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李道別后，在地鐵里等車。這時候，陶李的電話打進來。
“大姐，我剛上地鐵。到了家肯定給你發(fā)微信?！?br/>
“我想起來榮耀和他爸吵架的事兒了。不過太久了，具體細節(jié)我也記不清了。那時候你生病，我不小心聽到他和他爸在打電話，吵得挺激烈的。具體是榮耀問他爸借錢，但他爸沒給。然后之前又有些小矛盾，因為榮耀說一碼歸一碼。等他掛了電話，我記得我說，我把錢借給他，結果這小子就給算利息，高于銀行貸款利息百分之二，我不同意堅決讓他還本金，不然不借給他。最后他沒借我錢，后來的錢，我也不知道他問誰借的。”
我知道我的病費了不少錢，也知道這些錢都是榮耀出的。但從來沒想過，因為我的病，導致了榮耀和他爸爸的不和。我在地鐵上哭得像個傻子，我欠了榮耀太多太多，多到無論做什么都不夠，哪怕用命。
榮耀胸前掛著嬰兒背帶，里邊小小一只的辛榮才四個月大，我推著購物車，在旁邊揀姜。
“我不吃姜?！?br/>
“我自己吃的。別自作多情。”剛認識榮耀那會兒，他不吃的東西可太多了，豆芽各種豆子蔥姜蒜蒜薹胡蘿卜白蘿卜紅薯香菜大白菜等，后來被我奶奶治好了一些，而現(xiàn)在沒有他不能吃的。有次他把姜當成了肉，自己吞下去了也沒感覺。要知道，他在我家，喝綠豆大米湯都能過濾綠豆的主，跟吐瓜子皮似的吐綠豆。被我奶奶輕聲苛責了一番，但也默默的不再給榮耀做豆子豆芽的菜和湯了。如今，和我的口味越來越像。不僅限于飯菜，芒果榴蓮，原來不碰的東西，現(xiàn)在和我搶著吃。
“你說如果有我這么一個高大威猛的喜歡你，你心里是不是特高興?！?br/>
“是是是，高興到死。我回家就放鞭炮告訴街坊四鄰這個喜大普奔的好消息。”
“跟你認真呢，你嚴肅點。我身邊有一個人挺喜歡你的?！?br/>
誰阿？他戰(zhàn)友？之前是見過，還被幾個壯漢一起喊大嫂。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榮耀就在一旁制止，“別鬧，普通朋友。”
“你身邊那么多女人，我們哪知道今天帶的這個是朋友還是大嫂。”
“咳咳，話太密了?！?br/>
我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他戰(zhàn)友們的臉，似乎都是對我沒興趣的樣子啊。記得有一個還跟我說，確實是他的錯，以往的大嫂都比我顏值略勝一籌，他應該一眼就看出來的。雖然知道他是在道歉叫我大嫂的事情，可被這么實事求是的評價長相，還是不太開心。人總是喜歡聽假話，可惜直男不懂。
“真的嗎？可我心里有其他人了。史青，你知道的。”也不好耽誤他戰(zhàn)友的青春，我坦白道。
“那沒關系，他可比史青優(yōu)秀太多了。”
“你又沒見過史青，你怎么能這么篤定？”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不是我吹，沒有不喜歡他的姑娘?！?br/>
“你可勁兒吹吧。你知不知道，愛情有兩個對手無法被打倒。一是死去的愛人，二是記憶中的愛人。他們都太完美，所以無可撼動?！?br/>
“記憶遠不及現(xiàn)實來的鮮活，你自己還沒意識到罷了。再說了，現(xiàn)實中完美的人，你能抗拒嗎？”
“好，你說，我倒要聽一聽，是何方神圣?！蔽野粗滞栖嚨那岸?，笑嘻嘻的看著他。還沒聽到榮耀的回答，我就開始渾身抽搐，全身哆嗦，止不住的顫抖，榮耀一把接住我，“怎么了？”
李純根在離我們不遠處站著，雖然只是一個側臉，我也知道，是他。
“我看到李純根，啊?！蔽乙恢奔饨校植缽哪_底蔓延到頭頂，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他又用什么手段把我送到暗無天日的地方。他性侵我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我在公安局報案的無助還恍如昨日，從警車到精神病院的路上又是那樣絕望。
“我不要去精神病院。我不要去。我好怕。榮耀我好怕?！蔽蚁裱姥缹W語的幼兒，詞匯量變的如此匱乏，一個勁的重復著，我好怕。
李純根似乎并沒有發(fā)現(xiàn)我，當他走過來，順著聚集的人群，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我，他也變了臉色。
我指著李純根，“不要讓他靠近我，求求你，帶我走，帶我走。”
那一天，我得了精神病。陶李說，我一直積壓了太多情緒。奶奶的離世我壓抑著，被性侵壓抑著，報案卻被當成精神病送進醫(yī)院壓抑著，在精神病院里的兩年我壓抑著，做著世人唾棄的小三我壓抑著，每次的負面情緒我都把他們深深的壓在心底。所以我一直是個行走的易燃品，而李純根就是點燃易燃品的人。一個觸發(fā)我回憶痛點的所有人，一個讓我知道火坑煉獄的人。
我醒來的時候是在醫(yī)院，榮耀有些憔悴，看到他懷里的辛榮，我知道他沒回家。從超市到醫(yī)院，不知道過了多久。
“榮耀，我想回家?！?br/>
榮耀有些為難，“我們先看病，好嗎？”他的眼中帶有乞求，我看得懂。
“榮耀，我要回家。求求你，帶我回家?！?br/>
似乎怕我有什么波動，榮耀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到了家之后，我就進了浴室。我把衣服撕裂，一絲不掛地躺在浴缸里，一遍一遍搓洗著身體，試圖搓掉那一層皮。這樣，李純根摸的親的地方就不存在了。榮耀在敲門，我當做聽不見。只是機械的搓洗著身體，不少地方都滲出了血，我卻沒有絲毫的疼痛感。衛(wèi)生間的門被榮耀踹開，他雙手牽制住我的雙手，我用腳用力地拍打水面。我犯病的時候力氣出奇的大，經不住我一個勁兒的折騰，最后掙脫了榮耀的桎梏。還沒跑遠，就被榮耀從后邊攔腰抱住，任由我踢踹擰咬他也沒有放手。
“我知道你很痛。但你不要折騰你自己。你的身體還有那么多人愛。看到你這樣，會心疼。你希望辛榮看到你這個樣子嗎？”
我愣了一下，瞬間停止了掙扎，一動不動。任由榮耀將我抱到床上，給我上藥，穿衣，蓋上被子。我躺在那，像一具睜著眼的尸體，眼睛都是僵的。榮耀就坐在床邊，看著我。他輕輕把我的手放進他手心，慢慢握緊。我感受到他的溫度，和他掌心傳遞過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