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丁一的精彩表演所賜,她成功在大隊長心中留下一個草包的印象。
聰明的女同志怎么可能不曉得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聰明的女同志怎么會只關(guān)心衣服臟沒臟的問題?
聰明的女同志……
反正怎么瞧,那位女同志都是個蠢的。
當然,丁一能這么快的被排除嫌疑,少不了石誠的功勞。
人畢竟是跟著他過來的,大隊長跟丁一認識,憑他對石誠的認識和了解,丁一的嫌疑已經(jīng)消除一半,再加上她的“蠢”,可不就清清白白了。
于是乎,石誠借了一輛自行車過來,成功載著丁一走了。
丁一裝傻裝到底,臨走前傻乎乎的問,“哎,那有個西瓜,好大的西瓜,誰的西瓜不要了?哎哎哎,那邊還有蘋果,還有梨子……”
好心痛。
都是錢吶。
迷人的小票票躺在地上,跟她揮舞著小手,可她只能視而不見。
“哎,這西瓜真大。”一個治安大隊的人對著同伴念叨,“這么大的西瓜少見?!?br/>
“瞅著這瓜皮跟我媳婦單位發(fā)的一樣?!?br/>
“你媳婦單位發(fā)西瓜了?”
“半個月前發(fā)的,一個人半個,大小就跟這差不多,一口下去甜到胃里?!?br/>
說話的人拍拍瓜皮,砰砰砰的低濁音縈繞在耳邊。
“嘿,是熟瓜?!?br/>
“你媳婦在供銷社上班?福利這么好?!?br/>
“在木材廠當會計?!?br/>
丁一愣在當場,木材廠,會計,丁榮發(fā)好像把西瓜賣給過木材場。
這地上的西瓜是……
當下仔仔細細的瞅,這一瞅不打緊,越瞅越覺得眼熟,那一個個紋理清楚,屁股上兩個圈圈,橢圓形的翠綠西瓜,和空間里的還真有幾分相似。
目光挪到旁邊的蘋果和梨子身上,像,都像。
要不是有外人在場,她一定捂著胸口,暴殄天物啊。
萬萬沒想到,她的瓜,她的蘋果,她的梨子,都被扔在地上。
不對,水果她只賣給過丁榮發(fā),丁榮發(fā)說是銷到工廠里面。如今看來,還有一部分被他拿來發(fā)展下線了。否則,黑市里哪來的這么多水果?
石誠瞅了丁一一眼,見她怔怔的盯著地上,順著目光望過去,那里靜靜的躺著幾個蘋果。
難道她還賣蘋果?
本來在想帶她過來看治安大隊抓投ji倒ba,是不是有些過?這下那點子擔憂不翼而飛,這丫頭就該治治,小小攤子鋪的忒大。
但愿她這次接受教訓。
丁一被石誠送回家,裝模做樣的跛腳進家門,手扶著墻,艱難的用一只腳蹦跳。沒讓石誠送到底,不想讓劉三燕和林振興看到,省得又冒出什么麻煩。
一個勁兒的催促石誠,“不是還要回部隊嗎,趁著路上還有人,趕緊走。注意安哈,一路順風。”
“治安大隊還會有動作?!笔\始終放心不下,還是丟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就擔心丁一犯左性,大著膽子賣東西。
“為人民服務(wù)的好公仆。”萬金油的老話,但凡丁一詞窮,就拿出來溜溜。
“任何時候,別在邊緣上試探。沒有僥幸和意外,它們都是遭殃和受罪的墊腳石?!?br/>
頭一回聽石誠講出這么富有哲理的話,丁一意外的瞅了他幾眼。
“謝謝。”謝謝你幫我的忙,謝謝你告訴我,謝謝你提醒我,無論如何謝謝你。
如果當時換成另外一個人在側(cè),丁一想,她大概不敢裝作腳疼的。說來說去,內(nèi)心還是篤定石誠不會拿她怎么樣。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目送丁一進家門,石誠又等了一會,沒聽到什么咒罵聲驚呼聲尖叫聲,才騎上自行車離開。小丁是個聰明人,聽得懂他的意思,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短期內(nèi)不會輕舉妄動。
不得不說,為丁一操碎了心。
丁一的腳不礙事,回到房間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別看她像沒事人一樣,其實心七上八下的。
有石誠跟著一起,擔心他看出什么端倪,始終保持著警惕。
這不,人一走,剩下她一個時,滿身的戒備哧溜一下,瞬間逃得無影無蹤,后怕隨之居上,占據(jù)整個心房。
這晚,丁一睡得并不好。
夢一個接一個。
一會兒是晚上的情景再現(xiàn)。
一會兒又夢到石誠板著臉告誡她。
天亮后,丁一爬起來,沒精打采的去上班,與往日的神采奕奕截然相反。
陳大姐邱大姐各自關(guān)心幾句,聽她說只是做噩夢時,寬慰幾句各自忙開了。
三天后,丁一聽到一個消息。
“一一,你知道不,治安大隊抓住了投ji倒ba的人,要木倉bi啦,有四個人。”
“什么?”丁一的飯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緊緊抓住好友黎麗麗的雙手,“麗麗,你聽誰說的?”
“我嫂子娘家隔壁的兒子就在治安大隊,說是前兩天抓的,那群人膽子真大,拿著東西在黑市去賣。”
黎麗麗瞧瞧左右,湊到丁一耳邊,“他們好多人賣的都是水果,特別大的西瓜,還有蘋果和梨子。一一,你說他們從哪里弄來的,咱們供銷社都沒有……”
她后面的話丁一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耳邊不停的回響著木倉bi兩個字。
烈日當空,蟬都躁的不停的叫喚,丁一猶如綴在冰窖里。
曾經(jīng)有多大膽,如今就有多害怕。
“麗麗,我頭有點暈?!?br/>
“哎呀,是不是中暑……你臉怎么這么白?”黎麗麗伸手摸摸好友的額頭,“額頭也是冰的。”
“麗麗,我想回宿舍休息一會?!敝爸魅螕芙o丁一的宿舍,一直沒收回去,三五不時的她就在那里歇上一晚,當然每天中午的午休也在那里。
“要不要去醫(yī)院?”
“不用,歇一會就好了。”丁一強顏歡笑,害怕黎麗麗看出端倪。
“我?guī)湍愦蝻??!崩棼慃悡炱鸷糜训娘埡?,熱心的提供幫助,“一會給你送過去?!?br/>
“行?!?br/>
丁一回到宿舍,關(guān)上房門插緊門栓。
靠著木門上,手捂著胸口感受著它強有力的心跳,想著那晚的驚險之旅,虛汗直冒。襯衣緊緊貼在背上,她卻半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風從窗戶里溜進去,悄悄爬到她身上,涼意順著皮膚往里滲,叫她生生打個寒顫。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她總算深刻體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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