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要去上學(xué)？”坐在副駕駛上的小女孩兒嘟著嘴問。

    她是被人從被窩里挖出來的，連早飯都只被塞了兩個大包子和一盒牛奶就給拎上了車。

    她沒洗臉，只一張濕紙巾讓她擦了擦。

    而且她還沒梳頭，雖然她頭發(fā)早在剛進(jìn)入六月那會兒就因?yàn)樗持珶岜话职謳椭舻袅?，可她還是覺得沒梳頭就去上學(xué)是件很丟人的事情。

    看著手中的包子，個兒很大，面皮兒白，褶皺花口子里還溢出一些醬汁。

    光聞著味道就知道是她平日里最愛吃的醬肉包，可她還是生氣，“為什么我要坐你的車去學(xué)校？我想坐爸爸的車，我不想坐你的車?！?br/>
    說起爸爸，小姑娘的傷心事又被勾了出來，瞬間一雙黑漆漆的又大又圓的眼睛就濕了，“為什么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是在那個房間？！明明我昨晚上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彼憛掃@種明明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可早上醒來卻發(fā)現(xiàn)被換了房間而爸爸也不在她旁邊的事。

    經(jīng)歷太多次，她也漸漸知道了罪魁禍?zhǔn)拙褪桥赃叺娜?，所以委屈就更多了?br/>
    郭建軍無言以對，這次可真不是他干的。

    而且，都已經(jīng)六歲了，早該單獨(dú)睡一個房間了。不過，看一眼旁邊的郭小愛，這話還是改天再說吧，現(xiàn)在說非得惹哭了不可。

    郭小愛已經(jīng)快哭了。

    她使勁兒憋著淚，幾個胖胖的小手指在大白包子上捏出一個個小窩，“為什么朱小樂可以不去學(xué)校而我就要去……”

    郭建軍這次開口了，七年時間在這個男人身上只增添了更多的成熟和魅力，使他的輪廓更加立體和耀眼。他很成功，也很有錢，一身的氣勢無需刻意總由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著，只有在面對親人的時候，他才會習(xí)慣性的溫柔起來，“弟弟生病了，自然要呆在家里休息?！?br/>
    又是這個用爛了的借口！

    郭小愛氣紅了臉，大聲吵道：“生病生病他總是生病，我也要生病?！?br/>
    郭建軍頭痛地看她一眼，想著小老板經(jīng)常勸的要有耐心，又扭過頭繼續(xù)開車。

    也是他今早上睡過頭了，所以不得不急忙忙把女兒從被窩里抱出來，買了包子和牛奶安撫住，就以踩著超速線的速度往學(xué)校趕去。

    天曉得他此時此刻才算是認(rèn)肯了小老板曾經(jīng)不止一次說過的話——女兒繼承了他起床氣十分嚴(yán)重的毛病。

    郭小愛解開安全繩，扭身曲腿跪在座椅上對著他大吼：“你干什么不陪著他，我要爸爸，我不要你，你去跟朱小樂一起啊。”

    郭建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頭頂，壓她坐好，“別鬧了寶貝兒，再有二十分鐘你就遲到了?！?br/>
    郭小愛換一只手拿包子，抬手就在他手背上撓了一下，“你不是最喜歡他嗎？他都病了你干什么不陪著他。他干什么非要讓爸爸陪??？??！我知道了，他昨晚上肯定是跟爸爸睡的?！?br/>
    不小心吼出真相的郭小愛愣了愣，隨后大顆大顆的眼淚沿著小臉蛋滾了下來，一臉瀕臨絕望的可憐樣兒表情，任誰看了都會于心不忍的。

    郭建軍靠邊停車，兩手捧著她臉，親了親道：“別哭，我說寶貝兒你別哭成么？咱們是姐姐，得大方點(diǎn)兒不是。弟弟病了，讓爸爸陪他一會兒又能怎么樣？你看啊，平時爸爸都是陪你的對不對？”

    郭小愛邊哭邊點(diǎn)頭，“對，可我討厭他，他總是生病，他一生病，爸爸就整天整天陪著他。爹地，為什么我不生病?。俊?br/>
    郭建軍微窘，擦干凈她哭花的臉蛋兒，拿包子喂給她吃，“再不吃就冷了，包子冷了再吃會怎么樣？”

    郭小愛低頭看了一眼，抬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抽噎著說：“冷了吃會肚子痛，爸爸說冷了就不能吃，不聽話就三天不給包子吃?！?br/>
    她很愛吃包子，所以三天不給包子吃是很嚴(yán)重的懲罰了。

    當(dāng)初第一次被爸爸這么警告的時候，她甚至覺得天都塌了，她那么愛她的爸爸竟然會那樣狠心。

    郭建軍拿‘既然如此’的眼神看她，又把包子往她嘴邊遞了遞。

    郭小愛吃了一口，肚子也確實(shí)餓了，就自己拿回來繼續(xù)吃。

    牛奶也插上吸管，一口包子一口牛奶，隱約能看出幾分郭建軍吃飯的模樣兒來。

    郭建軍見她消停了，心里大松一口氣。

    小老板不在，他可沒信心能把暴走的女兒控制住。這也怨不得別人，女兒本來就是小老板一手帶大的，小老板寵她也是沒節(jié)制的，到現(xiàn)在，才六歲就已經(jīng)很大脾氣了。

    脾氣大也就算了，只要是不長歪，他們也樂意寵出一個驕傲的女兒。

    可女兒和兒子不親，就讓兩人頭疼了。

    看一眼健康圓潤的女兒，再想想家里那個病態(tài)瘦弱的兒子，明明是雙胞胎，可體質(zhì)差異卻幾乎是天上和地下，郭建軍心里琢磨，是得好好和女兒談一次了。

    沒道理為了爭寵，兩姐弟情義都不顧了。他郭建軍的種，霸道歸霸道，但絕對不能無讓人之量，尤其是這個被讓之人，還是自己親弟弟的時候。

    朱文軒昨晚上因?yàn)閾?dān)心兒子高燒不退，一直守著他，等快天亮兒子燒退下后才勉強(qiáng)趴在床邊瞇了會兒。所以，郭建軍和郭小愛出門的時候，他是壓根兒沒聽見動靜。

    倒是朱小樂，人小瞌睡多，哪怕是昨夜高燒也睡得很沉。

    早上那個只比他早幾分鐘出世的姐姐不依不饒地鬧著要爸爸不要去上學(xué)和他爹地明顯是壓低了聲音的誆哄他都聽見了。

    朱小樂自己倒不是一生病就想賴著爸爸不放手，他多數(shù)時候都是跟在爹地后面，所以，他覺得就算病了，讓爹地陪著他也行。可他也知道，他是爸爸的兒子，他病了，爸爸會著急會擔(dān)心會想親自照顧他，所以，他不能拒絕爸爸。

    而且，爹地確實(shí)不如爸爸會照顧人。

    對于自己為什么有爹地還有爸爸卻唯獨(dú)沒有媽媽，朱小樂是認(rèn)真想過的。

    他在學(xué)校，也有被人問起過。

    他討厭那些頂著一張?zhí)煺鏌o邪的臉用好奇不已的口氣問“朱小樂為什么你沒媽媽”的話的同學(xué)。

    可他覺得，沒有媽媽不重要，他和爹地和爸爸還有姐姐生活在一起很快樂。

    甚至，他根本不想有個媽媽。

    別人家的媽媽都是和爸爸在一起的。

    如果他的爸爸也和媽媽在一起了，那爹地怎么辦？

    他愛他爹地，他不想任何人插在他爹地和爸爸之間。

    哪怕這個人是大家口中都會有的媽媽。

    他姓朱，叫朱小樂。

    應(yīng)該是爸爸的孩子，因?yàn)榘职忠残罩臁?br/>
    而且，他長得和爸爸很像。

    白白的皮膚，柔柔的頭發(fā)，暖暖的笑容……

    爸爸很愛他，所以給他取名小樂。

    爸爸說，樂是快樂的意思，希望他能快快樂樂的生活。

    而爹地卻說，爸爸給他取名小樂，是因?yàn)榘职趾芨吲d有了他。

    不管是因?yàn)槭裁矗际亲屓烁吲d的事。

    他喜歡這個名字。

    爸爸愛他，也愛姐姐。

    更多時候，他覺得爸爸更愛姐姐一些。

    因?yàn)榘职挚偘阉咏o爹地去喂飯去哄著睡覺，自己則是抱著姐姐不撒手。

    可能祖祖說的對，那是因?yàn)榘职直緛砭透矚g女孩兒。

    祖祖說，以前他和姐姐還沒出生的時候，爸爸就特別喜歡佳佳姐，而爹地特別喜歡陽陽哥。

    說起祖祖，朱小樂很傷感，也很懷念。

    祖祖去世的時候，爸爸說她是去天上了。

    他當(dāng)時不懂，還問爸爸天上好不好？

    爸爸說好，他便放心了。

    可后來祖祖一直沒回來，他就覺得天上還是不好。

    他想祖祖了。

    他跟爸爸說。爸爸就把祖祖的照片洗很多給他，滿滿裝了三大本相冊。

    祖祖很愛拍照，但都是老了時候的照片，年輕時候的只有幾張小小的黑白色的。

    有一次，爸爸一邊翻祖祖的照片給他看，一邊流眼淚。

    爹地只在一邊心疼地守著。

    照片上有藍(lán)天有白云，有一排排椰子樹，還有蔚藍(lán)的大海。

    爸爸說，那是祖祖第一次出遠(yuǎn)門，第一次看見大海，第一次笑得那樣開心。

    爸爸還說，他很后悔年輕的時候在外面呆那么多年，讓祖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生活。

    他不知道爸爸為什么哭，就去爹地。

    爹地告訴他，爸爸很小的時候就沒有爸爸和媽媽了，是祖祖一個人把爸爸養(yǎng)大的。

    所以，祖祖去世了，爸爸很傷心。

    那以后，他再想祖祖就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想，并不告訴爸爸。

    他怕讓爸爸想起祖祖又變得傷心了……

    扭頭看著不知道已經(jīng)是多少次像這樣趴在他床邊就睡著了的爸爸，朱小樂忍不住拿手摸摸他頭發(fā)。學(xué)著爹地的樣子，溫柔又喜愛地摸。

    突然，一只溫暖的大手抓住他搗亂的手，迷糊著聲音問：“還難受嗎？”

    “不難受?！敝煨贩砜粗溃骸暗匾粫夯貋砜隙ㄓ忠职直г梗f爸爸把姐姐寵壞了。”

    朱文軒見他精神頭兒挺好，不似昨天那般懨懨，總算是放心了。

    又聽他調(diào)皮的話語，直接伸手親昵地捏住他鼻子道：“好啊你，膽子不小，敢編排你爹地，當(dāng)心他打你屁股?！?br/>
    “爹地才不會?！敝煨氛ＵＱ壅f：“全縣人民都知道郭大老板最寶貝他小兒子?！倍遥豢匆娺^爹地打爸爸的屁股。當(dāng)然，那是他偷偷看到的，他并不敢當(dāng)著爸爸的面說出來。他直覺如果他說出來，爸爸肯定會很丟臉。

    “噗嗤……”朱文軒還不知道自己的窘事兒被兒子看了去，只想起那次發(fā)生的事情就樂了。

    當(dāng)時朱小樂和郭小愛還在讀幼兒園。

    朱小樂生下來就很體弱，血糖偏低，運(yùn)動過度容易昏迷。

    當(dāng)時他跟一群小朋友一起玩瘋了，突然就栽到地上。

    幼兒園老師嚇壞了，給他打電話。

    可他當(dāng)時人在成都參加建筑學(xué)術(shù)交流會，只得給郭建軍打電話。

    結(jié)果一連三個電話都沒人接，他只好改發(fā)短信了。

    那天是郭建軍捐贈的希望小學(xué)落成儀式，連縣長和書記都有參加，電視臺也在跟蹤采訪。

    郭建軍當(dāng)時正站在臺上發(fā)言，手機(jī)響了也沒理會，可短信卻是悄悄看了的。

    這一看，差點(diǎn)沒把他嚇癱了，直接扔了話筒飛跑下臺。

    這件事，最后以全場嘩然半分鐘烏明了解到情況走上臺解釋“他兒子感冒了，小孩子才四歲”結(jié)束。可能是忌諱把病情說嚴(yán)重了，烏明并沒有說明朱小樂是昏倒的，但他這句話無疑是讓人們驚掉了下巴，紛紛補(bǔ)腦出無數(shù)種‘原來郭老板那么寵愛兒子啊’的逆天版本。

    說什么郭老板兒子哭一嗓子他都要跟著心抽抽。

    后來不知道怎么搞的，在采訪節(jié)目播出的時候，這件事也被播了出去。

    這下郭建軍寵愛兒子的事就被全縣人民圍觀了。

    借著捐贈希望小學(xué)的鮮花報道，幾乎沒多久就家喻戶曉了。

    朱小樂那段時間，在幼兒園里逢人就被羨慕道：“朱小樂，你爸爸可真寵你啊。”

    小孩子都是聽大人說的，連寵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明白。

    但家里父母常常津津樂道，尤其是有些當(dāng)媽媽的數(shù)落當(dāng)爸爸的對孩子不夠關(guān)心。

    郭老板這個爸爸楷模自然是參照對象。

    小孩子聽多了，自然就羨慕起來了——朱小樂有個好爸爸。

    起初，朱小樂小朋友也很茫然，等他后來知道了，再聽人說，就道：“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爹地?！?br/>
    好吧，爹地這個學(xué)著戚家兄弟對戚忠國的稱呼一下就在鄉(xiāng)下出名了。

    據(jù)某個不靠譜幼兒園老師八卦說，許多小朋友家長跑到學(xué)校質(zhì)問，為什么他們孩子回家不喊爸爸改喊爹地了？

    對此，朱文軒表示：“我家孩子一開始是教喊爹的。鄉(xiāng)下人喊爹正常去了?！敝劣诤暗?，那么小小的一個，糯著聲音喊爹地，多萌啊。

    適應(yīng)了一會兒，朱文軒才從小板凳上站起來。

    朱小樂抬頭看他，突然問道：“爸爸，我能和陽陽哥一起上學(xué)嗎？”

    朱文軒順口應(yīng)道：“能啊，等你感冒好了，我讓你爹地送你和姐姐還有陽陽哥哥一起去上學(xué)，爸爸的車只能坐兩個，坐不下陽陽哥，你爹地的車就沒問題啦?！?br/>
    朱小樂見自己的意思被誤解，深覺爹地平日里說‘爸爸很遲鈍’有理，“爸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去和陽陽哥一個班讀書?！?br/>
    朱文軒驚訝：“小樂難得不喜歡和姐姐一個班讀書嗎？”他覺得再沒有比兒子和女兒感情不好讓人糟心的了。

    朱小樂：“……”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好嗎？

    看著一臉失望的爸爸，朱小樂默默將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里。

    他想，果然還是爹地比較懂他，還是先和爹地說吧?！皼]有，我隨便說說的。”

    朱文軒滿心沉重地出了臥室，憂心忡忡地做早飯。

    郭建軍一進(jìn)門，見到他就抱怨：“都怪你，郭小愛現(xiàn)在是越來越難搞定了?！彼讶怂偷叫ｉT口，足足勸了半個小時才把人弄進(jìn)學(xué)校，可憐他還不想遲到的，這下直接把第一節(jié)課耽誤了。

    朱文軒扭頭悲憤地看他。

    郭建軍嚇了一跳，幾步上前摟住他道：“我就說說而已，不是真的怪你，你別嘔?！?br/>
    朱文軒哭喪著臉道：“我嘔，我嘔死了，你兒子剛才說不想跟小愛一個班讀書，要去和小陽陽一個班。”想當(dāng)初知道是一對龍鳳胎，他都快高興瘋了，想著以后姐弟兩相親相愛和和美美，可到底是哪里不對？兩姐弟就跟八字不合似的，就沒友愛過。

    郭建軍皺眉想了會兒，猜他是把兒子意思誤解了。

    不過，他也不著急解釋，只道：“我去看看他。”

    朱文軒心碎地?fù)]手：“去吧去吧，他最聽你的話，你去勸勸他，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越來越不了解他了?！毙『⒆犹斆饔肿约河兄饕庖膊皇呛檬?！

    郭建軍聽他最后一句說得酸啾啾的，心里好笑，捏他屁股一把就去了臥室。

    朱小樂歪在床上看填字書，聽見開門聲，扭頭便笑：“爹地你回來啦?！?br/>
    郭建軍單腿跪到床上，拿額頭跟他碰了碰，見不燙了才笑道：“又讓你爸爸擔(dān)心你一晚上，怎么這么嬌氣？”

    朱小樂瞥他一眼，“你以為我想？”

    郭建軍看他小大人似的表情，樂了，坐他旁邊摟著他問：“你爸爸說你想去你陽陽哥班上讀書，是嫌一年級的課程太簡單了嗎？”

    朱小樂露出‘知我者爹地也’的表情，“嗯，我老是生病，一生病爸爸就不讓我去學(xué)校，我自己看書，現(xiàn)在老師教的我都會了。”他仰起臉上的興奮道：“爹地，我上次和陽陽哥一起上了兩節(jié)課，他們老師教的知識比較有趣。我不想再讀一年級了?！?br/>
    “我兒子就是聰明。”郭建軍夸了一句，轉(zhuǎn)口為難道：“可你去讀二年級，你姐姐怎么辦？”

    朱小樂的興奮瞬間跌底，“是啊，姐姐怎么辦呢？她連雙百分都考不到。”

    他很瘦弱，繼承了小老板的好顏色，皮膚很白，甚至能看見底下的血管，頭發(fā)也是柔軟的，眼睛不像他姐姐那樣又大又圓，卻顯得細(xì)長，笑起來會彎彎的，很讓人心疼的容顏。

    郭建軍被他發(fā)愁的樣子逗笑，可到底是不想他太過用功，所以只拿女兒做借口，“所以爹地覺得，你還是留在一年級，多多幫你姐姐，要不然她連九十分都考不上了?！?br/>
    朱小樂嚴(yán)肅說道：“不會，她是班長，怎么也會考前五名的。就是……”

    他糾結(jié)了一會兒，揮了拳頭說道：“姐姐不愛學(xué)，她喜歡玩兒，體育老師和舞蹈老師都特別喜歡她，我們班的男同學(xué)也喜歡她。”

    郭小愛愛瘋愛玩也愛笑，在學(xué)校人緣特別好。

    每年通篇都是錯別字的小情書都能收一摞。

    可惜，有個學(xué)霸弟弟，她眼光很高，看誰都帶著‘還沒我弟弟學(xué)習(xí)好’的嫌棄。

    郭建軍對自己女兒的魅力也是早見識過的。

    開家長會可不止一次有小不點(diǎn)兒湊他面前期期艾艾喊叔叔好。

    陪著兒子又說了一會兒話，他突然問道：“你姐姐總是瞪你，你討厭她嗎？”

    朱小樂撇嘴，“爹地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我討不討厭她，難道爹地不知道？”

    郭建軍摸摸鼻子，心想他這也是被女兒折騰心亂了，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什么心思怎么會不知道。

    他一直知道這個兒子很聰明，所以也不含糊，直言說道：“你比你姐姐懂事，放心，爹地會和她好好說的，讓她保護(hù)你?！?br/>
    朱小樂對‘保護(hù)’這個詞語頗有微詞，但是，想想姐姐在學(xué)校里大姐大的名頭，也只有老實(shí)點(diǎn)頭的份兒，“其實(shí)沒人會欺負(fù)我的，老師們知道我是你和爸爸的兒子，都很照顧我?！?br/>
    這話如果是朱文軒聽見，可能不會多想。

    但郭建軍卻是敏銳的發(fā)現(xiàn)兒子竟然能看得懂老師們的心思，再看他病得沒有血色的臉蛋，還沒巴掌大，心里微微抽痛，“少看會兒書，多吃多睡多運(yùn)動，再這么總是病，你爸爸頭發(fā)都要愁白了?！?br/>
    朱小樂雖然看著脆弱，但卻不是沒有安全感容易敏感的人，只笑嘻嘻撞到他懷里鬧道：“胡說，你那天還抱著爸爸說他一點(diǎn)兒也沒變，屁股還是這么有彈性……”

    開門進(jìn)來的朱文軒：“……”

    被媳婦兒甩臉色的郭建軍：“?。。?！”

    朱小樂眨眨眼，突然張開手臂喊：“爸爸，你抱我穿衣服行么？”

    朱文軒的黑臉?biāo)查g明媚，慈愛地將兒子撈出被窩，麻利套上衣服、褲子，“寶貝，爸爸給你熬了粥，咱們吃完飯?jiān)偃メt(yī)院打一針好不好？”

    其實(shí)朱小樂不怕打針，或許是習(xí)慣了，比起很少生病、病了不管是吃藥還是打針都能哭得驚天動地的郭小愛，他很堅(jiān)強(qiáng)。正如他的人，看似脆弱，內(nèi)心卻堅(jiān)韌不屈。

    有時候，朱文軒胡思亂想，總覺得他這份心性，是受郭建軍的影響。

    朱小樂用細(xì)細(xì)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軟綿綿地應(yīng)道：“好?！?br/>
    朱文軒眼淚都快下來了，望著郭建軍像只迷途的大羊羔。

    郭建軍嘆氣，溫柔地摸摸他頭發(fā)。

    一家三口吃了飯，去醫(yī)院，回來的時候，朱文軒非要買一個玩具狗熊給兒子。

    郭建軍無所謂。

    朱小樂僵了一瞬就笑著接受了。

    朱文軒看兒子喜歡，一顆心都飛揚(yáng)起來，巴拉巴拉念著今天的菜譜。

    這件事，朱小樂和郭建軍同樣喜歡，聽到自己喜歡的菜，還會附和幾句。

    因?yàn)閮鹤硬×?，朱文軒自然不會出門。

    郭建軍開車去公司晃了一圈，又替小老板去山莊看了看，回來就陪兒子午睡，睡醒接著陪兒子。

    朱文軒為了照顧生病的兒子，做的菜多數(shù)是清淡的，可色香味兒絲毫不差。

    本來其樂融融的，但從天而降的女兒卻讓他們都驚呆了。

    郭小愛跟老師請假的時候，淚眼婆娑地說：“我弟弟病了，我沒心思上課，我想回家看看?！?br/>
    老師一貫地寵愛她，溫柔安慰幾句就同意了，問要不要替她通知家長來接。

    郭小愛拿出手機(jī)拒絕了，“我可以自己給爸爸打電話?！?br/>
    小姑娘膽子很大，出校門后站路邊招呼一輛三輪車停下。

    所以，當(dāng)朱文軒和郭建軍正齊心協(xié)力給兒子夾菜時，看見她推門跑進(jìn)來又堪堪剎住車瞪大眼望著他們一時間都沒反應(yīng)過來。

    朱小樂心道今天可要熱鬧了，開口喊她：“姐姐你回來了啊，快來吃飯。”

    “我不吃！”郭小愛大聲吼道，眼淚不斷地落，扭頭就往外跑。她就知道，就知道他們都愛他。

    朱文軒起身追了出去，趕在她出門前一把抱住她，“寶貝你等會兒，你怎么回來了？不是，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嗚嗚……”

    郭建軍走過去，將小老板拉開，居高臨下地看著嗓門兒嘹亮的女兒，“郭小愛，你逃學(xué)？還自己坐車回來？”

    郭小愛到底有點(diǎn)兒怕他，縮了縮脖子，哭聲也小了點(diǎn)兒。

    但抬頭看見一臉擔(dān)憂心疼望著自己的爸爸，頓時又底氣足了，蠻橫道：“我逃課怎么了？朱小樂他都不去讀書，我也不去。憑什么他在家里吃爸爸做的飯，我就要吃食堂的。我不要。”

    朱文軒下意識又想蹲下哄她，被郭建軍拉開。

    “她都六歲了，不能再這樣慣了?！惫ㄜ娎渲樦噶酥干嘲l(fā)道：“去把書包放下，坐下吃飯，吃完飯我們再談?！焙冒?，其實(shí)是他還不知道該怎么談，這么小一團(tuán)，聲音大了都能兩眼委屈的，他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郭小愛站著不動，哭了一會兒覺得孤立無援，就捱到朱文軒身邊，抱著他大腿默默地流眼淚，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獸。

    朱文軒一把抱起她，轉(zhuǎn)向郭建軍道：“算了，她還小，慢慢教?！?br/>
    郭建軍也沒有做嚴(yán)父的經(jīng)驗(yàn)，只順著他意思點(diǎn)頭，“回都回來了，先吃飯?！?br/>
    兩個大男人帶孩子什么的，他們真的是用心了，但奈何經(jīng)驗(yàn)不足，總在摸索中。

    飯后，朱文軒去洗碗。

    郭建軍有電話就回房間去了。

    郭小愛看大人不在，立馬縮下沙發(fā)，走到朱小樂面前兇巴巴道：“別以為你生病就可以霸占爸爸，我不會讓給你的。”

    朱小樂望著她道：“爸爸是我和姐姐的爸爸，我怎么會霸占？”

    郭小愛被他一聲姐姐叫得很不好意思，可一想到李優(yōu)優(yōu)的話，又兇巴巴道：“就算爸爸是你自己的，可我也叫他爸爸，而且，你一直是跟爹地好，我才是和爸爸好的那一個，所以你不準(zhǔn)搶我爸爸?！?br/>
    朱小樂瞇一下眼，總算知道她為什么胡攪蠻纏了?！笆钦l在你面前挑撥離間了？”

    郭小愛茫然道：“什么？”

    朱小樂正打算說什么，見廚房里急吼吼走出一個人，立馬閉嘴。

    朱文軒怕他們打架，洗了碗來不及擦手就出來了，“你們姐弟兩聊什么呢？”氣氛要不要這么僵??？！

    郭小愛回頭心虛地笑道：“沒，沒聊什么？”

    朱文軒眼里劃過一絲難過，但很快又被收了起來。

    郭小愛沒看見，朱小樂卻看見了。

    而且，他看著自己姐姐的表情，心里嘆氣，真是不打自招啊。

    縮下沙發(fā)，抽出一張紙遞過去，“爸爸擦手?！?br/>
    朱文軒被兒子的貼心感動，擦了手抱著兩人各親了一下臉蛋道：“爸爸的寶貝兒們真乖?！?br/>
    被爸爸夸獎還親了臉蛋，郭小愛一如從前地高興。

    可高興了一會兒，又覺得明明是弟弟乖，給爸爸遞了紙，為什么爸爸也夸她？

    一想到爸爸只是假裝夸她，真心夸弟弟，她心里更難過了，嘟著嘴歪在爸爸身上想著李優(yōu)優(yōu)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李優(yōu)優(yōu)說：“你肯定不是你爸爸的孩子，你姓郭，你是你爹地的孩子，你弟弟姓朱，他才是你爸爸的孩子，沒有既是爸爸的孩子又是爹地的孩子的，你是你媽媽和你爹地的孩子?！?br/>
    郭小愛不知道自己的媽媽是誰，但她不想她不是爸爸的孩子。

    雖然她也很愛當(dāng)?shù)氐暮⒆?，可是，只要一想到她不是爸爸的孩子，她就難過得想哭。

    郭建軍接完電話，出來見到沙發(fā)上一大兩小，沒有往日歡樂溫馨的氣氛，反而傷感無奈得很。

    他走過去，跟小老板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不能再這么下去”的意思了。

    兩人恩恩愛愛一起這么久，默契不用多說。

    郭建軍本來打算和比較和自己談得來的兒子談的，但想了想，還是抱起平日里更愛膩在爸爸身邊的女兒道：“小愛和爹地去屋里聊會兒天行么？”

    郭小愛一直提著心，怕他罰自己逃學(xué)的事。

    見自己被抱離爸爸的腿，頓時尖叫起來，“不要，我不要，你放開我，爸爸……”

    朱文軒拉著朱小樂站了起來，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同時擔(dān)憂地望著他們。

    郭建軍看到小兒子的眼神，動搖的心立馬堅(jiān)定了。

    強(qiáng)行被抱走，郭小愛一邊尖叫一邊踢腿。

    朱小樂不忍直視他爹地的狼狽，捂住眼睛等他們進(jìn)屋后才道：“爸爸也要跟我聊天嗎？”

    朱文軒還在擔(dān)心女兒，心不在焉道：“??？聊吧。”

    朱小樂覺得自己早過了被大人操心的年紀(jì)了，在和姐姐不合這件事上，也不需要開導(dǎo)，便拉他往外走說：“爸爸帶我去看看張爺爺吧，我們可以捉一條魚回來，晚上給姐姐做紅燒魚，姐姐愛吃。”

    朱文軒覺得是該好好哄哄女兒了，便欣然同意。

    當(dāng)然，路上他沒忘記問兒子：“小樂會不會難過？姐姐總是兇你?！?br/>
    朱小樂仰頭說：“她沒有總是兇我啊，上次有個別班的男孩子欺負(fù)我，姐姐還幫我了呢。”其實(shí)他偶爾也很難過，但是，他姐姐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男孩子讓著女孩子是應(yīng)該的。而且，他覺得姐姐很像爹地，對爸爸都是霸道又不講理，誰都不能分了去。

    朱文軒立馬問：“誰？是誰欺負(fù)你了？你怎么回家都不說呢？”

    朱小樂眨眨眼，心想那人最后被姐姐帶著一眾小弟嚇得腿都抖了，他回來還有必要再告狀嗎？

    倒是他聽說后來那小子回家和家長告狀了，家長找到學(xué)校，可被老師勸回去了。

    朱小樂表示：這種‘我爸是朱文軒我爹是郭建軍我可以橫著走’的感覺，雖然有點(diǎn)那啥，但他覺得挺好。

    這邊朱文軒被兒子完全帶歪樓了，聊著聊著就天南地北去了，心情也好了許多。

    可家里的郭建軍就有點(diǎn)兒不好了。

    他看著只哭不說話的女兒，頭痛地抱她坐到自己身上，打開電腦，把存在里面許多年的b超圖翻了出來指給她看，“知道這是什么嗎？”

    郭小愛一邊哭一邊看，然后一邊哭一邊搖頭：“不知道。”

    郭建軍一下就笑了，怪不得小老板寵她，真是個直性子，“這是你和弟弟?！?br/>
    郭小愛瞪大眼，也不哭了，盯著看了一會兒扭頭說：“爹地騙人?！?br/>
    郭建軍替她擦干凈眼淚，笑著說：“沒騙你，這是你和弟弟在……你們媽媽肚子里的時候。”他想了想，加了一句，“想知道你們媽媽的事嗎？”

    郭小愛點(diǎn)頭。李優(yōu)優(yōu)總是說“你肯定也有媽媽的，只不過你沒見過”，她也好奇媽媽長什么樣子？

    郭建軍斟酌了會兒說：“你媽媽……是個好人，她看爹地和爸爸在一起，沒有你們很可憐，就幫爹地和爸爸生了你和弟弟。”

    郭小愛呆呆地問：“這么說我真的不是爸爸的孩子了？！”

    郭建軍把她這句話嚼了兩便，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可并不問，只笑著道：“怎么不是，難道爸爸對你不好嗎？”

    “好，爸爸對我最好了，比對弟弟還好?！惫奂奔闭f。在她心里，爸爸什么都好。

    郭建軍摟了摟她，“那不就行了，你不是爸爸的孩子，爸爸為什么對你好?！?br/>
    這種事情，和小孩子說多了無益。

    他轉(zhuǎn)口問道：“小愛知不知道弟弟為什么身體不好？”

    郭小愛幾乎是瞬間回答的，“弟弟挑食，弟弟吃得少，弟弟沒我重?！?br/>
    郭建軍被她的童言趣語逗笑了，“你和弟弟是雙胞胎，你看當(dāng)初你們兩就這么大點(diǎn)，這個大點(diǎn)兒的是你，這個小點(diǎn)兒的是弟弟。”

    郭小愛看著圖片上那兩團(tuán)一大一小的東西驚訝道：“弟弟比我小那么多啊?！?br/>
    郭建軍循序漸進(jìn)說：“是啊，因?yàn)樾酆艽?，所以弟弟就只有這么小一點(diǎn)點(diǎn)了?！?br/>
    郭小愛突然很難過，窩在他懷里悶悶地問：“爹地，弟弟身體不好，是不是因?yàn)槟菚r候我太大了讓他長不大？”

    郭建軍有些心疼，但還是狠心點(diǎn)頭說：“是啊，所以小愛以后可不能任性了，要知道愛護(hù)弟弟，照顧弟弟，不能再像現(xiàn)在這樣，什么都和弟弟爭，那樣弟弟多難過啊。”

    “爹地我知道錯了。”郭小愛覺得她弟弟真的好可憐，經(jīng)常生病吃藥打針，而這一切，都是因?yàn)樗趮寢尪亲永锏臅r候，太大了，讓弟弟長不大的原因。

    內(nèi)疚讓她一下子成長了。

    她下定決心要好好保護(hù)弟弟，下次再有男孩子欺負(fù)弟弟，她一定不放過他們。

    還有，誰再跟她說他弟弟會和她搶爸爸，她就跟誰絕交。

    哪怕是李優(yōu)優(yōu)也不行。

    想起李優(yōu)優(yōu)，郭小愛有種‘被好朋友影響了把弟弟欺負(fù)了’的氣憤，“爹地，我不要跟李優(yōu)優(yōu)當(dāng)好姐妹了，她總是說弟弟比我聰明，爸爸肯定喜歡弟弟不喜歡我，還說弟弟不是爹地的兒子，是爸爸的兒子?！?br/>
    郭建軍不動聲色地問：“李優(yōu)優(yōu)是誰？”

    郭小愛在他懷里換了個姿勢，“我們班的學(xué)習(xí)委員，跟我一樣，周末會去楊老師家跳舞的?！?br/>
    郭建軍記下這個名字，想來可能只是小孩子無心之說，但還是打算查一下。

    這種話，他雖然相信小孩子還沒這種城府，可畢竟影響了他的孩子，他不愿意讓自己的孩子被人算計了去。

    雖然想過要查，可郭建軍畢竟沒太引起重視。

    讓他沒想到的是，才隔了一天，兒子就牽著哭鼻子的女兒回家告狀了。

    當(dāng)然這次告狀的人是幾乎沒告過狀的朱小樂。

    愛告狀的郭小愛忙著哭，實(shí)在沒空。

    朱小樂一向聰明，和同齡孩子比起來，懂事很多。

    可這天，他小臉都?xì)饧t了，嘰嘰咋咋跟爸爸說：“那個李優(yōu)優(yōu)一直在騙姐姐零花錢，她說她爸爸媽媽沒有錢給她吃飯，姐姐每天中午都請她吃飯。她還在姐姐面前說姐姐不是爸爸的女兒，還說我不是姐姐的弟弟。我今天和陽陽哥一起嚇唬她，她就什么都說了，她說是她奶奶教她這么說的，還讓她假裝和姐姐做朋友。爸爸……”畢竟還是小孩子，再懂事知道了這樣的真相也委屈了，一聲爸爸喊得都要哭了。

    朱文軒心里的恨意和怒氣就不說了，看著一雙兒女心疼得都抽抽了。

    等把孩子們安撫好，他不等郭建軍回來，將兒子女兒領(lǐng)到大伯家，騎著電摩托就出門了。

    對那個鬧翻多年的舅媽他是不打算放任了。

    這些年，那女人對外說他的各種壞話他就當(dāng)不知道，可如今竟然教自己孫女那樣說！

    他女兒可是教養(yǎng)著的寶貝疙瘩，容不得她們欺負(fù)。

    郭建軍去的時候，李家已經(jīng)鬧翻天了。

    他很多年沒看見小老板發(fā)這么大火了。

    直接砸爛了一桌子陶瓷碗，給李克清也掛了彩。

    李家那兒子嘴角也是血。

    不過，看到小老板臉上的淤青，他擠過人群，對著叫囂地厲害的楊素貞就是一記心窩腳。

    楊素貞已經(jīng)五十多了，直接噴出一口血。

    李家人也嚇懵了，沒想到他下手這么重，朱文軒鬧歸鬧，可也是罵得多動手少，否則，也不會只是爛了一桌子碗，大家不輕不重一點(diǎn)兒傷了。

    朱文軒也擔(dān)心郭建軍把人打出毛病，緊緊拽住他手。

    郭建軍摸摸他腦袋，冷臉看著那一家子道：“都知道我郭建軍疼老婆疼兒子，什么混賬事都做得出來，不過，我郭建軍也疼女兒，再敢嚼舌根子滿嘴噴糞，別怪我不客氣。”

    李家人和看熱鬧的都不敢廢話。

    由著他們兩夫夫手牽手離開，等人走遠(yuǎn)了，才驚嘆道：“郭老板比往年更護(hù)短了啊。”

    朱文軒看他把電摩托綁在車廂外，上車摸摸臉說：“你干什么踹她，回頭說傷筋動骨了還得賴上來。”

    郭建軍冷笑道：“他們敢嗎？郭護(hù)短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br/>
    朱文軒想起這些年，他為自己和這個家出頭的那幾回，最嚴(yán)重的是把人揍了個半死，噗呲一聲笑道：“你就不能文明點(diǎn)兒？動不動把人弄吐血，外面都說你是善人和惡霸的集合體呢?！?br/>
    “惡霸就惡霸?！惫ㄜ娍此樕系膫凰氐溃骸耙皇悄桥?，小愛怎么可能整天跟家里鬧呢，好在小樂懂事，一直讓著她?！?br/>
    朱文軒笑笑道：“過了這次，他兩感情應(yīng)該會好起來的?！?br/>
    這次的事情對姐弟兩觸動都很大，尤其是看見他們爸爸竟然為了這事，被打青了臉，更是撲到他腿上眼淚汪汪問：“爸爸疼不疼？”

    朱文軒仰著頭被郭建軍擦藥，眼神往下瞅他們，“不疼，嘶……”

    兩孩子齊齊緊張起來。

    朱文軒對著郭建軍翻了個白眼。

    郭建軍遞他一個‘我這是在教育孩子’的眼神。

    果然，郭小愛最先抹眼淚，“爸爸我知道錯了，我以后長腦子，不聽人挑撥離間了?！?br/>
    不長腦子是弟弟先前在大爺爺家罵她的。

    她本來不服氣，可看見爸爸受傷了，頓時覺得弟弟罵的是對的。

    朱文軒心疼閨女，可到底覺得苦肉計教育一下也挺好，可憐兮兮說：“那小愛以后可得跟弟弟好好相處知道嗎？只有你和弟弟相親相愛了，別人才沒有可趁之機(jī)啊?！?br/>
    郭小愛點(diǎn)頭，一臉悔意。

    只是，等晚上被爹地抱上床睡覺時候，才嘟著嘴問：“爹地，可趁之機(jī)是什么意思？”

    郭建軍：“……”老婆你對牛談情了。

    郭小愛沒等到爹地的解釋，立馬又纏著他手指道：“爹地，我想跟爸爸睡?！?br/>
    郭建軍直接塞她進(jìn)被子，“不行，你已經(jīng)長大了，以后都要自己睡，你看弟弟都是自己睡的?！?br/>
    看她還想鉆出被窩，繼續(xù)虎著臉道：“今天是誰說自己要改正錯誤的，這會兒就不聽話了？”

    “哼！”小姑娘冷哼一聲，扭屁股對著他。

    郭建軍附身親親她頭發(fā)，“晚安，寶貝兒。”

    朱文軒洗完澡出來，看他坐在床上，走過去問：“他們都睡了嗎？”

    “睡了，我守著睡著才出來的?！惫ㄜ娎礁埃阶∽炜辛藭翰艤愡^去咬他耳朵，“今晚上把你捆起來好不好？”

    朱文軒心里酥了一下，游離著眼神問：“別的呢？”

    郭建軍一聽這話就笑了，笑得他臉色發(fā)紅。“你想玩兒什么？咱們今天可以慢慢玩兒，我明天不去上班。”

    朱文軒被他壞壞的笑聲熱得滿臉滾燙，推開他道：“你不上班孩子還得上學(xué)呢。”

    郭建軍翻身下床，開柜子扔出一捆繩子，又拿出一對帶鈴鐺的夾子和一根多尾鞭，最后扔出一件透亮的襯衣道：“穿上?！?br/>
    朱文軒兩下脫光了，走過去伸手進(jìn)他睡袍了摸了一把道：“今天那一腳帥呆了?！?br/>
    郭建軍摟著他，大手在他后背游走，捏住他屁股顛了顛，“又長肉了，一會兒給我拍一下。”

    “可以……”朱文軒呼吸窒了窒，被他捏得全身發(fā)軟，靠在他肩上喘息起來，“只能拍紅，再讓我坐不了凳子被孩子們問為什么站著吃飯我就讓你睡一個月地板?！?br/>
    郭建軍想起他那次的窘迫，很是得意。

    一邊親一邊逗弄著他，慢慢就滾到了床上……

    揣著心事的郭小愛抱著枕頭悄悄鉆進(jìn)弟弟的房間，還沒爬上床就被弟弟發(fā)現(xiàn)了?！敖憬隳愀陕?？”

    郭小愛扭捏了一陣，“……姐姐擔(dān)心你怕黑，過來陪你?！?br/>
    朱小樂在黑暗里彎了彎眼角，拉開被子道：“上來。”

    郭小愛歡樂鉆進(jìn)被窩，心滿意足地摸摸弟弟的被子，嗯，跟自己的一樣軟軟的，“那個，弟弟啊?！?br/>
    “嗯。”

    郭小愛：“……”

    “那個……”

    “什么？”

    郭小愛：“弟弟啊……”

    “姐姐你要說什么？”朱小樂翻身面向她。

    郭小愛也翻身，糾結(jié)著怎么道歉好。

    突然，一陣富有節(jié)奏的啪啪啪響了起來，兩人豎著耳朵聽。

    朱小樂奇怪，爸爸明明都受傷了，爹地還很心疼的，怎么這會兒還打起爸爸屁股了？！

    郭小愛似乎聽見了自己爸爸在叫喚哎喲，當(dāng)即就要過去找。

    朱小樂拉住她，“你別去，去了爹地會打你屁股的?！?br/>
    他上次見過，爹地打得可恨了，爸爸整個屁股都是紅通通的?！安恍拍忝魈炜?，爸爸肯定坐不住凳子，吃飯都只能站著?！?br/>
    兩小家伙嚇得躲進(jìn)被子里，聽著啪啪聲不斷，爸爸也從哎喲變成了嗯嗯啊啊，終于熬不住睡著了。

    第二天，郭建軍一臉神清氣爽的坐在餐桌旁，火辣的眼神絲毫不加掩飾地落在小老板身上，連表情怪異的兒子女兒都忽視了。

    可朱文軒早被兒子女兒看發(fā)毛了，見他們不好好吃飯，就僵著笑問：“干什么都看著爸爸，快點(diǎn)吃，吃完你們爹地送你們上學(xué)?！?br/>
    朱小樂乖乖吃飯。

    郭小愛卻裝不住話，打抱不平地怒道：“爹地你為什么要打爸爸，爸爸都不能坐凳子吃飯了，哇啊……”

    朱文軒被女的話驚得不輕，連人哭起來都忘了要哄。

    只咬牙瞪了郭建軍一眼，才誆著女兒艱難地解釋說：“爹地不是打爸爸，是，是……”他頭上急出了汗水。

    郭建軍壞心眼兒的笑了。

    和兒子不滿的眼神碰到一起，挑了挑眉，摸摸鼻子老實(shí)吃早飯。

    好吧，誰叫他最愛兒子的。

    為了不讓兒子不理自己，他是不能當(dāng)著兒子的面欺負(fù)小老板的。

    ...

    “為什么我要去上學(xué)？”坐在副駕駛上的小女孩兒嘟著嘴問。

    她是被人從被窩里挖出來的，連早飯都只被塞了兩個大包子和一盒牛奶就給拎上了車。

    她沒洗臉，只一張濕紙巾讓她擦了擦。

    而且她還沒梳頭，雖然她頭發(fā)早在剛進(jìn)入六月那會兒就因?yàn)樗持珶岜话职謳椭舻袅?，可她還是覺得沒梳頭就去上學(xué)是件很丟人的事情。

    看著手中的包子，個兒很大，面皮兒白，褶皺花口子里還溢出一些醬汁。

    光聞著味道就知道是她平日里最愛吃的醬肉包，可她還是生氣，“為什么我要坐你的車去學(xué)校？我想坐爸爸的車，我不想坐你的車?！?br/>
    說起爸爸，小姑娘的傷心事又被勾了出來，瞬間一雙黑漆漆的又大又圓的眼睛就濕了，“為什么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是在那個房間？！明明我昨晚上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彼憛掃@種明明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可早上醒來卻發(fā)現(xiàn)被換了房間而爸爸也不在她旁邊的事。

    經(jīng)歷太多次，她也漸漸知道了罪魁禍?zhǔn)拙褪桥赃叺娜?，所以委屈就更多了?br/>
    郭建軍無言以對，這次可真不是他干的。

    而且，都已經(jīng)六歲了，早該單獨(dú)睡一個房間了。不過，看一眼旁邊的郭小愛，這話還是改天再說吧，現(xiàn)在說非得惹哭了不可。

    郭小愛已經(jīng)快哭了。

    她使勁兒憋著淚，幾個胖胖的小手指在大白包子上捏出一個個小窩，“為什么朱小樂可以不去學(xué)校而我就要去……”

    郭建軍這次開口了，七年時間在這個男人身上只增添了更多的成熟和魅力，使他的輪廓更加立體和耀眼。他很成功，也很有錢，一身的氣勢無需刻意總由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著，只有在面對親人的時候，他才會習(xí)慣性的溫柔起來，“弟弟生病了，自然要呆在家里休息。”

    又是這個用爛了的借口！

    郭小愛氣紅了臉，大聲吵道：“生病生病他總是生病，我也要生病?！?br/>
    郭建軍頭痛地看她一眼，想著小老板經(jīng)常勸的要有耐心，又扭過頭繼續(xù)開車。

    也是他今早上睡過頭了，所以不得不急忙忙把女兒從被窩里抱出來，買了包子和牛奶安撫住，就以踩著超速線的速度往學(xué)校趕去。

    天曉得他此時此刻才算是認(rèn)肯了小老板曾經(jīng)不止一次說過的話——女兒繼承了他起床氣十分嚴(yán)重的毛病。

    郭小愛解開安全繩，扭身曲腿跪在座椅上對著他大吼：“你干什么不陪著他，我要爸爸，我不要你，你去跟朱小樂一起啊?！?br/>
    郭建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頭頂，壓她坐好，“別鬧了寶貝兒，再有二十分鐘你就遲到了?！?br/>
    郭小愛換一只手拿包子，抬手就在他手背上撓了一下，“你不是最喜歡他嗎？他都病了你干什么不陪著他。他干什么非要讓爸爸陪??？?。∥抑懒?，他昨晚上肯定是跟爸爸睡的。”

    不小心吼出真相的郭小愛愣了愣，隨后大顆大顆的眼淚沿著小臉蛋滾了下來，一臉瀕臨絕望的可憐樣兒表情，任誰看了都會于心不忍的。

    郭建軍靠邊停車，兩手捧著她臉，親了親道：“別哭，我說寶貝兒你別哭成么？咱們是姐姐，得大方點(diǎn)兒不是。弟弟病了，讓爸爸陪他一會兒又能怎么樣？你看啊，平時爸爸都是陪你的對不對？”

    郭小愛邊哭邊點(diǎn)頭，“對，可我討厭他，他總是生病，他一生病，爸爸就整天整天陪著他。爹地，為什么我不生病啊？”

    郭建軍微窘，擦干凈她哭花的臉蛋兒，拿包子喂給她吃，“再不吃就冷了，包子冷了再吃會怎么樣？”

    郭小愛低頭看了一眼，抬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抽噎著說：“冷了吃會肚子痛，爸爸說冷了就不能吃，不聽話就三天不給包子吃?！?br/>
    她很愛吃包子，所以三天不給包子吃是很嚴(yán)重的懲罰了。

    當(dāng)初第一次被爸爸這么警告的時候，她甚至覺得天都塌了，她那么愛她的爸爸竟然會那樣狠心。

    郭建軍拿‘既然如此’的眼神看她，又把包子往她嘴邊遞了遞。

    郭小愛吃了一口，肚子也確實(shí)餓了，就自己拿回來繼續(xù)吃。

    牛奶也插上吸管，一口包子一口牛奶，隱約能看出幾分郭建軍吃飯的模樣兒來。

    郭建軍見她消停了，心里大松一口氣。

    小老板不在，他可沒信心能把暴走的女兒控制住。這也怨不得別人，女兒本來就是小老板一手帶大的，小老板寵她也是沒節(jié)制的，到現(xiàn)在，才六歲就已經(jīng)很大脾氣了。

    脾氣大也就算了，只要是不長歪，他們也樂意寵出一個驕傲的女兒。

    可女兒和兒子不親，就讓兩人頭疼了。

    看一眼健康圓潤的女兒，再想想家里那個病態(tài)瘦弱的兒子，明明是雙胞胎，可體質(zhì)差異卻幾乎是天上和地下，郭建軍心里琢磨，是得好好和女兒談一次了。

    沒道理為了爭寵，兩姐弟情義都不顧了。他郭建軍的種，霸道歸霸道，但絕對不能無讓人之量，尤其是這個被讓之人，還是自己親弟弟的時候。

    朱文軒昨晚上因?yàn)閾?dān)心兒子高燒不退，一直守著他，等快天亮兒子燒退下后才勉強(qiáng)趴在床邊瞇了會兒。所以，郭建軍和郭小愛出門的時候，他是壓根兒沒聽見動靜。

    倒是朱小樂，人小瞌睡多，哪怕是昨夜高燒也睡得很沉。

    早上那個只比他早幾分鐘出世的姐姐不依不饒地鬧著要爸爸不要去上學(xué)和他爹地明顯是壓低了聲音的誆哄他都聽見了。

    朱小樂自己倒不是一生病就想賴著爸爸不放手，他多數(shù)時候都是跟在爹地后面，所以，他覺得就算病了，讓爹地陪著他也行。可他也知道，他是爸爸的兒子，他病了，爸爸會著急會擔(dān)心會想親自照顧他，所以，他不能拒絕爸爸。

    而且，爹地確實(shí)不如爸爸會照顧人。

    對于自己為什么有爹地還有爸爸卻唯獨(dú)沒有媽媽，朱小樂是認(rèn)真想過的。

    他在學(xué)校，也有被人問起過。

    他討厭那些頂著一張?zhí)煺鏌o邪的臉用好奇不已的口氣問“朱小樂為什么你沒媽媽”的話的同學(xué)。

    可他覺得，沒有媽媽不重要，他和爹地和爸爸還有姐姐生活在一起很快樂。

    甚至，他根本不想有個媽媽。

    別人家的媽媽都是和爸爸在一起的。

    如果他的爸爸也和媽媽在一起了，那爹地怎么辦？

    他愛他爹地，他不想任何人插在他爹地和爸爸之間。

    哪怕這個人是大家口中都會有的媽媽。

    他姓朱，叫朱小樂。

    應(yīng)該是爸爸的孩子，因?yàn)榘职忠残罩臁?br/>
    而且，他長得和爸爸很像。

    白白的皮膚，柔柔的頭發(fā)，暖暖的笑容……

    爸爸很愛他，所以給他取名小樂。

    爸爸說，樂是快樂的意思，希望他能快快樂樂的生活。

    而爹地卻說，爸爸給他取名小樂，是因?yàn)榘职趾芨吲d有了他。

    不管是因?yàn)槭裁?，都是讓人高興的事。

    他喜歡這個名字。

    爸爸愛他，也愛姐姐。

    更多時候，他覺得爸爸更愛姐姐一些。

    因?yàn)榘职挚偘阉咏o爹地去喂飯去哄著睡覺，自己則是抱著姐姐不撒手。

    可能祖祖說的對，那是因?yàn)榘职直緛砭透矚g女孩兒。

    祖祖說，以前他和姐姐還沒出生的時候，爸爸就特別喜歡佳佳姐，而爹地特別喜歡陽陽哥。

    說起祖祖，朱小樂很傷感，也很懷念。

    祖祖去世的時候，爸爸說她是去天上了。

    他當(dāng)時不懂，還問爸爸天上好不好？

    爸爸說好，他便放心了。

    可后來祖祖一直沒回來，他就覺得天上還是不好。

    他想祖祖了。

    他跟爸爸說。爸爸就把祖祖的照片洗很多給他，滿滿裝了三大本相冊。

    祖祖很愛拍照，但都是老了時候的照片，年輕時候的只有幾張小小的黑白色的。

    有一次，爸爸一邊翻祖祖的照片給他看，一邊流眼淚。

    爹地只在一邊心疼地守著。

    照片上有藍(lán)天有白云，有一排排椰子樹，還有蔚藍(lán)的大海。

    爸爸說，那是祖祖第一次出遠(yuǎn)門，第一次看見大海，第一次笑得那樣開心。

    爸爸還說，他很后悔年輕的時候在外面呆那么多年，讓祖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生活。

    他不知道爸爸為什么哭，就去爹地。

    爹地告訴他，爸爸很小的時候就沒有爸爸和媽媽了，是祖祖一個人把爸爸養(yǎng)大的。

    所以，祖祖去世了，爸爸很傷心。

    那以后，他再想祖祖就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想，并不告訴爸爸。

    他怕讓爸爸想起祖祖又變得傷心了……

    扭頭看著不知道已經(jīng)是多少次像這樣趴在他床邊就睡著了的爸爸，朱小樂忍不住拿手摸摸他頭發(fā)。學(xué)著爹地的樣子，溫柔又喜愛地摸。

    突然，一只溫暖的大手抓住他搗亂的手，迷糊著聲音問：“還難受嗎？”

    “不難受?！敝煨贩砜粗溃骸暗匾粫夯貋砜隙ㄓ忠职直г?，說爸爸把姐姐寵壞了?！?br/>
    朱文軒見他精神頭兒挺好，不似昨天那般懨懨，總算是放心了。

    又聽他調(diào)皮的話語，直接伸手親昵地捏住他鼻子道：“好啊你，膽子不小，敢編排你爹地，當(dāng)心他打你屁股?！?br/>
    “爹地才不會?！敝煨氛ＵＱ壅f：“全縣人民都知道郭大老板最寶貝他小兒子?！倍遥豢匆娺^爹地打爸爸的屁股。當(dāng)然，那是他偷偷看到的，他并不敢當(dāng)著爸爸的面說出來。他直覺如果他說出來，爸爸肯定會很丟臉。

    “噗嗤……”朱文軒還不知道自己的窘事兒被兒子看了去，只想起那次發(fā)生的事情就樂了。

    當(dāng)時朱小樂和郭小愛還在讀幼兒園。

    朱小樂生下來就很體弱，血糖偏低，運(yùn)動過度容易昏迷。

    當(dāng)時他跟一群小朋友一起玩瘋了，突然就栽到地上。

    幼兒園老師嚇壞了，給他打電話。

    可他當(dāng)時人在成都參加建筑學(xué)術(shù)交流會，只得給郭建軍打電話。

    結(jié)果一連三個電話都沒人接，他只好改發(fā)短信了。

    那天是郭建軍捐贈的希望小學(xué)落成儀式，連縣長和書記都有參加，電視臺也在跟蹤采訪。

    郭建軍當(dāng)時正站在臺上發(fā)言，手機(jī)響了也沒理會，可短信卻是悄悄看了的。

    這一看，差點(diǎn)沒把他嚇癱了，直接扔了話筒飛跑下臺。

    這件事，最后以全場嘩然半分鐘烏明了解到情況走上臺解釋“他兒子感冒了，小孩子才四歲”結(jié)束?？赡苁羌芍M把病情說嚴(yán)重了，烏明并沒有說明朱小樂是昏倒的，但他這句話無疑是讓人們驚掉了下巴，紛紛補(bǔ)腦出無數(shù)種‘原來郭老板那么寵愛兒子啊’的逆天版本。

    說什么郭老板兒子哭一嗓子他都要跟著心抽抽。

    后來不知道怎么搞的，在采訪節(jié)目播出的時候，這件事也被播了出去。

    這下郭建軍寵愛兒子的事就被全縣人民圍觀了。

    借著捐贈希望小學(xué)的鮮花報道，幾乎沒多久就家喻戶曉了。

    朱小樂那段時間，在幼兒園里逢人就被羨慕道：“朱小樂，你爸爸可真寵你啊?！?br/>
    小孩子都是聽大人說的，連寵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明白。

    但家里父母常常津津樂道，尤其是有些當(dāng)媽媽的數(shù)落當(dāng)爸爸的對孩子不夠關(guān)心。

    郭老板這個爸爸楷模自然是參照對象。

    小孩子聽多了，自然就羨慕起來了——朱小樂有個好爸爸。

    起初，朱小樂小朋友也很茫然，等他后來知道了，再聽人說，就道：“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爹地?！?br/>
    好吧，爹地這個學(xué)著戚家兄弟對戚忠國的稱呼一下就在鄉(xiāng)下出名了。

    據(jù)某個不靠譜幼兒園老師八卦說，許多小朋友家長跑到學(xué)校質(zhì)問，為什么他們孩子回家不喊爸爸改喊爹地了？

    對此，朱文軒表示：“我家孩子一開始是教喊爹的。鄉(xiāng)下人喊爹正常去了。”至于喊爹地，那么小小的一個，糯著聲音喊爹地，多萌啊。

    適應(yīng)了一會兒，朱文軒才從小板凳上站起來。

    朱小樂抬頭看他，突然問道：“爸爸，我能和陽陽哥一起上學(xué)嗎？”

    朱文軒順口應(yīng)道：“能啊，等你感冒好了，我讓你爹地送你和姐姐還有陽陽哥哥一起去上學(xué)，爸爸的車只能坐兩個，坐不下陽陽哥，你爹地的車就沒問題啦。”

    朱小樂見自己的意思被誤解，深覺爹地平日里說‘爸爸很遲鈍’有理，“爸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去和陽陽哥一個班讀書?！?br/>
    朱文軒驚訝：“小樂難得不喜歡和姐姐一個班讀書嗎？”他覺得再沒有比兒子和女兒感情不好讓人糟心的了。

    朱小樂：“……”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好嗎？

    看著一臉失望的爸爸，朱小樂默默將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里。

    他想，果然還是爹地比較懂他，還是先和爹地說吧?！皼]有，我隨便說說的。”

    朱文軒滿心沉重地出了臥室，憂心忡忡地做早飯。

    郭建軍一進(jìn)門，見到他就抱怨：“都怪你，郭小愛現(xiàn)在是越來越難搞定了?！彼讶怂偷叫ｉT口，足足勸了半個小時才把人弄進(jìn)學(xué)校，可憐他還不想遲到的，這下直接把第一節(jié)課耽誤了。

    朱文軒扭頭悲憤地看他。

    郭建軍嚇了一跳，幾步上前摟住他道：“我就說說而已，不是真的怪你，你別嘔?！?br/>
    朱文軒哭喪著臉道：“我嘔，我嘔死了，你兒子剛才說不想跟小愛一個班讀書，要去和小陽陽一個班?！毕氘?dāng)初知道是一對龍鳳胎，他都快高興瘋了，想著以后姐弟兩相親相愛和和美美，可到底是哪里不對？兩姐弟就跟八字不合似的，就沒友愛過。

    郭建軍皺眉想了會兒，猜他是把兒子意思誤解了。

    不過，他也不著急解釋，只道：“我去看看他?！?br/>
    朱文軒心碎地?fù)]手：“去吧去吧，他最聽你的話，你去勸勸他，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越來越不了解他了?！毙『⒆犹斆饔肿约河兄饕庖膊皇呛檬?！

    郭建軍聽他最后一句說得酸啾啾的，心里好笑，捏他屁股一把就去了臥室。

    朱小樂歪在床上看填字書，聽見開門聲，扭頭便笑：“爹地你回來啦。”

    郭建軍單腿跪到床上，拿額頭跟他碰了碰，見不燙了才笑道：“又讓你爸爸擔(dān)心你一晚上，怎么這么嬌氣？”

    朱小樂瞥他一眼，“你以為我想？”

    郭建軍看他小大人似的表情，樂了，坐他旁邊摟著他問：“你爸爸說你想去你陽陽哥班上讀書，是嫌一年級的課程太簡單了嗎？”

    朱小樂露出‘知我者爹地也’的表情，“嗯，我老是生病，一生病爸爸就不讓我去學(xué)校，我自己看書，現(xiàn)在老師教的我都會了。”他仰起臉上的興奮道：“爹地，我上次和陽陽哥一起上了兩節(jié)課，他們老師教的知識比較有趣。我不想再讀一年級了。”

    “我兒子就是聰明?！惫ㄜ娍淞艘痪?，轉(zhuǎn)口為難道：“可你去讀二年級，你姐姐怎么辦？”

    朱小樂的興奮瞬間跌底，“是啊，姐姐怎么辦呢？她連雙百分都考不到?！?br/>
    他很瘦弱，繼承了小老板的好顏色，皮膚很白，甚至能看見底下的血管，頭發(fā)也是柔軟的，眼睛不像他姐姐那樣又大又圓，卻顯得細(xì)長，笑起來會彎彎的，很讓人心疼的容顏。

    郭建軍被他發(fā)愁的樣子逗笑，可到底是不想他太過用功，所以只拿女兒做借口，“所以爹地覺得，你還是留在一年級，多多幫你姐姐，要不然她連九十分都考不上了?！?br/>
    朱小樂嚴(yán)肅說道：“不會，她是班長，怎么也會考前五名的。就是……”

    他糾結(jié)了一會兒，揮了拳頭說道：“姐姐不愛學(xué)，她喜歡玩兒，體育老師和舞蹈老師都特別喜歡她，我們班的男同學(xué)也喜歡她?！?br/>
    郭小愛愛瘋愛玩也愛笑，在學(xué)校人緣特別好。

    每年通篇都是錯別字的小情書都能收一摞。

    可惜，有個學(xué)霸弟弟，她眼光很高，看誰都帶著‘還沒我弟弟學(xué)習(xí)好’的嫌棄。

    郭建軍對自己女兒的魅力也是早見識過的。

    開家長會可不止一次有小不點(diǎn)兒湊他面前期期艾艾喊叔叔好。

    陪著兒子又說了一會兒話，他突然問道：“你姐姐總是瞪你，你討厭她嗎？”

    朱小樂撇嘴，“爹地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我討不討厭她，難道爹地不知道？”

    郭建軍摸摸鼻子，心想他這也是被女兒折騰心亂了，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什么心思怎么會不知道。

    他一直知道這個兒子很聰明，所以也不含糊，直言說道：“你比你姐姐懂事，放心，爹地會和她好好說的，讓她保護(hù)你?！?br/>
    朱小樂對‘保護(hù)’這個詞語頗有微詞，但是，想想姐姐在學(xué)校里大姐大的名頭，也只有老實(shí)點(diǎn)頭的份兒，“其實(shí)沒人會欺負(fù)我的，老師們知道我是你和爸爸的兒子，都很照顧我。”

    這話如果是朱文軒聽見，可能不會多想。

    但郭建軍卻是敏銳的發(fā)現(xiàn)兒子竟然能看得懂老師們的心思，再看他病得沒有血色的臉蛋，還沒巴掌大，心里微微抽痛，“少看會兒書，多吃多睡多運(yùn)動，再這么總是病，你爸爸頭發(fā)都要愁白了?！?br/>
    朱小樂雖然看著脆弱，但卻不是沒有安全感容易敏感的人，只笑嘻嘻撞到他懷里鬧道：“胡說，你那天還抱著爸爸說他一點(diǎn)兒也沒變，屁股還是這么有彈性……”

    開門進(jìn)來的朱文軒：“……”

    被媳婦兒甩臉色的郭建軍：“?。。?！”

    朱小樂眨眨眼，突然張開手臂喊：“爸爸，你抱我穿衣服行么？”

    朱文軒的黑臉?biāo)查g明媚，慈愛地將兒子撈出被窩，麻利套上衣服、褲子，“寶貝，爸爸給你熬了粥，咱們吃完飯?jiān)偃メt(yī)院打一針好不好？”

    其實(shí)朱小樂不怕打針，或許是習(xí)慣了，比起很少生病、病了不管是吃藥還是打針都能哭得驚天動地的郭小愛，他很堅(jiān)強(qiáng)。正如他的人，看似脆弱，內(nèi)心卻堅(jiān)韌不屈。

    有時候，朱文軒胡思亂想，總覺得他這份心性，是受郭建軍的影響。

    朱小樂用細(xì)細(xì)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軟綿綿地應(yīng)道：“好?！?br/>
    朱文軒眼淚都快下來了，望著郭建軍像只迷途的大羊羔。

    郭建軍嘆氣，溫柔地摸摸他頭發(fā)。

    一家三口吃了飯，去醫(yī)院，回來的時候，朱文軒非要買一個玩具狗熊給兒子。

    郭建軍無所謂。

    朱小樂僵了一瞬就笑著接受了。

    朱文軒看兒子喜歡，一顆心都飛揚(yáng)起來，巴拉巴拉念著今天的菜譜。

    這件事，朱小樂和郭建軍同樣喜歡，聽到自己喜歡的菜，還會附和幾句。

    因?yàn)閮鹤硬×耍煳能幾匀徊粫鲩T。

    郭建軍開車去公司晃了一圈，又替小老板去山莊看了看，回來就陪兒子午睡，睡醒接著陪兒子。

    朱文軒為了照顧生病的兒子，做的菜多數(shù)是清淡的，可色香味兒絲毫不差。

    本來其樂融融的，但從天而降的女兒卻讓他們都驚呆了。

    郭小愛跟老師請假的時候，淚眼婆娑地說：“我弟弟病了，我沒心思上課，我想回家看看?！?br/>
    老師一貫地寵愛她，溫柔安慰幾句就同意了，問要不要替她通知家長來接。

    郭小愛拿出手機(jī)拒絕了，“我可以自己給爸爸打電話?！?br/>
    小姑娘膽子很大，出校門后站路邊招呼一輛三輪車停下。

    所以，當(dāng)朱文軒和郭建軍正齊心協(xié)力給兒子夾菜時，看見她推門跑進(jìn)來又堪堪剎住車瞪大眼望著他們一時間都沒反應(yīng)過來。

    朱小樂心道今天可要熱鬧了，開口喊她：“姐姐你回來了啊，快來吃飯?！?br/>
    “我不吃！”郭小愛大聲吼道，眼淚不斷地落，扭頭就往外跑。她就知道，就知道他們都愛他。

    朱文軒起身追了出去，趕在她出門前一把抱住她，“寶貝你等會兒，你怎么回來了？不是，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嗚嗚……”

    郭建軍走過去，將小老板拉開，居高臨下地看著嗓門兒嘹亮的女兒，“郭小愛，你逃學(xué)？還自己坐車回來？”

    郭小愛到底有點(diǎn)兒怕他，縮了縮脖子，哭聲也小了點(diǎn)兒。

    但抬頭看見一臉擔(dān)憂心疼望著自己的爸爸，頓時又底氣足了，蠻橫道：“我逃課怎么了？朱小樂他都不去讀書，我也不去。憑什么他在家里吃爸爸做的飯，我就要吃食堂的。我不要?！?br/>
    朱文軒下意識又想蹲下哄她，被郭建軍拉開。

    “她都六歲了，不能再這樣慣了?！惫ㄜ娎渲樦噶酥干嘲l(fā)道：“去把書包放下，坐下吃飯，吃完飯我們再談?！焙冒桑鋵?shí)是他還不知道該怎么談，這么小一團(tuán)，聲音大了都能兩眼委屈的，他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郭小愛站著不動，哭了一會兒覺得孤立無援，就捱到朱文軒身邊，抱著他大腿默默地流眼淚，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獸。

    朱文軒一把抱起她，轉(zhuǎn)向郭建軍道：“算了，她還小，慢慢教?！?br/>
    郭建軍也沒有做嚴(yán)父的經(jīng)驗(yàn)，只順著他意思點(diǎn)頭，“回都回來了，先吃飯?！?br/>
    兩個大男人帶孩子什么的，他們真的是用心了，但奈何經(jīng)驗(yàn)不足，總在摸索中。

    飯后，朱文軒去洗碗。

    郭建軍有電話就回房間去了。

    郭小愛看大人不在，立馬縮下沙發(fā)，走到朱小樂面前兇巴巴道：“別以為你生病就可以霸占爸爸，我不會讓給你的?！?br/>
    朱小樂望著她道：“爸爸是我和姐姐的爸爸，我怎么會霸占？”

    郭小愛被他一聲姐姐叫得很不好意思，可一想到李優(yōu)優(yōu)的話，又兇巴巴道：“就算爸爸是你自己的，可我也叫他爸爸，而且，你一直是跟爹地好，我才是和爸爸好的那一個，所以你不準(zhǔn)搶我爸爸?！?br/>
    朱小樂瞇一下眼，總算知道她為什么胡攪蠻纏了。“是誰在你面前挑撥離間了？”

    郭小愛茫然道：“什么？”

    朱小樂正打算說什么，見廚房里急吼吼走出一個人，立馬閉嘴。

    朱文軒怕他們打架，洗了碗來不及擦手就出來了，“你們姐弟兩聊什么呢？”氣氛要不要這么僵啊？！

    郭小愛回頭心虛地笑道：“沒，沒聊什么？”

    朱文軒眼里劃過一絲難過，但很快又被收了起來。

    郭小愛沒看見，朱小樂卻看見了。

    而且，他看著自己姐姐的表情，心里嘆氣，真是不打自招啊。

    縮下沙發(fā)，抽出一張紙遞過去，“爸爸擦手?！?br/>
    朱文軒被兒子的貼心感動，擦了手抱著兩人各親了一下臉蛋道：“爸爸的寶貝兒們真乖?！?br/>
    被爸爸夸獎還親了臉蛋，郭小愛一如從前地高興。

    可高興了一會兒，又覺得明明是弟弟乖，給爸爸遞了紙，為什么爸爸也夸她？

    一想到爸爸只是假裝夸她，真心夸弟弟，她心里更難過了，嘟著嘴歪在爸爸身上想著李優(yōu)優(yōu)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李優(yōu)優(yōu)說：“你肯定不是你爸爸的孩子，你姓郭，你是你爹地的孩子，你弟弟姓朱，他才是你爸爸的孩子，沒有既是爸爸的孩子又是爹地的孩子的，你是你媽媽和你爹地的孩子?！?br/>
    郭小愛不知道自己的媽媽是誰，但她不想她不是爸爸的孩子。

    雖然她也很愛當(dāng)?shù)氐暮⒆樱墒?，只要一想到她不是爸爸的孩子，她就難過得想哭。

    郭建軍接完電話，出來見到沙發(fā)上一大兩小，沒有往日歡樂溫馨的氣氛，反而傷感無奈得很。

    他走過去，跟小老板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不能再這么下去”的意思了。

    兩人恩恩愛愛一起這么久，默契不用多說。

    郭建軍本來打算和比較和自己談得來的兒子談的，但想了想，還是抱起平日里更愛膩在爸爸身邊的女兒道：“小愛和爹地去屋里聊會兒天行么？”

    郭小愛一直提著心，怕他罰自己逃學(xué)的事。

    見自己被抱離爸爸的腿，頓時尖叫起來，“不要，我不要，你放開我，爸爸……”

    朱文軒拉著朱小樂站了起來，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同時擔(dān)憂地望著他們。

    郭建軍看到小兒子的眼神，動搖的心立馬堅(jiān)定了。

    強(qiáng)行被抱走，郭小愛一邊尖叫一邊踢腿。

    朱小樂不忍直視他爹地的狼狽，捂住眼睛等他們進(jìn)屋后才道：“爸爸也要跟我聊天嗎？”

    朱文軒還在擔(dān)心女兒，心不在焉道：“??？聊吧。”

    朱小樂覺得自己早過了被大人操心的年紀(jì)了，在和姐姐不合這件事上，也不需要開導(dǎo)，便拉他往外走說：“爸爸帶我去看看張爺爺吧，我們可以捉一條魚回來，晚上給姐姐做紅燒魚，姐姐愛吃?！?br/>
    朱文軒覺得是該好好哄哄女兒了，便欣然同意。

    當(dāng)然，路上他沒忘記問兒子：“小樂會不會難過？姐姐總是兇你。”

    朱小樂仰頭說：“她沒有總是兇我啊，上次有個別班的男孩子欺負(fù)我，姐姐還幫我了呢。”其實(shí)他偶爾也很難過，但是，他姐姐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男孩子讓著女孩子是應(yīng)該的。而且，他覺得姐姐很像爹地，對爸爸都是霸道又不講理，誰都不能分了去。

    朱文軒立馬問：“誰？是誰欺負(fù)你了？你怎么回家都不說呢？”

    朱小樂眨眨眼，心想那人最后被姐姐帶著一眾小弟嚇得腿都抖了，他回來還有必要再告狀嗎？

    倒是他聽說后來那小子回家和家長告狀了，家長找到學(xué)校，可被老師勸回去了。

    朱小樂表示：這種‘我爸是朱文軒我爹是郭建軍我可以橫著走’的感覺，雖然有點(diǎn)那啥，但他覺得挺好。

    這邊朱文軒被兒子完全帶歪樓了，聊著聊著就天南地北去了，心情也好了許多。

    可家里的郭建軍就有點(diǎn)兒不好了。

    他看著只哭不說話的女兒，頭痛地抱她坐到自己身上，打開電腦，把存在里面許多年的b超圖翻了出來指給她看，“知道這是什么嗎？”

    郭小愛一邊哭一邊看，然后一邊哭一邊搖頭：“不知道?！?br/>
    郭建軍一下就笑了，怪不得小老板寵她，真是個直性子，“這是你和弟弟。”

    郭小愛瞪大眼，也不哭了，盯著看了一會兒扭頭說：“爹地騙人?！?br/>
    郭建軍替她擦干凈眼淚，笑著說：“沒騙你，這是你和弟弟在……你們媽媽肚子里的時候?！彼肓讼耄恿艘痪?，“想知道你們媽媽的事嗎？”

    郭小愛點(diǎn)頭。李優(yōu)優(yōu)總是說“你肯定也有媽媽的，只不過你沒見過”，她也好奇媽媽長什么樣子？

    郭建軍斟酌了會兒說：“你媽媽……是個好人，她看爹地和爸爸在一起，沒有你們很可憐，就幫爹地和爸爸生了你和弟弟?！?br/>
    郭小愛呆呆地問：“這么說我真的不是爸爸的孩子了？！”

    郭建軍把她這句話嚼了兩便，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可并不問，只笑著道：“怎么不是，難道爸爸對你不好嗎？”

    “好，爸爸對我最好了，比對弟弟還好。”郭小愛急急說。在她心里，爸爸什么都好。

    郭建軍摟了摟她，“那不就行了，你不是爸爸的孩子，爸爸為什么對你好。”

    這種事情，和小孩子說多了無益。

    他轉(zhuǎn)口問道：“小愛知不知道弟弟為什么身體不好？”

    郭小愛幾乎是瞬間回答的，“弟弟挑食，弟弟吃得少，弟弟沒我重?！?br/>
    郭建軍被她的童言趣語逗笑了，“你和弟弟是雙胞胎，你看當(dāng)初你們兩就這么大點(diǎn)，這個大點(diǎn)兒的是你，這個小點(diǎn)兒的是弟弟?！?br/>
    郭小愛看著圖片上那兩團(tuán)一大一小的東西驚訝道：“弟弟比我小那么多啊?！?br/>
    郭建軍循序漸進(jìn)說：“是啊，因?yàn)樾酆艽?，所以弟弟就只有這么小一點(diǎn)點(diǎn)了?！?br/>
    郭小愛突然很難過，窩在他懷里悶悶地問：“爹地，弟弟身體不好，是不是因?yàn)槟菚r候我太大了讓他長不大？”

    郭建軍有些心疼，但還是狠心點(diǎn)頭說：“是啊，所以小愛以后可不能任性了，要知道愛護(hù)弟弟，照顧弟弟，不能再像現(xiàn)在這樣，什么都和弟弟爭，那樣弟弟多難過啊?！?br/>
    “爹地我知道錯了?！惫塾X得她弟弟真的好可憐，經(jīng)常生病吃藥打針，而這一切，都是因?yàn)樗趮寢尪亲永锏臅r候，太大了，讓弟弟長不大的原因。

    內(nèi)疚讓她一下子成長了。

    她下定決心要好好保護(hù)弟弟，下次再有男孩子欺負(fù)弟弟，她一定不放過他們。

    還有，誰再跟她說他弟弟會和她搶爸爸，她就跟誰絕交。

    哪怕是李優(yōu)優(yōu)也不行。

    想起李優(yōu)優(yōu)，郭小愛有種‘被好朋友影響了把弟弟欺負(fù)了’的氣憤，“爹地，我不要跟李優(yōu)優(yōu)當(dāng)好姐妹了，她總是說弟弟比我聰明，爸爸肯定喜歡弟弟不喜歡我，還說弟弟不是爹地的兒子，是爸爸的兒子?！?br/>
    郭建軍不動聲色地問：“李優(yōu)優(yōu)是誰？”

    郭小愛在他懷里換了個姿勢，“我們班的學(xué)習(xí)委員，跟我一樣，周末會去楊老師家跳舞的?！?br/>
    郭建軍記下這個名字，想來可能只是小孩子無心之說，但還是打算查一下。

    這種話，他雖然相信小孩子還沒這種城府，可畢竟影響了他的孩子，他不愿意讓自己的孩子被人算計了去。

    雖然想過要查，可郭建軍畢竟沒太引起重視。

    讓他沒想到的是，才隔了一天，兒子就牽著哭鼻子的女兒回家告狀了。

    當(dāng)然這次告狀的人是幾乎沒告過狀的朱小樂。

    愛告狀的郭小愛忙著哭，實(shí)在沒空。

    朱小樂一向聰明，和同齡孩子比起來，懂事很多。

    可這天，他小臉都?xì)饧t了，嘰嘰咋咋跟爸爸說：“那個李優(yōu)優(yōu)一直在騙姐姐零花錢，她說她爸爸媽媽沒有錢給她吃飯，姐姐每天中午都請她吃飯。她還在姐姐面前說姐姐不是爸爸的女兒，還說我不是姐姐的弟弟。我今天和陽陽哥一起嚇唬她，她就什么都說了，她說是她奶奶教她這么說的，還讓她假裝和姐姐做朋友。爸爸……”畢竟還是小孩子，再懂事知道了這樣的真相也委屈了，一聲爸爸喊得都要哭了。

    朱文軒心里的恨意和怒氣就不說了，看著一雙兒女心疼得都抽抽了。

    等把孩子們安撫好，他不等郭建軍回來，將兒子女兒領(lǐng)到大伯家，騎著電摩托就出門了。

    對那個鬧翻多年的舅媽他是不打算放任了。

    這些年，那女人對外說他的各種壞話他就當(dāng)不知道，可如今竟然教自己孫女那樣說！

    他女兒可是教養(yǎng)著的寶貝疙瘩，容不得她們欺負(fù)。

    郭建軍去的時候，李家已經(jīng)鬧翻天了。

    他很多年沒看見小老板發(fā)這么大火了。

    直接砸爛了一桌子陶瓷碗，給李克清也掛了彩。

    李家那兒子嘴角也是血。

    不過，看到小老板臉上的淤青，他擠過人群，對著叫囂地厲害的楊素貞就是一記心窩腳。

    楊素貞已經(jīng)五十多了，直接噴出一口血。

    李家人也嚇懵了，沒想到他下手這么重，朱文軒鬧歸鬧，可也是罵得多動手少，否則，也不會只是爛了一桌子碗，大家不輕不重一點(diǎn)兒傷了。

    朱文軒也擔(dān)心郭建軍把人打出毛病，緊緊拽住他手。

    郭建軍摸摸他腦袋，冷臉看著那一家子道：“都知道我郭建軍疼老婆疼兒子，什么混賬事都做得出來，不過，我郭建軍也疼女兒，再敢嚼舌根子滿嘴噴糞，別怪我不客氣?！?br/>
    李家人和看熱鬧的都不敢廢話。

    由著他們兩夫夫手牽手離開，等人走遠(yuǎn)了，才驚嘆道：“郭老板比往年更護(hù)短了啊。”

    朱文軒看他把電摩托綁在車廂外，上車摸摸臉說：“你干什么踹她，回頭說傷筋動骨了還得賴上來。”

    郭建軍冷笑道：“他們敢嗎？郭護(hù)短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br/>
    朱文軒想起這些年，他為自己和這個家出頭的那幾回，最嚴(yán)重的是把人揍了個半死，噗呲一聲笑道：“你就不能文明點(diǎn)兒？動不動把人弄吐血，外面都說你是善人和惡霸的集合體呢?！?br/>
    “惡霸就惡霸?！惫ㄜ娍此樕系膫?，不爽地道：“要不是那女人，小愛怎么可能整天跟家里鬧呢，好在小樂懂事，一直讓著她?！?br/>
    朱文軒笑笑道：“過了這次，他兩感情應(yīng)該會好起來的?！?br/>
    這次的事情對姐弟兩觸動都很大，尤其是看見他們爸爸竟然為了這事，被打青了臉，更是撲到他腿上眼淚汪汪問：“爸爸疼不疼？”

    朱文軒仰著頭被郭建軍擦藥，眼神往下瞅他們，“不疼，嘶……”

    兩孩子齊齊緊張起來。

    朱文軒對著郭建軍翻了個白眼。

    郭建軍遞他一個‘我這是在教育孩子’的眼神。

    果然，郭小愛最先抹眼淚，“爸爸我知道錯了，我以后長腦子，不聽人挑撥離間了。”

    不長腦子是弟弟先前在大爺爺家罵她的。

    她本來不服氣，可看見爸爸受傷了，頓時覺得弟弟罵的是對的。

    朱文軒心疼閨女，可到底覺得苦肉計教育一下也挺好，可憐兮兮說：“那小愛以后可得跟弟弟好好相處知道嗎？只有你和弟弟相親相愛了，別人才沒有可趁之機(jī)啊?！?br/>
    郭小愛點(diǎn)頭，一臉悔意。

    只是，等晚上被爹地抱上床睡覺時候，才嘟著嘴問：“爹地，可趁之機(jī)是什么意思？”

    郭建軍：“……”老婆你對牛談情了。

    郭小愛沒等到爹地的解釋，立馬又纏著他手指道：“爹地，我想跟爸爸睡?！?br/>
    郭建軍直接塞她進(jìn)被子，“不行，你已經(jīng)長大了，以后都要自己睡，你看弟弟都是自己睡的?！?br/>
    看她還想鉆出被窩，繼續(xù)虎著臉道：“今天是誰說自己要改正錯誤的，這會兒就不聽話了？”

    “哼！”小姑娘冷哼一聲，扭屁股對著他。

    郭建軍附身親親她頭發(fā)，“晚安，寶貝兒。”

    朱文軒洗完澡出來，看他坐在床上，走過去問：“他們都睡了嗎？”

    “睡了，我守著睡著才出來的?！惫ㄜ娎礁?，捉住嘴啃了會兒才湊過去咬他耳朵，“今晚上把你捆起來好不好？”

    朱文軒心里酥了一下，游離著眼神問：“別的呢？”

    郭建軍一聽這話就笑了，笑得他臉色發(fā)紅。“你想玩兒什么？咱們今天可以慢慢玩兒，我明天不去上班。”

    朱文軒被他壞壞的笑聲熱得滿臉滾燙，推開他道：“你不上班孩子還得上學(xué)呢。”

    郭建軍翻身下床，開柜子扔出一捆繩子，又拿出一對帶鈴鐺的夾子和一根多尾鞭，最后扔出一件透亮的襯衣道：“穿上。”

    朱文軒兩下脫光了，走過去伸手進(jìn)他睡袍了摸了一把道：“今天那一腳帥呆了?！?br/>
    郭建軍摟著他，大手在他后背游走，捏住他屁股顛了顛，“又長肉了，一會兒給我拍一下?！?br/>
    “可以……”朱文軒呼吸窒了窒，被他捏得全身發(fā)軟，靠在他肩上喘息起來，“只能拍紅，再讓我坐不了凳子被孩子們問為什么站著吃飯我就讓你睡一個月地板?！?br/>
    郭建軍想起他那次的窘迫，很是得意。

    一邊親一邊逗弄著他，慢慢就滾到了床上……

    揣著心事的郭小愛抱著枕頭悄悄鉆進(jìn)弟弟的房間，還沒爬上床就被弟弟發(fā)現(xiàn)了。“姐姐你干嘛？”

    郭小愛扭捏了一陣，“……姐姐擔(dān)心你怕黑，過來陪你?！?br/>
    朱小樂在黑暗里彎了彎眼角，拉開被子道：“上來。”

    郭小愛歡樂鉆進(jìn)被窩，心滿意足地摸摸弟弟的被子，嗯，跟自己的一樣軟軟的，“那個，弟弟啊?！?br/>
    “嗯。”

    郭小愛：“……”

    “那個……”

    “什么？”

    郭小愛：“弟弟啊……”

    “姐姐你要說什么？”朱小樂翻身面向她。

    郭小愛也翻身，糾結(jié)著怎么道歉好。

    突然，一陣富有節(jié)奏的啪啪啪響了起來，兩人豎著耳朵聽。

    朱小樂奇怪，爸爸明明都受傷了，爹地還很心疼的，怎么這會兒還打起爸爸屁股了？！

    郭小愛似乎聽見了自己爸爸在叫喚哎喲，當(dāng)即就要過去找。

    朱小樂拉住她，“你別去，去了爹地會打你屁股的?！?br/>
    他上次見過，爹地打得可恨了，爸爸整個屁股都是紅通通的?！安恍拍忝魈炜?，爸爸肯定坐不住凳子，吃飯都只能站著?！?br/>
    兩小家伙嚇得躲進(jìn)被子里，聽著啪啪聲不斷，爸爸也從哎喲變成了嗯嗯啊啊，終于熬不住睡著了。

    第二天，郭建軍一臉神清氣爽的坐在餐桌旁，火辣的眼神絲毫不加掩飾地落在小老板身上，連表情怪異的兒子女兒都忽視了。

    可朱文軒早被兒子女兒看發(fā)毛了，見他們不好好吃飯，就僵著笑問：“干什么都看著爸爸，快點(diǎn)吃，吃完你們爹地送你們上學(xué)。”

    朱小樂乖乖吃飯。

    郭小愛卻裝不住話，打抱不平地怒道：“爹地你為什么要打爸爸，爸爸都不能坐凳子吃飯了，哇啊……”

    朱文軒被女的話驚得不輕，連人哭起來都忘了要哄。

    只咬牙瞪了郭建軍一眼，才誆著女兒艱難地解釋說：“爹地不是打爸爸，是，是……”他頭上急出了汗水。

    郭建軍壞心眼兒的笑了。

    和兒子不滿的眼神碰到一起，挑了挑眉，摸摸鼻子老實(shí)吃早飯。

    好吧，誰叫他最愛兒子的。

    為了不讓兒子不理自己，他是不能當(dāng)著兒子的面欺負(fù)小老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