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首爾清晨,空氣不是很涼爽,哪怕昨夜下過了一場小雨,空氣中的悶熱依舊困擾著早起的人們。
時間才剛過早上八點,但街道上已經(jīng)是人來人往,首爾的生活節(jié)奏很快,住在這座大城市中的人們大多只能選擇起早貪黑地勤奮工作,以換取更好的工作機遇和生活條件。
李空把光著的早餐盤放到指定的放盤架上,揉了揉微飽的肚子,一邊用毛巾擦著額頭和臉上的細汗,一邊走出食堂向俱樂部的行政樓走去。
昨天晚上本來想把金泰妍那妮子帶出來吃晚飯的,但很不巧的是她晚上還有聲樂課,好言安撫了好一陣后才打消了這臭丫頭請假和他出去的打算,李空的想法很簡單,他都已經(jīng)回到韓國了,以后只要有空就能去看金泰妍,時間有的是,不差這一晚,女孩的聲樂課和訓練比吃這頓飯重要多了。
在金泰妍那幽怨的眼神中落荒而逃后,李空就直接打車到了俱樂部搬到首爾后的總部,在已經(jīng)改名成“首爾FC”的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安排下,他很快就辦理好了新的球員證,入住進了新的宿舍。
別的不說,搬回首爾后俱樂部總部的占地面積就比以前大了不少,各項硬件設(shè)施也很齊備和先進,很是氣派。
舒服地睡了一覺,養(yǎng)足了精神,今天早上早早起床晨練吃過早餐后,李空就帶著有些忐忑的心情準備迎來俱樂部對他的安排了。
照著昨晚池烈大叔給自己打電話時說的路線走,很快李空就站在了行政樓三樓的一間虛掩著的普通木門前。
深呼吸了一口氣,李空給自己鼓了鼓勁后,便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br/>
一個帶著些許嚴肅的中年男人聲音從門內(nèi)傳出,李空抿了抿嘴角,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一個身材普通,圓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寫著什么東西,聽到李空走進房間的響動后頭抬也不抬,空著的手很快地朝房間里的沙發(fā)一指,淡然說到:“先坐吧,等我批些文件?!?br/>
李空愕然,隨即便照那人說的乖乖地坐在了沙發(fā)上。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左右,那人把手中的筆放在一旁,輕輕呼了一口氣,取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幾秒后便又戴上了眼鏡,雙手交叉搭在桌上,饒有興致地看向了李空。
正有些無聊地偷偷打量著這間辦公室的李空被這人看得一愣,隨后便趕緊端正地坐好,不過他的頭卻是微微揚起,淡定地和中年人對視著,既不狂妄也不謙卑。
金洪秀看著眼前身材明顯又高大了許多,臉龐上的稚嫩也逐漸褪去的李空,不由在心中感慨時間流逝之快,他眼中的滿意一閃而過,然后站起了身,走到了角落的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李空。
“好了,不用這么嚴肅,你又不是不認識我,池烈那小子這幾年可沒少說讓我多關(guān)照你,呵,今天叫你來呢,也只是想和你溝通一下而已,具體的合同還要等過幾天,讓你的父母來首爾陪你一起和俱樂部詳談,所以,放輕松,小伙子?!?br/>
李空接過了金洪秀遞過來的水,看著他那充滿善意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他微微欠身,說到:“謝謝了,金老師。”
金洪秀會心一笑,看向李空眼神中的暖意又增加了幾分,當年從青訓營里走出來的球員現(xiàn)在大多都還是稱呼他為金主管,無形之中也就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感,哪怕他當初對這批球員付出了最多的心血,也無法改變這樣的現(xiàn)狀,不過現(xiàn)在李空的“老師”這一稱呼,讓他感受到了尊重和親近,而不是畏懼和疏離,他很滿意。
金洪秀輕拍了拍李空的肩膀,頗為感慨地說到:“當初你們這一批小球員里,最后就剩你一個人在荷蘭接受完了為期一年半的系統(tǒng)訓練,說實話,俱樂部對這個結(jié)果很不滿意,因為當初在尋求和埃因霍溫俱樂部的青訓合作時,俱樂部很是付出了一些代價,沒成想結(jié)果竟然是這樣......”
金洪秀走回到辦公桌后坐下,抿了口水,看著李空稍有思索的樣子,他繼續(xù)說到:“不過這樣也好,也斷了一些高層那不切實際地想快速完成青訓建設(shè)的想法,這一切本來就在我預(yù)料之中,但是你,小空,你真的很讓我驚訝?!?br/>
李空聞言,有些不解地抬頭向金洪秀望去,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金洪秀笑著向后靠了靠,仔細打量著李空,就像是在打量一個他很滿意的作品般:“一開始我根本就不認為你們這批球員中會有人能堅持到最后,文化的差異,語言和飲食方面的差異,接受職業(yè)訓練的水平差距過大。這些幾乎都是你們不可能成功的原因,但是你卻偏偏成功了,你的天賦和學習能力都得到了埃因霍溫俱樂部的認可,不僅如此。”
金洪秀說著便從抽屜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去年上半年和下半年,埃因霍溫俱樂部兩次發(fā)傳真希望我們能把和你簽訂的合約轉(zhuǎn)讓給他們,那時候整個俱樂部的工作人員都驚呆了,你知道嗎?這是第一次有歐洲俱樂部向韓國俱樂部求購一個不滿十八歲的青年球員!”
說到這里,金洪秀苦笑著搖了搖頭:“但是那時候你不過才16歲,俱樂部和你只有一份協(xié)議而已,簽訂合約得等你到17歲才行,埃因霍溫俱樂部如果征得了你的同意,最多給我們一筆“培養(yǎng)費”就能把你留在荷蘭了,當時的你也知道這件事的,對吧?現(xiàn)在我很好奇呢,為什么那時候你沒接受埃因霍溫的邀請,反而堅持要回韓國呢?”
金洪秀扶了扶眼鏡,很是復(fù)雜地看著李空,因為直到現(xiàn)在他都沒弄明白李空在那時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李空端著水杯,看著金洪秀,他突然笑了出來,緩緩道:“老師,其實并不是我不想留在埃因霍溫,您知道嗎?在整個荷甲,埃因霍溫俱樂部的青訓都不是很有名氣,但就是在這樣的一個俱樂部的青訓營里,那些所謂的“天才”都數(shù)不勝數(shù),我并不是懼怕競爭,而是擔心缺少機會,缺少早日進入一線隊接受職業(yè)比賽洗禮的機會!”
李空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埃因霍溫U17梯隊的青訓教練很看好我,但是我被提拔到了U19梯隊后,主力位置就保不住了,您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我不被那該死的U19梯隊的教練信任!不管我發(fā)揮得再好,他都寧愿相信隊里那個平庸的荷蘭中場,大概就因為我是個亞洲人吧,呵。”
李空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水,很是平靜地看著金洪秀的眼睛,自信地緩緩道:“李容杓前輩告訴我,我們亞洲人想要在歐洲俱樂部很快站住腳跟的辦法,那就是先打出了名氣后再讓他們心甘情愿地為我們掏出轉(zhuǎn)會費,這樣才能在球隊中獲得穩(wěn)定機會,展露自己的實力,我不想拿我的前途去搏一把那個U19的教練以后會賞識我,也許他心情大好之下就給我穩(wěn)定的出場機會,然后向二隊的教練推薦我,我清楚自己的實力,我也等不了那么久,我想盡快踢上職業(yè)比賽,所以我選擇回到韓國,這也是李容杓前輩給我的建議,回到K聯(lián)賽,爭到球隊里的一個主力位置,就這樣。”
金洪秀靜靜地盯著李空的雙眼,他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少年的成長早就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預(yù)料,這樣冷靜的,善于分析前景的頭腦和取舍果斷的性格,在球員中實屬罕見,他突然笑了起來,冷不丁問了句:“不后悔?”
李空也笑著,卻很堅定地回到:“不后悔!”
金洪秀聳了聳肩:“好吧,小子,我是真的被你的想法和果斷給驚到了,才回俱樂部就明言要在一隊搶一個主力位置,我不知道你能否很快地實現(xiàn)這個目標,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歡迎你回到首爾FC俱樂部,李空?!?br/>
金洪秀站起身笑著朝李空伸出了手,李空則是快步上前,有力地握住了那只善意的手掌。
初升的太陽將朝霞懶懶地照射進了這間辦公室,李空瞇了瞇眼,看向了窗外陽光下的俱樂部訓練場。
今天是個好天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