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見岳夫人如此心思,不免心中佩服。他雖然從小錦衣玉食,但也不是不經(jīng)世事的單純之輩。從小林震南就把他當福威鏢局的接班人來培養(yǎng),對于江湖上利益交換,如何在各方勢力之間交際縱橫,也是略知一二的。
臨出發(fā)前,父母更是私下里給他講述了福威鏢局目前的處境,和華山派結(jié)盟的意義之類的東西。所以林平之進入華山派之后,一直嚴守門規(guī),行事謹慎,勤加學習,與眾位師兄師姐打好關系。就算這次尋劍之行,也是為了化解與陸大有、令狐沖之間的小小芥蒂,不惜冒著被責罰的后果。
林平之了解師父岳不群的心思,得益于父母給他的分析教導。岳不群臨危受命,與岳夫人孤立無援,維護華山派的延續(xù)興衰,他心中最大的事情就是把華山派發(fā)展起來。正因為如此,林平之有把握這個冊子師父一定喜歡。
至于師父會給什么樣的獎勵,林平之倒是沒怎么想過。事實上,師父開心器重他以及華山派實力壯大興起,就是他和福威鏢局最好的獎勵。畢竟華山派和福威鏢局的聯(lián)盟中,華山派強而鏢局弱,是福威鏢局依附華山派而不是反之。
林平之有些無奈,沒想到師母與師父的性格不盡相同,為人光明磊落,不愿意占便宜??磥硭荒芏噘M口舌勸勸師母接受。
“師母,我覺得您想得太多了。我父親給我說過,福威鏢局由于他自己策略失誤,一味擴張,落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步。要不是華山派及時扶持,早就被青城派搞得家破人亡了。所以華山派和福威鏢局的結(jié)盟,合則兩益分則兩害。您又何必介意呢?”
“這本冊子,對于那些缺少功法的江湖散人來說,也許是秘不示人的寶物。但對于我來說,在師父師母的指導下,順理成章地系統(tǒng)學習華山派的絕技,不是更好嗎?為什么要冒險學習這種來歷不明的功法?所以這冊子上的功法,對我來說其實只有些許借鑒意義。至于那些藥方,我不懂醫(yī)術,不會去學習醫(yī)術,對我就更沒什么用了。自己沒什么用,還不拿來分享給師門,那就不只是吝嗇,簡直是愚蠢了!”
林平之的這一番話確確實實打動了岳夫人,頓時沉默不語。
就在此時,岳不群突然推門而入,笑著說道:“你們二人商議事情,居然不知道隔墻有耳。呵呵,師妹,你警惕性太差了!”
岳夫人嚇了一跳,見進來的是岳不群,這才放下心來,嗔怪道:“大師兄,你嚇了我一大跳。在這華山上,能躲過我的耳力的人,也只有你了?!?br/>
“君不密則失其國,臣不密則失其身,”岳不群嘆口氣說道:“師妹呀,就算是這華山上,也不是絕對安全呀!”
說著,走到岳夫人身邊坐了下來,問道:“平之,你撿的冊子是什么樣,給我看看吧!”
林平之連忙雙手呈上。岳不群一邊接過冊子一邊說,“師妹,平之是自家人,孩子一片孝心,你接過來就是了,說什么你呀我呀,搞得都生分了?!?br/>
岳夫人笑笑,沒說話。
岳不群拿過冊子,在手上摩挲了一下,判斷材質(zhì),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這個冊子的材質(zhì)不是絲綢,不是紙張,倒像是傳說中的異獸火浣鼠的皮毛。據(jù)傳說,這種皮毛水火不侵,不被蟲蝕,千年不腐,只有極珍貴的秘籍才舍得用。”
聽他這么一說,岳夫人倒有些好奇,“我只當是比較珍貴的皮革,沒想到還如此有來頭。照你這么說,這種皮毛一定很貴了?”
“當然很貴!”岳不群呵呵一笑,“這么說吧,就這冊子的材質(zhì),就夠把華山派重建一遍了?!?br/>
聽他這么一說,岳夫人和林平之都驚訝得張大了嘴。
岳不群笑著調(diào)侃道:“平之,你現(xiàn)在知道了,后悔了吧?”
林平之笑著回應道:“師父莫要取笑,珍貴也罷,不珍貴也罷,反正弟子拿來無用,心里也自然不掛念?!?br/>
岳不群哈哈一笑,“說得好!華山派弟子就要有這種視錢財如糞土的氣質(zhì),扣扣索索的,一點兒豪氣都沒有,那不是華山弟子!大師兄下山后,把嵩山派青城派的弟子都打了,我聽了口中不言,心里卻說“打得好!”我處罰他不是因為他懲奸除惡,冒犯了其他門派,而是因為他做事吊兒郎當,正邪不分,沒有一個大師兄的樣子!將來你下山之時,也要懲奸除惡,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要顧忌太多!”
林平之第一次看見如此激昂慷慨的師父,忍不住熱血上涌,雙手抱拳,俯身重重地回答了一個“是!”
岳夫人抿嘴一笑道,“好好好,一個大英雄師傅,一個小英雄徒弟,就我是小女子。既然如此,就好好給平之甄別甄別吧!”
岳不群這才翻起冊子,一頁一頁仔細看起了起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岳不群才停手抬起頭,一一分析道:“冊子最前面記載的這個呼吸吐納的法子,咋一看問題不大。不過,功法用了很多道家隱語,而道家不同流派的隱語略有差別,這個需要慢慢研究,一點點試。平之,你可千萬別照著就練。道家功法看似溫和平常,實際上更加兇險。一旦錯了不只是走火入魔,還有可能精神失常?!?br/>
林平之嚇了一跳,撓撓頭說:“幸好弟子老實,沒有直接上手。有師父就是好,那些江湖散人練功幾乎是拿生命在冒險?!?br/>
岳不群繼續(xù)告誡道:“平之,外面撿的東西一定要小心,不能癡迷武學拿來就是。即使是玄門正法弄錯了也會出大問題。南宋末年就有一個出身名門的弟子偷了師父的絕世秘籍……師妹,那個秘籍名字叫什么來著?”
岳夫人出言補充:“九陰真經(jīng),咱們郝祖師的師父王重陽真人也曾經(jīng)得到過,只不過他不屑于練!”
“對,那秘籍叫九陰真經(jīng)。本來是極好的東西,可那弟子修煉不得法,居然走上邪路,拿人的頭顱來修煉!你看,多可怕!”
岳不群的話嚇得林平之瑟瑟發(fā)抖,自己在福威鏢局的時候一直是拿到就練,從來沒想過還會出如此岔子。居然弄錯了還能性情大變,從名門子弟變成邪門歪道。
林平之急忙向師父稟報:“師父,弟子知錯。昨日在禁閉室閑來無聊,上手練習了冊子上記載的提縱術和禹步。師父快幫弟子看看,有沒有問題?!?br/>
岳不群連忙翻到冊子中部,找到這兩門技法,翻看了一下,就松了口氣,“這兩個沒關系,只是些輕功身法,不會出什么岔子的。你放心練吧?!?br/>
林平之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岳夫人看得好笑,忍不住說:“你不是說要師父甄別才敢修煉,這怎么師父還沒甄別,你都練上了?!?br/>
林平之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昨天在禁閉室里面實在無聊,又覺得這兩個技法不涉及氣走經(jīng)脈,就上手試了一試。還別說,那個禹步挺有意思的。師父師娘,我給你們走幾步。”
林平之當下就歪歪扭扭地走了起來,他步法不熟,不免身子東斜西倒,快慢不一。
岳不群和夫人咋一看好笑,再看就看出了名堂,忍不住叫好。這套步法奇詭難測,讓人防不勝防。與人比試,不管是進攻還是防守,都首先立于不敗之地。
林平之走了十來步就停了下來,回身匯報:“這套步法實在太復雜了,我就記住了這一點?!?br/>
“不錯了,這套步法源于周易八卦,有四千零九十六種變化。繁復之極,不是記憶力超群之人,根本無法研習。你如果有時間,就自己好好練吧。”
岳不群接著說,“冊子最后的方子,我也看不太懂。這東西于你也無用了。我回頭修書一封,與你父親林總鏢主商議,你就不用多操心了?!?br/>
林平之連忙點頭稱是。
這天以后,岳不群寫了書信交給福威鏢局華陰縣的駐點。這個駐點就在華山腳下,主要不是為了經(jīng)營業(yè)務,而是和華山派聯(lián)絡之用。
鏢師得了岳不群的書信,立馬飛鴿傳書給林震南。林震南知道此事體大,快馬加鞭趕了過來,與岳不群一同商議,劃分雙方利益。
一個月后,在華山派后山建了一個丹房,里面有幾位福威鏢局重金邀請來,簽了死契的藥師。
又過了一個月,試制的幾種丹藥出爐。岳不群親自測試,發(fā)現(xiàn)效果的確如冊子所說,大喜過望。
從此以后,華山派也有了自己的特產(chǎn)丹藥,品類繁多,功效顯著,不亞于其他門派。特別是華山養(yǎng)氣丹,對輔助內(nèi)力修煉非常顯著,開脈期間的弟子,用一顆可以減少一個月的修煉時間。當然這玩意兒也不能多吃,要完全消化吸收至少要一個星期。當然這樣已經(jīng)極為驚人了,如果丹藥不斷,一個月的修煉就相當于過去四個月。
就這樣,華山派人人內(nèi)力大漲。氣宗終于有點兒氣宗的樣子了。
另一方面,一些粗淺的跌打損傷藥物也經(jīng)福威鏢局的渠道販賣天下,打著華山派精品的名號,生意自然源源不絕,收入甚至達到了運鏢的三成。
當然,這些都只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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