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無常轉(zhuǎn)瞬就明白了蔣雙宜的意思,瞪了她一眼,到底心中內(nèi)疚,選擇妥協(xié),“你真是工于算計,我真的一點都不愿意以后和你共事!”
“可這已經(jīng)成了事實?!彼f。
黑無常搖頭,“未必,不到最后結(jié)果,誰都不知道結(jié)果,你還有這一世的時間可以考慮,說不定這一甲子過去你會改變主意,因為到時候你會有留戀的人和事?!?br/>
對此,蔣雙宜并未多做解釋。
黑無常覺得她這個未來同事實在不易相處,但如果她以后不改變主意的話,他還是要和她多了解一些才好。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要知道,即便是保有你這兩世的記憶,可隨著時光流逝,任何人和事都會慢慢在記憶里變淡,你仍舊要承受百年孤寂甚至千年孤寂的?!?br/>
“嗯,我知道。只是,阿白是我的朋友,他幫我許多,而八百年于他已經(jīng)夠了,我只能想到這樣來報的一份恩情和友情。
這是其一,其二是,你須知萬事皆有因果,阿白會給魏奕開天眼是因了我,而魏奕也因為阿白種的因而有了那樣的果。如無意外,他會和我一起幫助那些冤魂,那樣的話,他或許會和我一般因此而積下大功德,這是用阿白的三世苦換來的。就算他沒有因此而積下大功德,可到底是一場因果,我如果不替他,替我自己了了這樁因果,往后只能越發(fā)糾纏得深。所以說,我這樣做,不完全是為了阿白,也是為了我和魏奕?!笔Y雙宜說得坦蕩,黑無常也大約了解了一點她的為人。
“你要把那魏奕的因果也還上,我看得出來你對他是有情的,那么這事你打算告訴他嗎?還有先前他看見了你的靈魂,怕是猜到了一些東西,你也打算和他坦白嗎?要知道,坦白過后,他或許會接受不了,離你而去,你這樣豈不是很虧?”他想到了魏奕,這件事情的第三個人,他似乎是受了點“牽連”,因此而得了益,可若不是因為他對蔣雙宜的一份情,阿白也不會選擇了他。世間的因果其實并不能說得那么明白,分得那么清。
蔣雙宜沉默了一會,待心中的一點酸澀平復(fù),這才回道,“若果說我欠阿白的是一種因果和一份情,那么魏奕也是一樣的,只是這情有些不同。他能夠從游魂回到身體里,并對我有情,這是我種的因,而我動了情,這是我必須承受的果,而且,我須得對他負責(zé),起碼這一世我愿意為他付出全部的真心,無論他在知道了我的過去以后是否會因此而離開。至于我的未來,我不打算告訴他,這不過是徒增他的傷悲罷了,于他并無益處,那樣的話這輩子走完的時候他也能走的無牽無掛一些?!?br/>
黑無常想起她在進地府前悠悠看向遠方的那一眼,那時候她想要看到的怕是那個叫魏奕的男人吧!她說得自私,可說到底也是用自己成全了阿白和魏奕兩人,明明她自己心里也不好過……是不是每個女人都習(xí)慣于這樣默默地奉獻或者犧牲?
“隨你……如果這一世過后,你反悔的話,我不會怨你的?!彼f。
蔣雙宜笑了笑,并未在這方面多做回應(yīng),而是說,“這一甲子還得辛苦你了,兼任黑白無常之職。”
“這有什么,讓日游神夜游神幫著分擔(dān)一些就好?!焙跓o常倒是無所謂,而且打算得很好。
……
再次回到人間,魏奕已經(jīng)把她的身體帶回了她的家,正在細心地給她擦手,目光柔和,隱在暗中的蔣雙宜看著心中又是酸澀莫名,黑無常嘆了一口氣,道,“我遲些再來幫你回去,你和他把事情說明白吧,以你蔣雙宜的身份和靈魂?!?br/>
說罷離開,蔣雙宜也顯了形,魏奕見了眼睛一亮,在沒有看到黑無常的身影時有些焦躁,“黑無常呢,他怎么不在?沒有他,你能回魂嗎?”
蔣雙宜坐在床上,與他相對,看了眼她這輩子的軀體,其實,相由心生不是沒有道理的,蔣宜的身體在她的靈魂入住下其實和她已經(jīng)有了幾分相似。只不過,魏奕他愛的是她的靈魂呢,還是她的軀體?
“他給咱們時間談?wù)??!彼溃苷J真地看著他。
魏奕身子頓了頓,默了默而后道,“好。”
“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不是蔣宜,蔣雙宜是我的名字,這才是我最真實的靈魂,我已經(jīng)死過一回了,這是我的第二次生命,對不起,之前隱瞞了你?!彼f。
魏奕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靈魂,似乎沒了那層軀殼,她此時要比有形有質(zhì)的肉身來得要更真實一點,他能感覺得到她的惴惴不安。
“沒事,這種事情換了我也會這么做的,而且,我不認識蔣宜,自始至終我認識了解并且喜歡的都只是蔣雙宜罷了。我原先總覺得你的一些舉動和想法,跟你的身份年紀不符,如今見了你,才知道,那些違和是因為什么,你是因為你的過去所以之前都不答應(yīng)和我在一起的嗎?你……是不是還惦記著你以前的人?”魏奕其實不在乎蔣雙宜是什么樣子的,他愛上的自始至終都只是蔣雙宜而已,只是想到她以前的一些話,想到她可能對前世的人和事念念不忘,他心中就無比抑郁。
蔣雙宜卻為他那句“自始至終我認識了解并且喜歡的都只是蔣雙宜罷了”而感覺心中被填滿,看他糾結(jié)于她的過去,竟是覺得既好笑又心酸,其實先動情的人總是要吃虧一點,這點并非毫無道理的。
可是,她也業(yè)已動了情,她也是會在乎的,因而,她不答反問,“那么,你介意我有過去嗎?”
魏奕看她又不自覺地做轉(zhuǎn)戒指的動作,可手上并沒有戒指,動作有些急,便明白她也是在意自己的想法的,念及此,他提著的心放下來一些,搖頭,“我并不介意你有過去,我介意的是你會對過去念念不忘?!?br/>
看他定睛看著自己,目光專注,蔣雙宜也不再逃避問題,“魏奕,我的上一輩子年紀比你大,而且我在前世結(jié)過婚也生過孩子,雖然婚姻是政治婚姻,但孩子的確是我珍重的,不過,他們都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他們過得很好,我已經(jīng)對他們放下了。
之所以會來到這里成為蔣宜,是因為閻王需要我的這雙眼睛幫助那些冤魂,我先前不愿意碰觸感情,一方面是因為覺得我自己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另一方面是因為我的使命,我并不愿拖累你。如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是因為我釋然了,想要有個新的開始,那個新的開始里我希望有你的參與,因為我喜歡上你了?!?br/>
她頓了頓,定睛看他,“那么,你的決定?”
忐忑而又期盼,這樣的神情何曾在她的眼睛里出現(xiàn)過?魏奕原本是氣她所有事情都瞞著,自己一個人扛的,那是對他不夠信任嗎?還是她以為自己堅強得不需要一個人陪?這樣的蔣雙宜真是讓他既生氣又心疼!而這種心情,他竟然不止體會了一遍,在許久以后當(dāng)他得知她竟然做了那樣的決定時,更是生氣。
他生氣地吼了一句,“蔣雙宜,你招惹了我,想要這樣抽身而退,沒門!”
這樣的話,蔣雙宜以前聽魏奕說過,那時是無奈,此時則是喜極而泣,在后來再聽他朝自己吼這一句時,更是哭著笑著說他,“笨蛋!”
看她梨花帶淚的樣子,魏奕手足無措,想要給她擦眼淚卻無門,只能上前虛抱著她,惡狠狠地說道,“哭什么哭,該委屈的人是我才對好不好。唉,你別哭了,你這樣我會心疼的。”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此時有多美,讓人多么想去疼她嗎?
蔣雙宜卻仍舊哭,無法,魏奕只能陪著她,等她哭個夠。
等哭夠了,蔣雙宜看著一臉擔(dān)憂的魏奕,心中安定了許多,想起和閻王的協(xié)定,對他更是愧疚,雖然,在他看來一生一世已經(jīng)很長,他們的下一世或許不會再有,可她還是會內(nèi)疚,“魏奕,我許你一生一世,這輩子我都是你的!”
魏奕看不懂她眼里的愧疚為何,只是當(dāng)時得了她的承諾,欣喜而又感動,他終于得了她!可是后來,當(dāng)?shù)弥谷辉缬蓄A(yù)謀要“拋夫棄子”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恨得牙癢癢,“說什么一生一世,你個大騙子,老子才不會讓你如愿,你的生生世世我都要!”
不過,此時,他什么都不知道,因而只是感動而又欣喜而已,他反復(fù)確認,“真的?不后悔,也不會反悔?”
“真的……”
“真的?比珍珠還真?”
“傻不傻,珍珠的珍又不是那個真?!?br/>
“那看上我這傻子的你,豈不是更傻?”
“是挺傻的……”
魏奕后來想起這段傻里傻氣的對話,忍不住扯了她的頭發(fā),“你個小傻子!”可不是小傻子么,枉她活了那么多年,竟然為了幫他還因果,去替了那白無常,虧不虧!
是的,蔣雙宜這輩子完了以后要接替白無常的工作,這事最終還是讓魏奕知道了,告密者——黑無常,慫恿者——孟婆。
魏奕畢竟比蔣雙宜大了十歲,雖然這輩子和她琴瑟和鳴,生活滋潤,但該老的時候還是會老,該走的時候還是要走,在他八十八歲這年,也就是蔣雙宜七十八歲的這年被黑無常帶走了。
當(dāng)時蔣雙宜還感嘆了一句,這樣也好,老頭子先去,總好過她先走,最后成了白無常來接他,而后又親自送他喝孟婆湯走奈何橋要好。
只是,她感嘆時竟不知她的事情早已被黑無常出賣,而某個老傻子,竟然在恨得牙癢癢的時候,用他這輩子積下來的功德,和閻王換了個日游神的位置。
原來的日游神據(jù)說因為和人間女子相戀被革職了,許是因為見過了阿白和日游神的失敗,又有黑無常和孟婆的成功事例在前,閻王竟然也同意了他的請求。至于抹去記憶的事,他也沒提,要是喝了孟婆湯,他們忘記了彼此,那他要魏奕還有何用?
自然,這些蔣雙宜并不知道,魏奕生悶氣呢,即便是成為了日游神,也躲著她,黑無常更不可能說了,于是蔣雙宜被蒙在了鼓里一年。
因而當(dāng)她道地府報道,正式走馬上任時見到魏奕,蔣雙宜是徹底懵逼的。
“怎么,你老公我變年輕變帥了,不認得了?”魏奕發(fā)誓,要是她短短一年就不記得他,他就跟她沒完!
“魏奕?”
“嗯,小傻子?!?br/>
“你怎么在這?”
“陪你啊,小傻子大騙子?!?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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