑，說：“段一是我的初中同學(xué)，他說他暗戀過我?！?br/>
這種話也可以在這種場合講！
段一覺得，關(guān)于年月久遠(yuǎn)被挑明的暗戀，只能是雙方永藏心底的秘密才對，而這女人在自己戀人的面前輕而易舉地道出了秘密！
她沒有絲毫心理壓力，笑笑夸林雙的長發(fā)真好。
“我是他的大學(xué)同學(xué)?！绷蛛p說。
“我也好想有你這樣的長頭發(fā)，”肖綾說。“可是我實(shí)在懶得去整。”
“你的短發(fā)就很好。”林雙說。“很精神的樣子?！?br/>
“來，我?guī)湍闶崂??！?br/>
“哪好意思，我還要先洗一遍?！?br/>
“我?guī)湍愫昧?，”肖綾說?！巴睃c(diǎn)我?guī)愠鋈プ咦摺！?br/>
這什么情況？段一百無聊賴，當(dāng)她們出去走走之后，空落落的房間尤其如此。
這情況不對，一位冰清玉潔，一位盡管也很迷人，可是沾滿了俗世的勢利，她們不可能成為朋友，不可能成為一拍即合的好姐妹！
而情況偏偏如此，他反而成了備受冷落的那位多情男子，心底很不是滋味的那種感覺難以形容。
段一掏出了紙和筆，企圖描述這種感覺，卻空落落地難以落筆。
他發(fā)送手機(jī)信息問什么時候可以回來，及時的回復(fù)卻只有寥寥馬上二字。
馬上，卻如同一世紀(jì)的漫長。
他覺得肖綾會把單純的她帶壞，覺得肖綾的勢利言行會影響到她，覺得肖綾該死的無腦卻快樂的生活，會令她也對生活委曲求全和妥協(xié)。
他不要這樣，想要她最初的模樣。
而她們回來的時候，已是黑夜。
同時回來的，幾乎是一群女子，當(dāng)一群女子嘰嘰喳喳，討論起諸如美容飾品之類雞毛蒜皮的瑣事之時，段一突然發(fā)現(xiàn)，其實(shí)美女并沒有腦中的幻想那般可愛。
她們圍桌而坐，嘩啦啦地玩起麻將的時候，段一的失落感空前——
他不愛麻將，對玩物喪志的行為由衷地感到厭惡，獨(dú)自一人翻開酒店房間唯一擺放的一本言情小說。
熟悉的封面海報，熟悉的著名——
徐菲的麗影和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