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鼻梁,心想自己可能是太累了,于是他沒有跟云深深一起去外面用早餐,而是獨自躺回到床上,閉上眼睛休息。
云深深剛走下樓,就聽到阿洛叫道:“老大穿新衣服了,真好看!”
她立刻揚起笑臉,得意洋洋地說道:“算你有眼光!”
云深深坐到桌邊,落羽為她倒茶,他笑著問道:“昨晚睡得還好嗎?”
想起昨晚發(fā)生的糗事,云深深覺得雙頰發(fā)燙,她含糊地應了一聲還不錯,就連忙端起茶杯,接著喝茶的動作遮掩自己的尷尬之色。
魅蛛坐到她身邊,一邊搖著團扇,一邊笑瞇瞇地問道:“大人這衣裙的料子可不簡單呢!”
云深深微怔,她放下茶杯,問道:“不就是件衣服嗎?有什么不簡單的?”
“極品雪蠶絲制成的布料,做成這一身衣裙,只怕天下獨此一份,”魅蛛目露艷羨,“這裙子是顧公子送給大人的吧?”
“對啊,是他送的,”云深深努力回憶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來,她曾在一些雜書中看到過有關雪蠶絲的記載。
雪蠶是北城雪域的特產(chǎn),它只有在氣溫極地的雪山深處才能生存,生存環(huán)境無比惡劣,再加上它們的繁殖率極低,十年也就只能吐出一把雪蠶絲。
而所謂的極品雪蠶絲,是從普通雪蠶絲中挑選出來的精品,它對顏色和品質的要求極其嚴苛,真正的百里挑一。
極品的雪蠶絲,過水不濕,凡火不燃,冬暖夏涼,堪稱居家旅行必備之良品!
云深深這一身衣裙的料子,少說也要一丈多的極品雪蠶絲。
一丈多……換成金子,足可以堆滿整座茶樓。
云深深瞬間感覺自己像是穿了一座金山在身上,她糾結地說道:“這玩意兒這么貴,萬一我走在路上被人給搶了咋辦?”
這么一套衣服,比她全部家當都貴啊!
史大黑拍著胸脯說道:“老大放心,有我們幾個在,保證沒人剛碰你一個頭發(fā)!”
云深深拍了拍他的的肩膀,鄭重其事地交代:“我的全部家當可都拜托給你們保護了!”
云小滿忽然插嘴問道:“顧驚鴻呢?”這小子平日里看著沉穩(wěn)老成,但在對待親爹這件事上,有著這個年紀孩子都有的別扭,他可以默認顧驚鴻勾搭娘親,也知道娘親這輩子差不多就得交代在顧驚鴻手里了,但他對著顧驚鴻就是吐不出一個“爹
”字。
說到底,他還是個孩子,做不到像大人那樣圓滑世故。
云深深并不打算勉強他,她希望這孩子能自己能跨過心里那道坎,真正地接納顧驚鴻 這個親爹。
她說:“剛才還跟我在一起呢,這會兒應該下來了吧?”
等她啃掉兩個大肉包子,還是沒見到顧驚鴻下來,她終于坐不住了,端起一碗米粥和兩個大肉包子,朝著樓上走去。
她走進房間,看到顧驚鴻正躺在床上睡覺,不禁奇怪,剛才不是起床了嗎,怎么又躺回去了?“
云深深放下食物,提步走過去,她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顧驚鴻的腦袋,溫度一切正常,沒什么問題。
可能是他累了吧……
云深深如此安慰自己,她幫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耳邊忽然想起天陣棋的聲音,它說:“你真打算跟顧驚鴻過一輩子嗎?”
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云深深將天陣棋從百寶囊中拿出來,看著它說道:“我跟他連孩子都生了,搭伴兒過一輩子不是很正常嗎?”
她頓了頓,又說:“你忽然問這個干什么?”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跟在他一起,很可能會害死你自己,你還會堅持要跟他過下去嗎?”
它的語氣極為凝重,甚至連自稱都從“本大爺”變成了“我”。
云深深被它的話驚到了,她本能地扭頭看向顧驚鴻,見他還在在熟睡,應該沒有聽到天陣棋剛才說的話,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拿起天陣棋站起身,悄悄走出房間。
有些話,她不想讓顧驚鴻聽到。
她推門走進一間空置的客房,天陣棋飛出她的手掌心,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中。
云深深問:“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你為什么要突然說這種話?”
天陣棋遲疑片刻,方才緩緩說道:“你還記得在一間店鋪里,謝老太婆跟你說過的話嗎?”
云深深想起自己透過浮生鏡看到的畫面,心情不由得一沉,她說:“記得。”
“浮生鏡能窺探未來,你看到了顧驚鴻的未來,可你想改變他的未來,但你應該知道,天地萬物皆有因果,如果擅自更改因果,很有可能招致無法估計的嚴重后果?!?br/>
云深深壓下心中的不安,說:“所以呢?”
“你跟謝老太婆做了交易,請她幫你改變顧驚鴻的命運,一間店鋪的交易從來都是根據(jù)買賣內(nèi)容來定價的,你知道改變命運的價格有多昂貴嗎?”
云深深說:“謝嬸說不需要錢?!?br/>
“她是不要錢,但她要你的命?!?br/>
云深深故作輕松地笑道:“謝嬸如果要我的命,早就拿去了,可我知道現(xiàn)在還活得好好的,可見她那時候應該只是開玩笑而已。”
“不是玩笑,謝老太婆從不跟人開玩笑?!?br/>
云深深的笑容漸漸消失:“你的意思是,我很快就會死?”
“不一定,這得看謝老太婆那邊什么時候動手,她什么時候為顧驚鴻改命,你就什么時候交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很符合一間店鋪的生意風格?!?br/>
云深深踉蹌著后退,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神色慘淡。
天陣棋飛到她面前,有些著急地說道:“其實這件事并非完全無解,只要本大爺想辦法找到謝老太婆,讓她取消這筆交易,你的小命就能保住?!?br/>
云深深卻道:“如果取消交易,顧驚鴻的未來怎么辦?”
“他的未來有他自己負責,讓你瞎操個什么心?”天陣棋終于按耐不住,暴躁地喊出聲。
它是真的為云深深著急,它不想看到這個蠢女人這么年輕就死了。
云深深伸手摸摸它,苦笑道:“我若不改變他的命運,將來他就要毀滅世界,到時候不僅我活不成,就連小滿、師父、穆桑他們也都活不成?!?br/>
天陣棋怒道:“你是打算用你一條命換取世界和平嗎?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觀世音菩薩嗎?”
云深深默然不語。
天陣棋越來越焦躁,它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你只要顧好你自己就行了,管別人去死?。俊?br/>
云深深垂頭喪氣地說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不能不管小滿和師父,人可以自私,但不能沒良心?!?br/>
“你個蠢貨,真是要氣死本大爺才甘心是吧?”天陣棋氣急敗壞地吼道。
云深深將臉埋進手掌之中,她不知道該何種表情去面對天陣棋的關心?!氨敬鬆敾盍藥浊?,就沒見過像你這么蠢的家伙,你以為你改變了顧驚鴻的命運,拯救了整個世界,大家就會感激你嗎?以本大爺過來人的經(jīng)驗告訴你,這根本不可能!這個世界少了誰都沒關系,就算你
今天就死翹翹了,大家照樣活得好好的。就算有少數(shù)幾個人會為你感到難過,但那只是暫時的,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把你忘得一干二凈!”
云深深抬起頭,用兩只紅通通的眼睛望著它,問:“你剛才說過來人的經(jīng)驗……你也做過這種蠢事?”
“放屁,本大爺這么英明神武,怎么可能做這種沒腦子的蠢事?”天陣棋大聲為自己辯駁。
云深深點頭:“說的也是?!碧礻嚻逡娝@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想要罵她,卻又有些于心不忍。它心里憋屈得不行,想當年它也曾縱橫九州,睥睨天下,要多瀟灑有多瀟灑,如今竟然為了個臭丫頭急得團團轉?說給過去那些老朋友們
聽,估計能把他們笑死!
等一下,這些都不是重點!
天陣棋憤怒地說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本大爺?shù)囊馑迹勘敬鬆斦嫦肭碎_你的腦子,看看你的腦子里面是不是裝滿了漿糊,別人都想長命百歲,偏偏就你這個蠢貨上趕著去找死!”
云深深垂下眼眸:“我也想好好地活下去,可如果活下去的代價是犧牲身邊最親近的人,那我寧肯不要?!?br/>
天陣棋被氣得想吐血。
它氣呼呼地吼道:“你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吧,本大爺不管你了!”
說完,它就嗖的一下鉆進百寶囊中,死活不肯再出來。
云深深有些無語,明明要死的人是她,怎么弄得天陣棋反而更加著急?
不過話說回來,被它怎么一攪和,她反倒沒有之前那么難受了,對她而言,這條命不過是白白撿來的,本就是她占便宜了。
不過是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呢?
云深深干巴巴地安慰自己。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明禹的聲音透過房門傳進來:“誰在里面?”
云深深慌忙擦了把臉,確定臉上看不出異樣,方才快步走到門口,伸手拉開房門。
看到房里的人是她,明禹微微一怔,他記得這房間是空著的,剛才聽到這房間里有人在說話,還以為進賊了,沒想到竟然是老大。
他問:“老大怎么跑這里來了?”
云深深說:“我想安靜地想點事情,看到這屋里沒人,就進來坐了坐?!?br/>
“哦,”明禹了然地點點頭,“小公子在找你,他看起來挺高興的,似乎是有好事情?!?br/>
“是嗎?”
云深深走進云小滿的房間,見她來了,云小滿想獻寶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盒子,輕輕剛到云深深面前,說:“打開來看看?!?br/>
云深深問:“這是什么東西?”
“你自己看。”
見他神秘兮兮的樣子,云深深忍不住笑道:“該不會是溫脈丹煉制成功了吧?”
“溫脈丹還需要一段時間,這是另一種丹藥,它是我在煉制溫脈丹的過程中,無意中煉制成功的新丹藥。”云深深打開盒子,看到里面靜靜地躺著三粒淡黃色丹藥,她捻起其中一粒丹藥,放到面前仔細瞧了瞧,有放到鼻子邊聞了聞,除了淡淡的苦澀藥香之外,還夾雜著些許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