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他不高興。[太后回宮,本是極其喜慶的事情,卻為了一個小小的奴婢,鬧了個不歡而散。于是,那個小小的奴婢便遭了殃。當天晚上,我?guī)е约旱臇|西來了鳳鳴宮。因了太后說只用幾天,便也沒有收拾多少東西。
太后早就在大殿上等著我。見我來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我低著頭,恭敬地跪下請了安。
好一個玲瓏的丫頭。你叫什么?
回太后,奴婢叫郇若晗。我現(xiàn)在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太后對我的態(tài)度,很是奇怪。按說,一個宮女罷了,不值得這么費神吧?
果然好名字。聽說你聰明得緊哪?;噬虾苤匾暷?,對嗎?太后不緊不慢,卻讓我步步驚心!
皇上不過可憐奴婢罷了,再說皇上乃天之嬌子,那里會重視一個宮女呢?太后說笑了?;噬险娜屎瘢瑢ξ覀兣乓彩求w恤的。我裝做惶恐,伏在地上。
那皇上今天下午為何那么緊張?。亢靡粋€太后!看來今天,我是逃不過了。只是說這些,到底是為什么呢?又有什么目的呢?
稟太后,奴婢資質(zhì)駑鈍,做什么都做不好?;噬鲜桥屡倔@擾了太后,伺候不好,并不是在意奴婢!請?zhí)竺鞑椋?br/>
好一個刁奴!寧嫫嫫,掌嘴!
一直站在我旁邊的一個老嫫摸猛地抓住我的頭發(fā),將我的頭拉起來,啪地一聲,右邊的臉火辣辣地疼了起來。嘴里也有了腥甜的味道。我驚愕地看著太后,太后一臉冷笑地看著我,你以為你勾引皇上的事情我不知道嗎?那我這個太后不是白做了?勾引皇上?我什么時候勾引過皇上了?
皇上年幼,容易被人引誘,本宮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的目的不就是想飛上枝頭做鳳凰嗎?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本宮告訴你,你還是趁早死了心罷!寧嫫嫫,讓他去門口跪著。沒有三個時辰,不準起來!
不待我分辨,寧嫫嫫就把我拖了出去。
跪在還有些燙的地上,看著高高的掛在門上,鳳鳴宮的牌匾,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憤怒?委屈?絕望?都不是。我只是后悔,后悔當初沒有選擇離開。本以為,做一個小小宮女,礙不著別人,別人自然不會把我怎么了。卻沒想過,在這個權利的世界,并不是你不礙著別人就沒事的。只要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們一個不開心了,我們這些小人物隨時都會遭殃。這里,最不值錢的便是人命。沒有人會憐憫你,更沒有人會珍惜你。用不了多久,甚至不會有人會記得宮里還有你這么一號人物。心里不禁有些涼薄。甚至暗恨他的懦弱,他不會猜不到太后的意圖,卻依舊把我送來了這里。這,就是皇宮?。∵@宮里,所有的人都一樣!
直挺挺地跪著,腦袋里漸漸地什么也不想了,一片空白。呆看著天空里的星星。默默的數(shù)著。身后,是一些從宮外路過的宮女太監(jiān)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有些說的小聲,有些卻故意說得大聲。不外乎說我不要臉,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那些讓人難堪的字眼,連珠炮一樣飛過來,砸得我腦袋生疼。
又過了很久,那些聲音漸漸的沒了,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氣,覺得暈暈的腦袋終于好受了一些。
郇姑娘…轉(zhuǎn)過頭去,看見聽荷紅著眼圈。
我努力地笑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郇姑娘,你……
我搖搖頭,打斷她的話,我沒事的,你怎么不去伺候皇上??旎厝グ?,不然一會沒人伺候皇上。
聽了我這話,聽荷一下子哭得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噬显诎l(fā)脾氣呢,把能砸的都砸了。把自己關在書房里,誰也不許進。
我嘆一口氣,聽荷,快走吧,一會被太后看見了,再罰我就不好了。說罷,我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理她。我怕我再看著她,我也要哭出來,我的心里,象是堵了一個大的棉花球,悶悶地。也覺得自己委屈,也覺得不值。
本來下午天氣太熱,晚上也沒什么胃口,就沒吃什么東西。晚上又走了這么遠,這會跪著,只覺得餓得胃里很難受??湛盏?,急切地想要東西來填補。再加上膝蓋上針刺似的痛楚。讓我本來就暈暈的腦袋更加的混沌。時間真是難熬啊。
鳳鳴宮里的燈漸漸的熄了,暗了,我跪在那,除了星星,什么也看不清楚了。我本來就是一個怕黑的人,如今什么光也沒有,黑忽忽的樹影里就象藏著眼睛,讓我有種被很多人看著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人絕望。心里的恐懼和身體上的不適,再加上委屈和憤怒,讓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什么時候自己受過這樣的委屈了?在家里,犯了再大的錯,父母也不舍得打過我。更沒有試過一個人跪在黑黑的院子里。
我想家了,想爸爸媽媽,想哥哥姐姐。然而,曾經(jīng)那些可以讓我依賴的人都不能再讓我依賴了。好想要一個可以依賴的懷抱……不知不覺,我哭倒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夢里,有個人把我摟在懷里,緊緊的,溫暖而有安全。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肆意地哭著,把這么久以來的委屈都哭了出來。
許久,感覺到那個溫暖的懷抱要離開,我一驚,猛然睜開了眼睛。
一張好看臉赫然出現(xiàn)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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