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曾經(jīng)在王大壯的工作筆記上看過一個事情。
有人請王大壯去看病,說家里的年輕人突然生了重病,但到了醫(yī)院卻什么都查不出來。
王大壯去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只剩一口氣了，看起來十分凄慘,全身長滿了黃綠色的膿包，一直在滲水,把床單都濡濕了。
醫(yī)院查不出具體病因，只說是一種古怪的皮膚病，可是那個年輕人身體一向很健康，沒有道理病得那么急。
王大壯看到這個事情蹊蹺,事無巨細(xì)地詢問了發(fā)病前發(fā)生的事情，才知道這個年輕人做了一件錯事。
那家人說最近并沒有發(fā)生什么大事，只是有一天中午年輕人突然拿了一筆錢回家，說發(fā)了筆橫財。
原來他在田里干活,中午太陽很毒，就和幾個伙伴到村口大樹下午休，卻看到有兩個外地人開車經(jīng)過。
那個時候車還是個稀罕東西，能開車的人都是非富即貴，村里人很少見到。
看到有人在，車就停下了，走下來一老一少，一個老頭一個年輕人，都梳大背頭，那個穿戴，嘖嘖，老的考究，小的時髦。
那個老頭看見他們，就向他們買衣服。
幾個年輕人很奇怪他們?yōu)槭裁匆I衣服，老人說沒有想到入秋了還這么熱，沒有帶毛巾，身上衣服都被汗浸了一層。
當(dāng)時大家都是一件藍(lán)工衫加背心的大半，天氣熱當(dāng)然不會穿工衫，倒也算干凈，年輕人看他們有錢，就搶著把自己的衣服賣給他們。
說來也是很離奇，那兩個人真的就立刻換了工衫，一點都不心疼地把脫下了的西裝和夾克扔掉了——說出了汗不好洗，不要了。
在那個年代，西裝是一種非常少見而且體面的衣服，很多人摸都沒有摸過的——至于那件夾克，更是少見的時髦。
王大壯一聽就變了臉色，問他們是不是把衣服撿回來了，然后又問衣服是什么顏色的，趕緊去拿過來。
他想的沒有錯，當(dāng)時的人節(jié)儉，看到這么好的衣服不要了都覺得很可惜，還搶著要把衣服撿回來。
不出半個月，兩個勝利者都倒下了。
但被他這么一說，年輕人的家里人才去找，卻怎么都找不到那件稀罕的貴重衣服了。
王大壯聽了就嘆氣，說年輕人實在不懂事，怕是撞瘟，問那個女人的衣服是什么顏色的。
如果是黑色的，那王大壯有辦法救。如果是黃色或者綠色，那成功的幾率就不大。
年輕人的老婆哭哭啼啼了半天，說好像是灰白色的。
王大壯當(dāng)下就沒話說了，收拾東西就要走。
一屋子的人都給他跪下了，王大壯實在不忍心，這才嘆氣，告訴他們，別的衣服都有有辦法，但灰白色的，那不是衣服，而是人皮啊。
如果是別的顏色，那還有可能是別人做法用來祛病換災(zāi)的，但灰白色的，那就是瘟無疑了。
那是病變了的皮膚幻化成好衣服，專門吸引人穿上的。
但一旦穿上，就不可能再脫下來了。那層皮會死死附在人的身體上面，哪怕把全身都撓爛也無濟于事，只能準(zhǔn)備棺材了。
要是兩個人擦了汗扔了衣服，沒人去撿，那兩個年輕人恐怕也會生病，但不至于死掉——偏偏他舍們不得，又撿起來了，這就等于把災(zāi)撿到自己身上了。
本來王大壯的工作筆記，王小明都是當(dāng)作志怪來看的，但這個節(jié)骨眼一回想起來，他就不由得臉色難看起來。
不過應(yīng)該不至于那么糟。
王小明立刻安慰自己。
他是看到這鐲子是真的套在那個蘿莉手上的，即使是再神秘的少數(shù)民族，這么點點大的孩子身上也不會戴很危險的東西。
而且鐘易就喜歡搞神秘主義，說不定只是想嚇唬他們。
不過被嚇到的不只王小明，一路上陸小魯果然老實不少，下了車還偷偷問王小明鐲子能不能扔了。
王小明還在猶豫呢，心想要不要到了地方之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驅(qū)邪的辦法都在陸小魯身上招呼一遍，一抬眼卻看到火車站前站著一個全身黑的男人，正陰郁地盯著火車站大門看。
火車站前人來人往，所以那個一動不動的男人顯得特別顯眼。
王小明心里咯噔一下，拉了陸小魯繞過大門走。
鐘易若無其事地背著大包走在他們后面，一起去接托運來的白大人。
白大人很顯然不喜歡托運，尾巴毛都炸了，邊上一個工作人員鼻梁上三道紅印，一副調(diào)戲不成反被蹂躪的模樣。
“剛才那個……”王小明問鐘易。
鐘易把白大人往肩上掛：“別多看?！?br/>
“現(xiàn)在是正午！”王小明很震驚：“那些東西居然能在正午出現(xiàn)？今天還是大太陽?！?br/>
不是人，卻能在白天出現(xiàn)的東西，王小明只見過一次，就是撐黑傘的兇煞——即便是兇煞，在白天也不會輕舉妄動的。
“鬼節(jié)前后都比較兇，不要跟它們有眼神接觸?！辩娨捉淮麄儭?br/>
“我當(dāng)然知道?！蓖跣∶髡f。
“什么什么？有東西？”陸小魯去摸他的眼鏡：“你們剛才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提醒你去看它，然后被它發(fā)現(xiàn)，把我們拖到地下嗎？”王小明說：“要作死別拉上我?！?br/>
“我偷偷看?！标懶◆斦f：“而且?guī)煾高€給了我符水。”
“別叫我?guī)煾??！辩娨装櫭迹寻状笕朔诺疥懶◆攽牙铮骸安辉S帶上那個眼鏡?！?br/>
“他要是亂動，就撓他?！辩娨子謬诟腊状笕恕?br/>
陸小魯?shù)皖^，正好對上白大人陰惻惻的眼神，不禁一凜，立刻老實了。
三人出了火車站，又找了個摩的到汽車站搭客車，在天色將晚的時候終于到了目的地。
這個廣西西南邊陲的小縣城在余暉中看起來十分平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鬼節(jié)將至的原因，街道上行人很少，暮色中只偶爾走過幾個匆匆的行人，開著門的商店也屈指可數(shù)。
三人在路邊隨便找了個招待所一邊休息一邊打聽消息。
貔貅的指點只到這里，之后就只能靠他們自己尋找鬼市開集的地點了。
招待所里沒有ifi，于是鐘易和陸小魯找了個網(wǎng)吧查縣志，王小明則抱著白大人在招待所門口一邊擔(dān)心那個鐲子一邊摸貓。
邊上閑聊的大叔大媽看白大人有趣，給了王小明一張板凳，換取摸貓的權(quán)利。
王小明在招待所門口買了幾個棒棒冰和瓜子來賄賂大叔大媽們的孫子，等鐘易和陸小魯頂著夜色回來的時候，王小明和白大人已經(jīng)和當(dāng)?shù)厝罕姶虺梢黄牡脽峄鸪炝恕?br/>
“我們來旅游，想看黑衣壯?！蓖跣∶餍Σ[瞇地說：“不過來了發(fā)現(xiàn)人不多啊?！?br/>
“時間不對嘛?！贝┌缀股赖拇鬆敱持峙u他：“鬼節(jié)都要回家祭祖，哪有到處旅游的？”
“鬼節(jié)？”王小明裝可愛：“我們那里沒有這個風(fēng)俗的啦?！?br/>
大爺大媽們笑成一團，說他小年輕。
王小明扳著板凳湊過去：“鬼節(jié)要干什么？有表演嗎？”
“沒有表演，連商店都不開?！贝髬屨f：“到時候家家都關(guān)門的，在門口擺上供桌點香燭，都沒有人出門的，你們應(yīng)該過一陣子再來嘛?！?br/>
“那沒有黑衣壯了？”王小明說。
幾個人又笑起來。
“我們都是壯族嘛，看我們也一樣的。不過要看黑衣壯，還要下鄉(xiāng)才有。往山里面走。”
陸小魯也湊過去，在王小明手心抓了一把瓜子：“要怎么走??？”
“坐車嘛，到村子里去。不過現(xiàn)在去不得。”
“怎么去不得？”
“鬼節(jié)啊。”他們又笑起來：“哪里有鬼節(jié)去玩的?！?br/>
王小明和陸小魯對視一眼。
他們當(dāng)然也過鬼節(jié)，但無非也就是吃頓好的，燒香祭拜也就是了，像這里這么鄭重其事的，還是第一回見。
“就是鬼節(jié)沒有人去玩，我們才去?！辩娨仔χf：“人少才好，游客太多玩不到。”
“一個個不懂事。”一個大媽責(zé)怪地說：“這種時候哪里是去玩的？月不上天，鬼不開眼嘛。”
“什么意思?。俊蓖跣∶骱完懶◆斉e手。
“這是老話?！闭写乇竦睦项^也加入他們：“以前沒修得公路，要走路，七月都不走。一定要走，就在白天走，月亮起來了，就不能走了?！?br/>
“為什么？”
“七月的月亮邪呢?！崩项^說：“這個月份的月亮，它就不是月亮了，是燈。地底下的鬼抬頭看啊，七月的月亮特別亮，像燈一樣。它們在底下看見了，就順著燈光摸上來了，到那個時候，滿大街都是嘛?！?br/>
“老胡頭你又亂講?！贝髬屨f：“人家是來旅游，你搞這個做什么。”
老頭說：“又不是我講的，我小時候老人就這么講了。”
“月亮出來就不能走路??？”王小明說：“一定要走怎么辦？”
“一定要走，鬼看見你了，就把你抓了去?！贝髬屢槐菊?jīng)地說：“你們年紀(jì)小，總是毛毛糙糙不惜命。”
“這個世界上哪里有鬼?！辩娨妆Я税状笕?，漫不經(jīng)心地靠在墻上。
“你看你看。”幾個當(dāng)?shù)厝司托ζ饋怼?br/>
“是啊，鬼這個東西，看又看不見?！蓖跣∶饕舱f。
“不亂講話！”大媽打斷他：“小孩子亂講話。”
陸小魯：“他說的是真的啊?！?br/>
“不能隨便這樣講?！贝髬屔裆衩孛氐卣f：“說不得的。有些鬼很淘氣，你要是說看不見鬼，就激到它了，它會來找你，變成很多恐怖的樣子，一定要讓你看見才行?！?br/>
“怎么會有這種事？”王小明三人都笑起來。
“所以說你們年輕仔?！崩项^說：“我聽過有個小孩也是這樣，不相信有鬼，一定要跟同學(xué)打賭，半夜不上晚自習(xí)，跑去亂葬崗拍照，回來就傻掉了，大學(xué)都考不上?！?br/>
“ 被嚇到了？”大媽神秘地壓低聲音。
“可不是?！崩项^說：“拍了一堆照片，回來洗，沒有一張成的，人倒是傻了。他媽到學(xué)校鬧，說老師不看好學(xué)生，學(xué)校還賠了錢?！?br/>
“這樣也賠錢！”陸小魯和群眾們一起驚呼：“這是小孩自己不懂事的！”
“誰都這么說。”老頭說：“我跟你們講，傻了。完全被嚇傻了。試卷都不會寫，后來說話也呆呆的，反應(yīng)很慢。人家問他在亂葬崗看到什么，他都說不清?！?br/>
“那個時候就是剛過七月了?！崩项^做了個意味深長的結(jié)束語：“人家都說他看到七月開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縣城的怪談?wù)娴牟簧?，身邊的?jīng)歷也很多~
以前初中在老家上學(xué)，晚自習(xí)大家都很晚回家，三三兩兩騎自行車走。
經(jīng)常就聽到這種夜談呢。
比如路過某某地方，后座突然變得有重量啦，或者突然被人往后拽了一下啦……之類。
當(dāng)然，回頭是沒有人的。
這種傳說在冬天尤其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