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們說?拿什么說?”周師傅輕笑了一聲,嘴里叼著那根被煙熏得黑黢黢的老煙桿,口齒不清道,“憑你的三寸長的舌頭,還是憑你沒長齊的牙齒?”
“小子,陰行的人可沒你想的這么簡單,很多話說出來是要負責的,如果其他人沒相信的話,那可就遭殃了......”
他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能在陰行混下去的人,哪一個不是人精。
怎么會信我這一個毛頭小子的話?
更何況......王云的手段可詭異著呢。
就像是剛才看棺材的時候,如果不是周師傅,而是其他陰行的人,指不定會出什么問題!
到時候可不就是用鞋子打幾下這么簡單了。
我隨意的坐在了地上,埋著頭低聲說道,“我懂了,說不說的其實不重要,怎么讓他們相信才是最重要的!”
周師傅“喲!”了一聲,咧嘴笑了笑,“你小子悟性還挺高的,是個好苗子昂!”
“我悟性很差,只不過是爺爺教得好?!蔽矣行┎缓靡馑嫉母胶土艘痪?。
“別謙虛了小子,在這一行謙虛很容易沒飯吃的,天生就有陰尸針的人,沒有那個是廢物!”周師傅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伸手擺弄了一下煙桿,往里面添了一些旱煙,好奇的問道,“對了,你爺爺是誰啊?能教出你這么個玩意兒來,他應該也不差。”
這話聽起來總感覺像是在罵人,我嘴角一抽,小聲說到,“我爺爺是陳青山?!?br/>
話音剛落,周師傅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瞬難以置信,沉默了半晌,臉色逐漸嚴肅起來,“你說.....你爺爺是陳青山?”
對方這反應有些超乎我的預料,我頓了頓,點頭應道,“嗯,對。”
周師傅眼睛微微瞇起,旱煙也不抽了,有些驚奇的說道,“陳青山么,你倆看起來倒是挺像的,能教出你這么個玩意兒來也算是正常!”
我眼皮狂跳,樣裝作沒聽到這話。
沒幾秒,周師傅又開口道,“你爺爺還在不在?啥時候我找他去嘮嘮?!?br/>
“死了?!蔽页烈髁藥酌?,語出驚人,周師傅聽完臉色驟變,有些難以置信的盯著我。
我抬頭撇了他一眼,“真的死了,是為了救我才死的?!?br/>
“跟我說說咋回事,陳青山身子這么沉穩(wěn),怎么可能會突然就沒了呢?他救你什么了,怎么會把命都丟掉!”周師傅也不嫌地上臟,一屁股就蹲了下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咬了咬牙,老實把這事兒全都說了出來。
自從爺爺因為幫我‘重破手’死了后,我這心里一直難受得不行,既然眼前這個老頭認識爺爺,那他也該知道事實。
周師傅聽完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嘆息一聲道,“人啊,各有各的命,這可能就是陳青山的命吧,生了個天才來繼承縫尸手藝,可惜了,居然要用命來填了這個坑?!?br/>
對方的臉色很悲憫,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那兩顆淚珠仿佛隨時都要滾下來一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別太難過了?!?br/>
“算了,不提這個了,反正老頭子我也快了,到時候下去了再找陳青山好好嘮嘮?!敝軒煾底猿暗男α诵Γ焓植亮瞬良t彤彤的眼眶,轉而又提起了另外一個話題,“對了,這王云的事兒你有什么想法沒?”
這世道能看得這么開的人,可不多了。
我沉吟了幾秒,老實回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王云估計要干什么壞事兒,可他一個應該干不了,所以要拉上陰行里其他人一起干!”
“這樣一來咱們就成了拖地的了,他這事兒要是辦成了,咱們撈不著好處,要是辦砸了,黑鍋全是咱背的。”
“無論他要做什么,我覺得咱們都應該讓他停下來,至少在查清楚這事兒之前,都不能容忍他繼續(xù)下去!”
一通理論分析后,周師傅認同的點了點頭,重新將老煙桿叼到嘴上,“嚓!”的一聲點燃火柴后,猛嘬了兩口,“你小子想得頭頭是道,跟你爺爺當年有些像?!?br/>
周師傅說完停頓了幾秒,緩緩開口道,“王云這孩子我算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小子辦起事兒來有些瘋瘋癲癲的,做事兒有些沒譜,我估計今天這活兒他是想干什么,才會把四面八方的陰行人聚集起來?!?br/>
“他要干的事兒,咱們不能蒙著眼就背了黑鍋,至少也要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要是真不行的話,咱們一走了之就成!”
我瞬間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有些好奇的問道,“聚集了四面八方陰行人,這話是啥意思?”
“你看......”周師傅戳了戳我的肩膀,伸手指了指站在各個角落的陰行人,“這些人都是陰行的,我大部分都認識,全都離這里幾百里遠?!?br/>
“這個地兒又不是沒有陰行的人,你想想王云為什么要跑這么遠找這些人來幫忙?”
我頓時愣??!
經(jīng)他這么一點撥,我更加覺得不對勁!
那些年因為陰行來錢又快又多,好多人都摻和了進來,基本每個村都有幾個陰行的人,跟其他人相比唯一的區(qū)別就是手藝好壞的差別。
可這也不是王云大老遠找其他人來幫忙的理由。
我越想下去,越覺得他接下來要干得事兒肯定不簡單!
忽然,周師傅再次開口道,“下走,你還敢不敢再壞一次規(guī)矩?”
“什...什么意思?”我有些警惕的看著他,剛才未入殮,就看尸這就已經(jīng)壞了規(guī)矩了,要是再壞一條......怕是王云要把我給生撕了!
周師傅一雙眼睛微微瞇起,轉頭朝著屋子里看了一眼,“我待會兒把那尸體的布弄開,你到時候直接沖進屋子里大喊說這尸體有古怪,最好讓周圍百十米的人都能聽見!”
我心里咯噔一下,忐忑道,“周師傅,你...你這不是讓我壞規(guī)矩,是要我送命啊!”
這么干相當于直接跟王云撕破臉了,到時候會發(fā)生什么,誰知道?
要是那王云一怒之下把我弄死了,羅老三怕是想救我都來不及。
更何況,在靈堂里最忌諱的就是大喊大叫,鬧靈堂這種事兒不僅缺德,還很容易被主家的親戚朋友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