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到了一月一度的少管所探監(jiān)日。

    劉耀祖在玻璃窗后翹首以待等著劉家夫婦來看自己，自從打了王宇以后他日子就不好過了，廠長一家記恨劉家，在外面刁難著不讓劉父找工作，在里面也安排了人每天好好“照顧”劉耀祖。

    他這會鼻青臉腫腦袋仿佛像豬頭，每天吃的喝的不是泔水就是餿飯，在外面花天酒地慣了的劉耀祖感覺自己快要死在少管所里面了，只盼著劉家夫婦快點把賠給廠長家的一萬塊錢湊齊了自己的日子能好過點。

    然而他左等右等，只等來了滿臉施然的劉來娣。

    看見劉來娣的第一眼，劉耀祖差點沒敢認，這穿著時新棉襖小皮鞋、細皮嫩肉一看就活得很滋潤的妞是誰？！

    “是你姐哦，”楚時拉開椅子坐下，她好整以暇打量片刻鼻青臉腫的劉耀祖，“你這是怎么了？”

    劉耀祖這才回過神來，他在少管所過的什么鬼日子？劉來娣這個賠錢貨不掏錢就算了，居然還有臉享受？！

    他忍無可忍，撲到玻璃上就對楚時嚷嚷：“你有這個閑錢打扮，為什么不給我！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么過的嗎！”

    楚時的心比在大潤發(fā)殺了十年的魚都冷，平靜對著劉耀祖開口：“不知道，你說出來我聽聽?！?br/>
    劉耀祖：“?！?br/>
    被楚時話堵得心頭一梗，他忍無可忍，放出了殺手锏：“你信不信我讓爸媽打死你！”

    你爸你媽現(xiàn)在還在大酒店洗盤子呢。楚時托著腮饒有趣味看劉耀祖發(fā)癲，半晌后才施施然開口：“里面的日子不好過吧?！?br/>
    劉耀祖一愣，被人打和吃不飽飯的記憶一下涌上心頭。

    他終于收斂了，對著楚時道：“你是我姐，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倒是想管，可咱爸咱媽都沒辦法的事，你讓我怎么管呢？”楚時向后一靠，“姐也愛莫能助啊。”

    劉耀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這個月爸媽為什么沒來你不知道？”楚時似是而非地嘆氣搖頭，“不過話說回來，咱家雖然沒錢，但是好歹還有套房啊?！?br/>
    還有套房。

    劉耀祖一下抓住了關鍵詞。

    對啊！房子能換錢??！于是他一下興奮，“那姐你去和爸媽說說！”

    “我說可不管用，”楚時豎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少管所不是每周都能給家里打個‘親情電話’？你打電話的時候和他們提，你可是咱們老劉家的獨苗，他們怎么會不管你呢？”

    探視的時間到了，楚時扔下眼中已經(jīng)燃起希望火苗的劉耀祖，轉(zhuǎn)身離開。

    韓琛已經(jīng)在外面等她了，說是鄭書記要見她。

    楚時欣然同意。

    “去看你弟弟了？”韓琛開著車，偏頭看了楚時一眼。

    楚時閉眼假寐，“嗯”了一聲。

    韓琛嘆氣，“你啊……”

    “說起來我有個事想問韓老師，”楚時抱著胳膊，“你一個南大高才生，跑回這么個小縣城當老師就算了，怎么現(xiàn)在還開始管工商局的事了？”

    聽見楚時的問題，韓琛低低笑了兩聲，然后開口：“我在四九城開了個小公司，做地產(chǎn)的?！?br/>
    楚時睜眼。

    “最近看上塊地，投標競爭挺激烈的，鄭書記在銀行有門路，能幫著批貸款?！表n琛頓了頓，繼續(xù)：“正好我最近回老家這邊，各方面都比較熟悉，就當賣鄭書記個人情了?！?br/>
    地產(chǎn)。

    楚時手指攥了攥，九零年代正是社會建設的發(fā)展期，地產(chǎn)行業(yè)遠沒有后世那樣的血雨腥風，只要膽子夠大，再加上一點好運氣，就能在這一行撈到金。

    她暗暗記下了這一點，同時繼續(xù)和韓琛聊鄭書記的事。

    說起來鄭書記也是即將面臨升遷，他能不能升到省里做廳級的大領導，全看張老大這樁違法放貸的案子能不能解決了。

    “一直抓不到證據(jù)啊，”韓琛也感慨，“他泥鰍一樣，滑手得很?！?br/>
    楚時抱著胳膊向后一靠，閑懶開口：“那是他是沒碰到我。”

    車子很快就到了鄭書記的辦公室，里面的鄭書記早已等候多時，他本來還疑惑劉來娣這么個高中生能有多大能耐，再加上第一次見她就發(fā)現(xiàn)她自稱張老大的妹妹，所以鄭書記對她還是有點懷疑的。

    是韓琛告訴他“可別小看這個小姑娘，不然她也不會告訴你拿不到賬本，還要再和你見面了”，鄭書記這才壓下心中疑竇。

    鄭書記沉思間，楚時已經(jīng)和韓琛進了他辦公室，鄭書記眼神落在楚時身上，人還是那個人，只是她這會身上已經(jīng)沒有在張老大茶樓時候的滿身油滑了，這讓鄭書記不由自主挑了挑眉。

    “張老大的事我已經(jīng)和她說清楚了，”韓琛拉開椅子讓楚時和自己一起坐下，“剩下的您和她聊？”

    鄭書記對楚時比了個“請”的手勢。

    “我知道你想要張老大放高利貸的證據(jù)，只是苦于他太能藏，那些受害者也因為害怕他身后的黑社會勢力不敢站出來舉報，”楚時也開門見山，“我有辦法?！?br/>
    鄭書記“哦？”了一聲，然后就看見楚時掏出一個資料袋來。

    她笑瞇瞇看鄭書記，“這是我們游戲房申請經(jīng)營貸的所有材料，只要鄭書記通過，不出一個月，我就把張老大的犯罪證據(jù)交給您?！?br/>
    鄭書記不由自主坐正了，他上下打量了楚時一圈，就感覺這小姑娘不簡單。

    這個年代，尤其是在這個落后的小縣城，干個體戶做買賣都被視為很不體面的事，更何況是銀行的經(jīng)營貸了！

    他也苦于這個情況很久了，明明是利率極低還款又格外寬松的貸款，但是一直推行不了，想不到楚時一個高中生居然有這種眼界！

    不管她最后能不能把張老大的犯罪證據(jù)拿到手，這個經(jīng)營貸他都決定幫她找銀行的人批了！

    “那就麻煩鄭書記了，”楚時含笑起身，“找您公事繁忙，我也不多打擾，張國軍犯罪的細節(jié)我和韓老師溝通？”

    鄭書記點點頭，然后讓秘書送這兩個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