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朧信步慢慢走出去，走到門口，從懷里摸出一張符箓。
慕小小若有所覺，謹(jǐn)慎回頭。
靈朧念了一聲佛號。
“起！”
一張金黃色符箓直直鉆入地下，不見了蹤影，地面上慢慢生升起一個金色的保護罩，罩住了整個宅院。
行云流水做完一系列動作，靈朧面帶微笑，向慕小小輕頷首：“女施主，貧僧先行一步?！?br/>
看著亮晶晶的光頭上的六個點兒，慕小小輕嗤一聲，動了動嘴角，終究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離去。
轉(zhuǎn)過一道屏風(fēng)，慕小小進了內(nèi)室。
內(nèi)室一直為父母親所居。
屋子里和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仍舊是一片混亂不堪的模樣。
床邊的帳子胡亂堆著，一只瓷枕橫在床中央，另一只倒在地上，足踏上歪歪扭扭地擺著兩只不同花色的繡花鞋，明黃色的桌布一角被扯下，晃晃悠悠耷拉在木桌上。
慕小小彎腰撿起梳妝臺旁邊地上的黃銅鏡。
這是娘親最愛的黃銅鏡，娘親曾說：對于女人而言，不管樣貌如何，儀容最為重要，它不僅可以是女人的門面，更是唯系一個女人一生的驕傲。
娘親還說，這鏡子，便是一個女人打理容色的武器，就像刀于戰(zhàn)士，弓于獵手，不可或缺。
輕柔語調(diào)似乎還在耳邊縈繞，吐出如此語調(diào)的人卻不見了。
銅鏡上面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伸手抹去灰塵，銅鏡里倒映出自己容顏，看著銅鏡中清麗姣好的少女，小小鼻頭又酸了起來。
長虹輕輕用鼻子拱一拱慕小小的小腿。
慕小小揉揉鼻子，閉閉眼睛：“嗯，我知道，走吧。”
我會比任何人都堅強，一直到找到你們的下落，決不放棄。
放出神識仔細(xì)搜查一遍內(nèi)室，慕小小轉(zhuǎn)出了正房，去了自己的小院子。
慕小小的小院子在正房后面。
慕小小打算轉(zhuǎn)完自己的院子后，自北到南，一點點搜過去，到游廊結(jié)束。
小院子以前一直由小紅小翠在打理，偶爾慕小小起了興致，也會上去幫點倒忙，一直是整潔干凈的。
現(xiàn)在小紅小翠不知哪去了，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將原來的小路都擋住了。
雜草堆中間冒出一張矮矮的青石桌，青石桌周圍是三個小圓點。
這是自己院子里的青石桌和三方石凳。
幾只竹筐亂糟糟擺了滿院子，被風(fēng)吹著滾來滾去，甚至門口還倒扣了一只。
撥開雜草，慕小小帶著長虹向自己的廂房走過去，伸手推門。
長虹稚嫩童音焦急傳過來，語音甚至因為慌張而有些尖銳。
“主人，等下！門邊的筐沒有被風(fēng)吹動！”
慕小小心里一緊，只是為時已晚，木門已經(jīng)推開。
汗毛反射性地豎起來，慕小小眼前寒光一閃，一只鋒利的爪子從屋子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了過來！
身體先大腦一步作出反應(yīng)，慕小小側(cè)身躲過，腳跟碰到了身后倒扣的竹筐。
“嗷——！”
身后寒風(fēng)閃過，一只五官模糊面部猙獰的尸魃跳了出來，吼叫著向慕小小背上抓去！
“當(dāng)——！”
兩只閃著寒光，指甲烏黑的爪子一前一后被慕小小身上防護罩擋住。
慕小小倒吸一口冷氣，縱身躍起，跳離了兩只尸魃的包圍。
“咔嚓！”
腰上系的玉佩碎裂開來。
紫月密境時噴火師尊送與自己的防身武器，可擋三次攻擊，現(xiàn)在終于壽終正寢。
慕小小下意識不再使用九環(huán)金背砍刀。
手一揚，千機變飛到手中，變成了長劍模樣。
仔細(xì)打量過去，慕小小僵硬了。
眼前的兩只尸魃，雖然身上的衣服破碎臟污，卻依稀能看見曾經(jīng)的質(zhì)地花紋。
一只，桃紅絲綢；另一只，碧綠錦緞。
慕小小握著長劍的手又慢慢抖起來。
血液快要凝固了似的，在血管中“咕咚咕咚”地艱難流動。
遍體冰涼。
慕小小靜靜和兩只尸魃對峙。
長劍輕輕顫動，和著晚春微寒的風(fēng)，發(fā)出聲聲輕吟。
兩只尸魃對視一眼，先動了。
發(fā)出類似野獸的吼聲，一左一右，向慕小小撲了過來。
慕小小僵硬著手臂舉起長劍，擋住了兩道刺眼的寒光。
尸魃的臉，或者說小紅小翠的臉，近在咫尺。
臉上血肉模糊，嘴巴張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泛著腥的口水活著血水順著嘴角滴答下來。
眉骨依稀可以辯認(rèn)出小紅小翠的影子，眼神卻已不復(fù)當(dāng)年。
失了靈動的神采，呆滯無神，滿滿地涌動著深沉單調(diào)的殺戮欲望。
一擊不成，尸魃怒吼一聲，再次攻了上來。
慕小小僵著身形遲鈍地抵擋著，只是自衛(wèi)，并不傷人。
一方面，慕小小害怕自己再次陷入殺人快感，另一方面，慕小小真的下不去手。
三人從小一同長大，名為主仆，實則情誼同朋友差不多。
面對曾經(jīng)朝夕相處的伙伴，怎么能下的去手？
兩人的招式越來越凌厲，動作逐漸加快，慕小小漸漸感覺抵擋不住了。
長虹見勢不妙，怒吼一聲，身形膨脹成一座小山包，也加入了戰(zhàn)局。
一人一豬兩尸魃，糾纏在一起，展開混戰(zhàn)。
長虹畢竟是豬形，既沒有鋒利的爪子，也沒有尖銳的犄角，慕小小一味防守不進攻，而小紅和小翠默契度越來越高，身形逐漸靈活矯健。
慕小小和長虹漸漸落了下風(fēng)。
看著長虹一聲不吭地拼命和小紅小翠奮戰(zhàn)，慕小小心里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每次手慢慢抬起來，又迅速放下去。
理智告訴慕小小該出手做個了結(jié)，可是事實上她真的下不了手。
慕小小此刻突然很痛恨自己，既無能又軟弱，還優(yōu)柔寡斷。
心被揪緊，緊得發(fā)痛，緊得令人絕望。
該怎么辦？
“砰！”長虹被小翠一腳踹飛。
收了腿，小翠迅速攻上，慕小小被動拿劍擋住。
“當(dāng)——！”
爪與劍相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慕小小怔怔看著小翠對自己呲牙。
“嗷——??！”
慕小小忙回頭，余光瞟見一抹紅。
想要再轉(zhuǎn)身，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黑乎乎的爪子向慕小小背后伸去。
慕小小閉上眼睛，她真的挺怕疼的，真的。
預(yù)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再回頭，慕小小望見了長虹血淋林的肉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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