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一個破舊的柵欄門,我來到了溫晴的家。
一方小院,一處木屋,看上去應(yīng)該有三兩間屋子的樣子,再有就是一個散發(fā)著羊騷味的羊圈。
給我的以第一感覺,溫晴家應(yīng)該是一個簡樸的農(nóng)家,或者說有著樸實生活的設(shè)定,也剛好符合她在我面前展現(xiàn)的性格。
屋內(nèi),木桌,木凳,水缸,燭臺,灶臺……看似簡單的陳設(shè),卻給我一種極為明朗的感覺。
其實想想也很容易理解,活死人活在劇情中,做著一如既往的事,生活本就是簡單有序的。
溫晴帶我進了一間屋子,示意我先坐,然后就在木柜中翻找著什么,我猜想應(yīng)該是衣服,匹配這個世界的衣服。
“就這件吧!這是我爸的衣服,應(yīng)該好多年不穿了。不過,只有這件更合身一些?!?br/>
溫晴抖開衣服,在我身前比劃了下,直接遞給了我,似乎臉上還有著些難以言表的歉意。
原本,我并沒有把溫晴當真人的想法,甚至得知她是一個道具之后,都不想說話,和一個死過的人,沒有自主思想的人,又有什么好說的呢?
可,人心總是難以揣測的,我總會對溫晴每個表情所動容,忍不住回應(yīng)。
“謝謝。”
我當時笑了,很自然地一個微笑,或許只有笑才能讓我更加安心一些。
端詳著手中的舊衣服,我自己也合身比劃了下,雖然看起來很舊,但很貼身,也很透氣。
溫晴善解人意的回避了,去了屋外收拾什么,可當我拎著衣領(lǐng),準備換衣服時,去發(fā)現(xiàn)衣領(lǐng)處有個奇怪的標志。
“這是什么?”
標志是兩種顏色的碎布合成的,多一半白色,少一半為紅色,白色的一頭圓滑粗大,紅色的一端尖銳如彎月。
若是全是紅色,我會認為是一個紅辣椒,可半紅半白,那一刻在我腦海中只能聯(lián)想到一個東西——帶血的獠牙!
因為,那一抹恰到好處的紅色,似乎象征著和獠牙一樣的殺戮。
那一刻,我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那個標志似乎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見過,是現(xiàn)實世界?還是極樂園?
我已然記不起來,只能先換好衣服再說。
說來剛好,衣服穿好,我就聽到屋外的聲音。
“爸,今天羊奶撒了些,沒送成?!?br/>
一聽,我想應(yīng)該是溫情的父親回來了,連忙走了出去。
果然,看到一個身材比我還要高一些的中年人,手持小木枝,正在趕著羊群入圈。
他,叫溫達,應(yīng)該是一個樸實的放牧人。
“沒事兒,天地樓不缺一天的羊奶,明天再送吧?!标P(guān)上柵欄,溫達看到了我,連忙說道:“這位……應(yīng)該是新居民吧,就留下來吃飯吧?!?br/>
當時,我都沒吱聲,溫達的熱情和鎮(zhèn)長,以及溫晴,如出一轍。
“嗯,他不小心弄臟了衣服,我?guī)麃碓奂覔Q?!睖厍缈此平忉?,但我猜想這應(yīng)該是道具與道具之間傳遞劇情。
可就在這時,發(fā)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溫達忽然瞪大眼睛,接著快步朝我走來,丟掉了手里的樹枝,伸手就朝我脖子抓來。
那一刻,我能從他眼中看出焦急和一絲怒意。
可能是來到極樂園被嚇麻木了,突如其來的舉動,我都沒做出任何反抗。
幸好,那只手抓的不是我的脖子,而是衣領(lǐng)。
確切的說,是衣領(lǐng)上那個奇怪的標志。
刺啦!
溫達直接將標志扯了下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古怪的表情立馬呈現(xiàn)一個微笑:“這衣服挺合身的,只是個玩意兒太難看了……”
難看?
我對活死人的借口,很無奈,也很難理解,或者說他們的審美和我不同,我反倒感覺那個標志很霸氣。
撕了就撕了,有衣服穿就好。
溫晴父女二人的生活是簡答的,其中聊天,我也只是只言片語。
直到傍晚,溫晴幫我晾好衣服,給我說了一句話,勾起了我好奇。
“小睿哥,我一會兒要去草場寫生,你要不要一起來?”
寫生?
我很吃驚,一個道具的生活都被安排的滿滿的,而且很充實。
歸園田居,桃花源記,都是美好的向往,如今一個絕佳的場景,伴著溫暖的夕陽,我答應(yīng)了下來,因為我也想嘗試下那種咸淡人生的意境。
隨后,溫晴拿了畫板,調(diào)色板和筆,開心的走了過來。
臨走前,溫達說了句:“女大不中留,這去等柴海吧……”
“嘿嘿~~爸,放心吧,我會打幾條魚回來?!闭f著,溫晴拉著我的胳膊出了門,邊走邊說:“草場那里有條小河,可清涼了,還有好多魚。”
一個溫暖的少女,一個萌動的少女心。
那一刻,在溫晴的劇情里,我知道,她應(yīng)該是去那里等一個人,而這個人,則是之前溫晴口中說過的柴海,一名勇士。
在溫晴家院子的后面,徒步大約走了半個鐘的樣子,我看到茫茫的草場。
黃灰相間的草,高的到我胸前,低的也能到膝蓋,視線有的還被擋住了,只能看到一副落霞與枯草相接于天的景色。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寧靜致遠,襯著夕陽的留戀,確實是個寫生創(chuàng)作的的好地方。
溫晴執(zhí)筆描繪,我走到河邊,抓魚。
很難想象,在極樂園,我能闖入到這么溫馨甜美的一個場景,這也使得我將極樂園遇到的那些糟心事全然拋之腦后。
美好的時光,總是感覺過得特別快。
那時,遠處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夕陽也幾近拉出夜幕,我看到了那個溫晴一直等待的男人,柴海。
馬背上的男人,總有股桀驁不馴的風姿,直到馬蹄停下,柴海躍下馬背,我才看到了那個俊朗的男人。
身材很高,很結(jié)實,灰色的牛仔裝,一條深色牛皮帶纏繞腰間,還別著槍袋。
當時,我認為,有槍或許就是勇者的象征。
溫婉長情,是溫晴的性格,二人見面自然少不了擁抱和問候,當然,那也只是劇情使然,可我作為電燈泡,始終有些不自在的感覺。
“回吧,我抓了幾條魚?!?br/>
就這樣,柴海牽著馬,溫晴在身旁,我拎著幾條大草魚,緊隨在馬的后面,在夜幕中歸去。
視野中漸漸清晰的木屋,已然點上油燈,墜墜跳跳的燈光在夜幕中是那么祥和,溫晴和柴海的面龐自然也是溫馨的。
只是臨近木屋的時候,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劃破了劇情的祥和,同時也驚到了我,以及身旁的溫和柴。
門柵欄是打開的,門口的樹旁還拴著幾匹馬。
而透過柵欄縫隙的視野里,很明顯一個粗狂的人正掐著溫達的脖子,用槍抵著他的胸膛,微微抬起的身體,腳尖正滴著鮮血!
砰砰砰!
又是幾聲槍響,分別打在了溫達胸口的不同位置。
其實,我感觸并不大,并且認為眼下發(fā)生的事,應(yīng)該是擬定好的劇情。
話說柴海,給我印象是深刻的,毫不猶豫地沖進了小院,持槍憤怒,勇士的形象表露無遺。
一槍,柴海的槍法很準,只用了一槍,就射穿了那個歹徒的頭顱。
這時,溫晴也沖了進去,哭泣著:“爸!爸!……”
二人扶起溫達,肚子上鼓出的鮮血不止,只是那雙眼睛的瞳孔早已經(jīng)放大。
其實,我看到歹徒死后,才跟了上去,不是害怕什么,因為我知道那個歹徒應(yīng)該不會對我造成什么威脅,畢竟我在整個劇情之外。
另外,在極樂園有一條禁忌:除了劇情之外,不允許殺生。
確實是這樣的,就在草場河邊,我看到溫晴甚至不敢敲死一條活生生的魚。
當然,一切都是我以為,直到下一幕的出現(xiàn),我才知道生命在極樂園是那般脆弱,尤其是我的。
剛進柵欄,看到了柴海的憤怒和溫晴的傷心,只是與此同時,我還看到一個人正從屋內(nèi)走出來。
這時,我想到門外拴著三匹馬,應(yīng)該是三個人,眼下死了一個,還有兩個不奇怪。
只見那人手中拿著一桿槍,懷里還抱著一大桶羊奶,看著走路的架勢還有些微醺。
悲痛掩蓋了聽覺,另外的歹徒出門就舉起了槍,狠狠朝著柴海后腦敲去!
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那一刻我分明看著柴海忍著劇烈的頭痛,堅持拔出了槍。
砰!
只是走火了,一槍射在了那歹徒的腿邊,僅僅擦破了褲子。
“還敢開槍?”
歹徒的暴怒隨著一句質(zhì)問開始!
那一桿火槍,狠狠抵在了柴海胸膛,沒有任何猶豫的連續(xù)開槍!
砰砰砰砰!
三槍還是四槍,我記不清了,火槍的震懾力是很強的,只見每一槍打在柴海身上,都會很大的一股反沖力。
我相信,那一槍,甚至能夠連骨帶肉,轟透整個身體!
“海哥!……”
溫晴拉扯著歹徒的胳膊,卻被忽忽悠悠的一腳踢倒在地,頭撞在了石頭上,暈倒了。
“奶奶的,還不讓我喝羊奶!老子全給你們喝了!”
一言暴怒,偌大的桶,嫩白的羊奶,在柴海掙扎著死去的嘴里,猛灌!
沒有死的人,總會拼盡全力去呼吸最后一抹空氣,柴海去被灌進的羊奶堵住了喉嚨,不間歇的倒入,而羊奶卻在他腹部的槍孔噴出。
羊奶和鮮血的混合物淌了一地,直至胸前再沒有波瀾。
或者說,等到第三個人的出現(xiàn),那歹徒才停了下來。
當時,我的注意力完全在柴海的身體上,也沒有注意到第三人的出現(xiàn),只在恍惚的油燈光下看到一個揚起的黑影。
那歹徒轟然倒地,泛著白眼,嘴角還留著哈喇子,倒地的瞬間由于沖擊力扣動了扳機,一槍打在第三人身上。
然而,黑衣之下,我只聽到了一聲似鋼似鐵的撞擊聲,那人竟然沒事!
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一個爆頭,歹徒直到腦漿炸裂!
接連出現(xiàn)的一幕,應(yīng)不暇接,直到槍聲停止,我在寂靜中才看清那第三人的真容。
黑衣,黑帽,只是那張臉,是一個中年人,一個我極為熟悉的面龐!
老萬!
“是你,你怎么會……”
我震驚到有些說不出話,盯著眼前的老萬,依舊看到的是那個古怪的眼神。
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害怕,生怕他會給我一槍。
若是說眼下死的歹徒也好,溫達和柴海也罷,應(yīng)該都會被雪碧一一修復(fù),重新活過。
而我,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死了。
老萬如死神降臨,根本沒有把我當回事,直接走到了溫達的尸體面前,服下了身子,像是在尋找著什么。
昏暗的油燈光,而且是背光,我沒有看清老萬從溫達那里拿走了什么。
只是當他站起身,徑直走向了我。
我害怕,我想反抗,反擊,甚至想拿起旁邊的一把槍,只是這又有什么用?
方才聽到的如鋼鐵碰撞的聲音,擺明了,老萬不怕子彈!
“你要做什么?你的身體……”
心臟撲通撲通,我不能做什么,有的是維持心臟本來的跳動節(jié)奏。
然而,這時老萬說了一句話。
“至于我做什么,你以后會知道。身體嘛,我是勇士!你可以去靈魂賭坊試試……”
言語不急不緩,老萬的表情卻是始終如一,只是當話語盡,我分明看到了他揚起的嘴角,下一秒就被他揚起的槍桿重重地砸在脖頸。
忽然,眼前一黑,眼皮極重,我倒在了地上。
昏昏沉沉的意識,透過眼皮的細縫,我能從僅有的視野探尋一絲信息。
老萬拿著刀劃來劃去,之后我就聞到了一股汽油的味道。
我不知道老萬具體做了什么,隨后,火光燎天,我只記得自己被他拖行了很遠很遠,直到眼皮再沒一絲力氣撐開視野……
在心底,我知道自己并沒有死,等著從昏迷中醒來就行。
對那些夜晚死在面前的人,我也毫無牽掛,因為雪碧會修復(fù)他們的身體,并且他們依然會在設(shè)定好的劇情中繼續(xù)奔走忙碌。
可當我再次醒來,憑借著地上拖行的劃痕回到溫晴家時,我發(fā)現(xiàn)設(shè)定的劇情,要變了。
小院中沒有一個人,羊圈的羊群沒有趕出去放牧,曬線上我的工作服不見了,還有就是留在門口的一籃子羊奶。
沒有血跡,屋內(nèi)陳設(shè)依舊,只是在床邊發(fā)現(xiàn)了我昨日換衣服,遺留下的極樂卡、手機,以及那個隨身攜帶的物件,白色玉瓶。
開始,我認為溫晴一家應(yīng)該是去忙別的了,畢竟在早上的時光,我沒有進入過他們的劇情。
索性,在院里我逗留到下午,可是始終沒有一個人的出現(xiàn)。
直到我在相似的時間,同樣的地點,見到草場寫生的溫晴以及趕回的柴海,聽到了劇情的變動。
“海哥,終于等到你了。我爸死的早,你可不能再丟下我了?!?br/>
“小晴……受苦了,我不會丟下你的!只是我那件事還沒有完成……“
同樣上演的兩遍劇情,我得知可樂應(yīng)該掩蓋了昨日的記憶,甚至將溫達的死,定在了很久之前。
只是,溫晴等待的事一直沒變,柴??谥械哪羌]有完成的事依舊存在。
究竟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懷疑,憑借雪碧的能力,即便溫達的尸體遭到怎樣的破話,也能恢復(fù)如初,可為什么沒有了。
一個人消失了,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極樂園。
難免,讓我聯(lián)想到昨夜的火光燎天,難不成溫達被燒成了灰燼?
不得而知。
直到最后跟著劇情的上演,才發(fā)現(xiàn)極樂園還有著那么多神秘的劇情,都和溫達的死因有關(guān)。
其實,那一刻,我并不打算再闖入溫晴的劇情,那只不過是“活不過一日”的劇情,應(yīng)該和我能離開極樂園扯不上關(guān)系。
可也就是在草場和他們漸行遠去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在極樂園中,最有可能幫助我的,就只有溫晴。
因為,在沿著草場小河徒步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古怪的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