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賈總要提的這個條件,一定是關于美姨的。
可我沒想到,賈總沉吟了一下,說道,“條件也很簡單,近期的一段時間,甚至往后一段時間,希望你能夠多陪一陪羽靈。”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提出這么個條件。
“為什么呀?”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賈總嘆了一口氣,說道,“原因你知道的啊,我前幾天去看過老爺子,跟醫(yī)生聊過了,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估計也就是最近這些天的事情了,對于羽靈來說,她……爸去年才剛沒,現在又沒有了爺爺,我擔心她心里承受不了?!?br/>
我多少有些意外,“就這個條件?”
“是啊。”賈總說道,“羽靈這孩子吧,性格一直比較內向,不太愛交朋友,之前給她介紹過很多朋友,可她都不怎么感冒,和你,卻好像能談到一起,這孩子心重,心里有事,也不輕易說出來,我是拿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我怕她爺爺這一走,沒個人陪著她,心理可能承受不了,所以,秦政,我只能拜托你了?!?br/>
聽了他這話,我心里不由得感嘆,賈總對羽靈是真的太好了,親女兒也不過如此吧?
盡管羽靈一直以來對他始終是那種態(tài)度,可賈總卻始終都沒有因此而記恨羽靈,相反,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暗中關心著她。
當然,我知道,羽靈即便是知道了,一定也不會領情的,從她的角度出發(fā),賈總對她越好,在她看來,只能是因為,賈總當初虧欠她爸爸的越多,良心越不安,才會越對她好。
所以,盡管賈總一直盡他最大的努力在對羽靈好,企圖和她和解,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其實是一個死結,是一種反噬,他對她越好,得到的反噬就越大。
我笑了一下,“賈總,您為了羽靈,付出這么大的代價,我看也未必能換回什么。”
賈總的嘴角掠過一絲苦笑,他重重的抽了一口氣煙,說道,“沒關系,欠的債,終究是要還的。怎么樣?這個條件,對你來說不算苛刻吧?其實,這對你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做好了,你立刻就不一樣了。”
我想了一下,說道,“不用了,賈總。”
賈總一愣,“什么意思?你是要拒絕我?”
我搖頭,“不,您誤會了,羽靈她是我的好朋友,到時候,如果她真的心理承受不了,不用任何條件,我也會主動去幫助她的。不過,文化宮的那塊地,還是算了吧?!?br/>
賈總笑道,“秦政,你誤會了,我并不是為了讓你去照顧羽靈才開出的這個條件,你難道不明白,我也是想幫你么?”
我也笑道,“這我當然明白,否則,你也沒有必要為這點事兒花這么大的代價,可這是兩碼事,我之所以拒絕您,是因為,我現在暫時對做開發(fā)商不太感興趣,因為當初我就是不想做房地產,才從華總那出來的?!?br/>
“為什么呀?”賈總問道?!斑@房地產和廣告行業(yè)可是兩碼事,廣告才有多少利潤?如果做不到一定名氣,到了瓶頸后,就很難再突破了,地產可不一樣,它的很多東西,都是可以復制的,所以發(fā)展和擴張起來,就會簡單,以現在的政策來預判,至少未來十五年內,我們國家的房地產市場不會出現什么波動,不用做到很大的規(guī)模,你也能賺不少錢。”
我笑了,說道,“您剛才也說了,地產和廣告是兩碼事,我當初不想再做地產,就是因為我不喜歡它的盈利方式?!?br/>
賈總笑了,“你是覺得……地產掙的錢,是老百姓的血汗錢?”
我點點頭,“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當然還有別的原因,比如我不喜歡地產圈的那種應酬和競爭手段,但主要還是我不喜歡它的盈利方式?!?br/>
賈總搖搖頭,說道,“你這話我可沒有想到,我承認,我們的房價現在確實是有些高,但那并不是我們地產商造成的,再說,對于商人而言,利益永遠是永恒的,在商品市場,沒有良心這一說?,F在的房子是貴,可再往前數,每個時代,都會有這樣的政治性的商品,甚至歷史上大部分朝代,鹽和糧食都是政治性商品,那可都是老百姓吃飯的東西,動輒餓死人的,可這跟商人無關,這并不是商人造成的,對于商人而言,他們只是在一個政治允許的環(huán)境和空間里,攫取最大的利潤,這只是他們的工作,跟良心無關?!?br/>
我笑了一下,說道,“賈總,您說的這些,我都懂,這個項目,我不做,自然有別人做,就像,您這個靠地產發(fā)家的首富,您不做,也一定會有別人來做的,并不能怨你們,可我就是不想做,因為我窮過,我也知道老百姓為了買房子幾代人傾家蕩產的事,幾代人一輩子都為一套房子打工,就不要談什么幸福和人生了,我更知道,身邊的很多年輕人,他們就是傾家蕩產也買不起一套房子,導致失去了愛情,這樣的慘劇,我見的太多了,所以,雖然我知道這跟良心無關,但我也不想做那個人。”
賈總看著我,看起來有些意外,半晌,搖搖頭,無奈的笑了一下,說道,“說實話,秦政,你這話,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你別說,還真有點讓我觸動?!?br/>
“其實我沒有那么高風亮節(jié)?!蔽艺f道,“我只是覺得,男人是得有事業(yè),但事業(yè)不一定就代表著錢多少,錢多少也無法衡量一個人的事業(yè)是否成功,跟地產比起來,我更喜歡我現在在做的廣告,至少,它是一門純粹靠本事吃飯的工作,沒有太多附加的東西,而那些附加的東西,是我不想做的,也是我不擅長的?!?br/>
賈總看著我,目光里有淺淺的笑意,看不出是欣慰,還是像華國天一樣笑我幼稚。
當然,這些,我也并不在乎,我說的,就是我內心的想法。
“這年頭,你這樣的人不多了?!辟Z總頗有感嘆的說道,然后,他又補充了一句讓我有些模棱兩可的話。
他說,“看來,我應該是賭對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