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對面坐下。
曾幾何時，能夠和母親在一起是陳曉華的夢想。
如今夢想實現(xiàn)，陳曉華卻沒有了當初的那份激動。
他能夠從母親的身影里感受到親切，也能從她的相貌里看到陌生。
“沒想到，你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王睿蓉先開了口。
親情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
在企業(yè)家大會上，她口若懸河；在經(jīng)濟發(fā)展辯論會上，她脫稿演講贏得陣陣掌聲。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會再緊張，但是，在等待兒子到來的這段時間，她緊張了！
她腦海里曾準備了大段大段的說辭，看見兒子之后，她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兩人都有些沉默。
“你過得還好吧！”陳曉華開了口。
“還……好！”王睿蓉終于有些釋懷了?！半娫捓锎蟾缯f你生病了！”
“嗯，其實三年前就病了，當時本來要到省城上高中，耽誤了三年，幾天前好了。”
“還是到醫(yī)院里面看看吧！”王睿蓉臉上浮現(xiàn)出明顯的擔憂。“再等我兩個星期，我把事情解決之后就帶你飛米國去治療。”
“不用不用！已經(jīng)好了?！彼α诵?，從小白那里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變迷糊就是超級系統(tǒng)造成的，只是這個原因他沒法解釋。
王睿蓉顯然還不放心，但暫時先將此事放下。
“你以后打算怎么辦？”她問道。
“考大學吧！”他特意補充說：“我可以參加這屆的高考，雖然只剩幾個月的時間了，但是我對自己有信心?！?br/>
王睿蓉搖搖頭。“你跟不上的，江南省的高考難度在全國排到前三，杭城的教育水平更是超出西部太多。即便你在西部省是上游水平，到了杭城也只能勉強算是中游。更不要說，你已經(jīng)三年多沒接觸學習了。其實，學習并不是唯一的出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時代了！我想把你安排在公司里面歷練?！?br/>
陳曉華不同意，“我正好是在讀高中之前生病，病了三年，參加今年高考的話并不算耽擱，只比正常時間晚了一年，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自己能夠考上?！?br/>
“有想法是好事，但是正視現(xiàn)實并找到最優(yōu)方案才是一個優(yōu)秀的人該做的事情?！?br/>
陳曉華自有他的堅持，“我想要去曾經(jīng)……”他本想說我想去父母相遇的大學看看。話到嘴邊他卻不好意思說出口，因為眼前這位不正是她的母親嗎。
“曾經(jīng)什么，喜歡的女生嗎？還是鐵哥們？曉華，相信我的話，這個社會，只要你有金錢、有地位，并且擁有守住金錢地位的實力，你想要的東西，大部分都會獲得?！蓖躅Ｈ刂雷约旱恼f法有些欠妥，但是想要讓陳曉華融入她的圈子，這是最快的方法。
“我想要去曾經(jīng)你和父親認識的大學看看！”陳曉華平靜的說出這句話，他知道，這么多年，他終于能夠把它說給母親聽了。
“其實你本該……”王睿蓉本來還想灌輸自己的建議，隨后，她就聽到了陳曉華的話語。
她愣住了，她想到了很多“曾經(jīng)”后面的詞語，卻萬萬沒想到他說出這句話。
以前大學的青蔥歲月似乎又慢慢浮現(xiàn)在她腦海中。
她突然大笑起來，眼眶有些濕潤了。“在見到你之前，我思考了好久，我擔心你的未來，擔心你以后的生活，考慮到多種可能性，我為你制定了很多職業(yè)規(guī)劃。我希望能夠為你制定出一條路，一條無比舒適而又光明的路?！?br/>
“但是現(xiàn)在，我才明白，其實，我已經(jīng)錯過了能為你考慮的時光?！彼龂@了一口氣，“兒子長大了，我好高興……但是，我又好心痛??！”
她的表情露出一種異常的魅力，明明眼眶里充滿淚水，嘴角卻揚起欣慰的笑容。
父母心情最復(fù)雜的時候，大概就是子女展翅高飛的時候。
陳曉華有些不忍心，“那我還是按照你說的做吧！畢竟考華清也只是一個想法而已。”
王睿蓉搖了搖頭，“你不用遷就我，我支持你的選擇！”
這一刻，陳曉華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
他剛想開口，之前的旗袍裝姑娘走上前來，“不好意思，打攪一下?！?br/>
她走到王睿蓉身邊，然后躬身在她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王睿蓉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她有些歉意同時又舍不得地對陳曉華說道：“曉華，媽媽這幾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原諒我不能陪著你。你現(xiàn)在住在小廖的哥哥家吧，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那里，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給小廖打電話?！?br/>
陳曉華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忙，沒事的，我理解?！?br/>
王睿蓉起身離開。
他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很想叫一聲媽，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旗袍裝姑娘看著他糾結(jié)的樣子，“噗呲”笑道：“不用愁眉苦臉，放心吧，你們以后見面的時間多著呢?！?br/>
陳曉華瞅她一眼，“你是這里的服務(wù)員吧！”
那姑娘頓時就怒了，“你才是服務(wù)員！”說完把一個手機放到他面前，“你媽給你的，收好，哼！”頭也不回，氣沖沖地走了。
見她離去，陳曉華才聳了聳肩：“我知道你不是服務(wù)員，但是誰叫你笑還不看氣氛呢?！?br/>
他出了茶館，之前的勞斯萊斯已經(jīng)接王睿蓉離開。
王睿蓉安排了另一輛車送他。
車子很普通，是王睿蓉為了掩飾他的身份故意為之。
陳曉華想到自己還要買衣服，便讓司機送他到市中心。
……
勞斯萊斯車上載了四個人，除了王睿蓉和許承還多了一個年輕女士和一個老年男性。
這四人便是王睿蓉的核心力量之一，除了許承其余兩人都是兩天前剛從燕京飛過來的。
王睿蓉揉了揉腦袋，向著座位旁邊的女人問道：“柳依，他們來了多少人？”
“二十幾個吧！”蘇柳依拿著一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熟練的敲打起來，時不時還點選幾個公式。
她這臺平板是委托國外芯片公司特別定制的，可以通過無線連接車上的小型主機，運算速度不亞于大型個人電腦，要是網(wǎng)絡(luò)足夠好的話，還能連接她在燕京家里的大型服務(wù)器。
她操作了一會，很快便露出了笑容，“蓉姐，以我們的資金，這幾家的股份都能拿下?！?br/>
王睿蓉松了一口氣，剩下的細節(jié)，就交給蘇柳依去完成。
車上的緊張氛圍也總算放松下來。
“大家覺得我兒子怎么樣？”王睿蓉向大家問道?！霸S承先回答吧，你和他的相處時間最長?！?br/>
許承有些為難，“夫人，恕我直言，少爺?shù)乃苄院艽螅颐黠@不是庸人之姿。但是，他現(xiàn)在層次卻不高，畢竟起點過低，就算能夠超越普通人，離精英還有一定距離?！?br/>
王睿蓉沒急著反駁，繼續(xù)問道：“柳依怎么認為？”
蘇柳依正盯著平板上的數(shù)據(jù)，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另一只手豎起了大拇指。
“明伯呢？”
副駕駛的月涌明本來在閉目養(yǎng)神，聽到王睿蓉問他之后，點了點頭。
許承有些驚訝，月涌明是個很自負的人，從來不會說恭維話，而且他對人的要求非常高，不會輕易夸獎后輩，連他都點頭了，說明對陳曉華的評價不低。
可是更讓許承驚訝的事情發(fā)生了，月涌明竟然睜開眼睛，說道：“那小子，很厲害！”
這幾乎是許承聽過月涌明對年輕人最高的夸獎。
輪到王睿蓉自己，她臉上的微笑就已經(jīng)表明了她對陳曉華的認可。
“許承，你輸了，眼光不行??！”王睿蓉半開玩笑地說。
許承不愿承認，“明伯和蘇柳依不過是在暗中觀察，不準！”
蘇柳依慢慢說道，“寵辱不驚，心無邪念，目標明確，這種人成不了精英，那還有什么人是精英?！?br/>
王睿蓉點了點頭，“我面試過頂尖大學的頂尖學生，也很少有像他這種心性的人，其實我也很不明白，他這個年紀，難道對金錢和權(quán)力不動心嗎？”
蘇柳依解釋道：“我覺得，不是他對金錢和權(quán)力不動心，而是他根本沒想向你索取，在他心中，你單純就是母親而已，沒有別的身份?！?br/>
王睿蓉因這番話感動了。
許承這次做了一回犟牛，他把之前遇到陳曉華和楊勇等人爭吵的事情說給幾人聽，他堅持認為陳曉華是空有架子沒有手段的人。
王睿蓉不同意他的想法，“他可能真不在乎，他的眼神很清澈，是個很純粹的人。”
“夫人，我并非說曉華不好，而是，他以前的教育和環(huán)境實在不行?！?br/>
這時，明伯開口了，“許承，你知道自己的武學為什么一直無法進步？”
這下許承不得不提起精神，把車靠在路邊，然后雙手抱拳：“還請明伯指教！”
“因為你太看重出生，太看重過去，就拿曉華的事情來說吧，你說他出生農(nóng)村，環(huán)境不好，教育不行，手段不高。但是，你要記著，華夏從來不缺少英雄，每逢大風起，云潮涌，便有屠狗之輩從市井中踉蹌殺出，憑一席身手，闖他個天翻地覆。你口中總是提到農(nóng)村、環(huán)境和教育，卻恰恰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他本人。”
許承久久不語，最后終于嘆了一口氣，“明伯教育得是，是我本末倒置?！?br/>
不過，他很快就說道：“拋開剛才那個話題，我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說，曉華他知道武者！”
“什么？！”王睿蓉和蘇柳依都大驚。
唯獨明伯繼續(xù)靠回座位上閉目養(yǎng)神。
從他見到陳曉華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這個孩子明明沒有練武的痕跡，身體素質(zhì)竟然達到入髓層次。
于是他立刻用神識探查。
明伯已經(jīng)先天后期，但接觸到陳曉華神識的時候，他還是震驚了。
他仿佛遇到了廣袤無垠的大海，而自己就是那大海中的一葉扁舟。
這是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他認定陳曉華一定得到了大機緣。
車上三人越發(fā)緊張起來，王睿蓉甚至有些焦慮，不停地假設(shè)出各種可能性。
明伯罷了罷手，讓他們不要再討論了，他沒有將自己的發(fā)現(xiàn)說出。
因為他知道，那是陳曉華的秘密。從古至今，凡是書寫傳奇的人，誰能沒有點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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