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我大喊一聲,拉住小英,就死命地往回跑。
小英無論是體力還是速度跟我相比都有很大的差距,跟起來非常吃力,有好幾次,都被我的力度帶得差點摔倒。
眼看著女鬼離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干脆一咬牙把小英給抱了起來。開始的時候,這樣做的確是使速度加快了一些,但沒多久,我就累得氣喘吁吁。
“程哥,你別管我了,自己跑吧?!?br/>
原本我的確是有點想要放棄,但聽見她這么說,那種念頭頓時就消失的一干二凈。
一個女孩子,都有這樣的魄力,我如果為了逃命,丟下自己的救命恩人,那還算是個男人嗎!
“不行!要跑一起跑,大不了就一塊死,二十幾年后又是一條好漢!”我堅定地說道,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很久沒有像此刻一樣,充滿勇氣了。
可惜我的勇氣并不能對現(xiàn)在的境遇起到絲毫改善的效果,在我們面前,原本平坦的大路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山崖,要不是我及時剎住,我和小英就直接掉下去摔成肉餅了。
我連忙調轉方向,但無論跑向哪里,眼前的路都會變成一條死路。
“呵呵”,女鬼又低沉地笑了起來,她不再對我們窮追不舍,只是站在原地,嘲笑著我們的掙扎。
飛快地低頭打量周圍的懸崖,全部深不見底,從這種高度掉下去,一定是死路一條。
摔死和死在女鬼的手里?我掂量了一下,覺得這兩種死法都不太讓人喜歡,比較起來,我還不如選擇咬舌自盡呢。
“程哥,我有一個想法……”小英低聲地說,打斷了我對自己死法的想象。我趕緊拍拍腦袋,把那些喪氣的想法驅逐掉,把耳朵湊了過去。
“雪女殺死自己的丈夫,是因為丈夫背叛她,殺死公婆,是因為公婆對她不好,而她也不喜愛自己的孩子,是因為那個孩子的出現(xiàn)毀掉了她的生活。由此看來,她最愛的人,其實根本就是她自己。
有沒有可能,如果讓雪女從我們身上看到她自己的影子,她就會想從我們身上彌補自己的遺憾,從而放我們一馬,讓我們有一個好結果?”
小英的話仿佛瞬間點醒了我,其實一直以來,在我的認知里,每個人都是自私的。無論這個人平??雌饋碓贉厝?、再善良,當面對真正重大的抉擇時,都一定會選擇有利于自己的那個,這也是為什么剛剛我一直感覺果果和冰兒所說的辦法不對勁的原因。
在雪女的心里,她最愛的人一定是她自己,這點我相信,不過所謂的讓她在我們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又該怎么做呢?
“我們可以嘗試著重現(xiàn)雪女在生前最難忘的幾個場景,只不過改變一下,讓她得到個好的結局,怎么樣?”
“恩……試試看吧。”我不確定小英說的這個辦法是不是真的有用,不過現(xiàn)在也沒有其他更好的主意,只能先試一把了。
我們選擇了對雪女影響最大的兩件事情進行重現(xiàn),第一件,是雪女剛剛得知自己懷孕,卻被公婆要求打胎的時候。
小英扮演雪女,而我自然是扮演他的丈夫。
“老公,我求求你不要拿掉我們的孩子,他身體里流著我們兩個的血啊,難道你忍心這么做嗎?”
我沉痛地說道:“我也不想這樣,但父母之命大于天,不能不聽。而且我也的確需要一個男孩來延續(xù)香火,就算打掉這個,孩子我們以后也還會再有的,你就按照爸媽他們說的那樣做吧?!?br/>
我一邊猜測著男人當時可能會有的反應,一邊偷偷地觀察雪女,發(fā)現(xiàn)她在看見這出戲的時候,臉上的神色果然有了微妙的變化,透露出一絲回憶和傷心的表情。
“應該有戲!”小英用眼神給我傳遞了這個信息,我心里也很激動,表演起來也越發(fā)的有興致了。
“不,我絕對不會打掉這個孩子的!如果你硬要逼我,我、我就死在這里!”
按照事情本來的發(fā)展,男人會對雪女的生死表現(xiàn)出極其淡漠的態(tài)度,并且威脅就算在她死后,也要把她休掉,逐出家門,讓她名譽掃地。
而為了給故事一個圓滿的結局,我在這里的表現(xiàn)就要有所變化了。咽了口唾沫,我在頭腦里總結了一遍語言,準備開口,是否能讓雪女放過我們,重點就要看我接下來的表現(xiàn)了……
“好吧……”我才剛說出這兩個字,眼前猛地一花,下一秒,自己已經被雪女給單手拎了起來。
她面色猙獰,嘴里發(fā)出“滋滋”的聲音,滿頭白發(fā)由于憤怒而夸張的豎了起來。
該死!她因為害怕看見接下來的場景,根本就沒打算給我開口的機會!我竟然漏算了這一點,看來今天注定要死在這里了!
雪女想殺我,我可以理解,但隨即,她另一只手把小英也給舉了起來。我不可置信地張大了雙眼,小英的角色明明沒有任何攻擊性,為什么也要殺她?
不等我說出自己的疑問,只覺身體一輕,人已經被從懸崖上面扔了下去,緊跟著我掉下來的,還有小英。
“最終還是沒能保護好你啊……”我遺憾地嘆息道。
“咔嚓”股間傳來劇痛,大量的冰水灌入口鼻,我下意識在水里劃動,終于掙扎出了水面。扭頭一看,小英也已經從水面上探出了腦袋。
也是我們運氣好,墜落下來的時候所產生的巨大沖擊力砸碎了冰面,掉進冰湖里,這才保住一條小命。
“滋滋……滋滋……”又是這樣的聲音!還沒等我們多享受幾秒死里逃生的幸福,雪女再次出現(xiàn)在我們的附近。
我勉強從冰面上爬起來,著急地拉扯著小英,可是她已經累得筋疲力盡,再也動彈不了分毫了。
雪女面無表情地一步步走向我們,我仍然沒有放棄努力,“起來啊,小英,堅持住,我們還是有希望可以活下去的!”
“呵呵”,雪女又笑了起來,似乎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聽見她的笑聲,我心里騰地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我忘了自己正處在拍攝當中,也忘了有關雪女所有的情節(jié)都不過是劇本里杜撰出來的而已,只是沖動地跳出來,指著雪女的鼻子大罵道:“你個不要臉的女人!我和小英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總是追著我們不放?
你有冤屈,有怨氣,找害你的人去發(fā)泄,為難無辜的人算什么本事!今天我就算被你弄死,變成了鬼,來日也一定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一番純屬發(fā)泄的咆哮出口之后,本以為雪女會馬上惱羞成怒地弄死我,沒想到她不但沒有這樣做,反而還奇怪的后退了幾步。
我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難不成她是被我的威脅嚇怕了不成?
“我說到做到,如果我今天被你殺了,一定要整到你連條魂都剩不下!”我又嘗試著威脅了幾句,不過這次,雪女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是再次沖著我走了過來。
我連忙跟她拉開距離,心里困惑不解。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雪女并不害怕我的威脅,那剛剛到底是什么使得她退縮了?
還有剛才情急之下,我到底都喊了些什么來著?我努力地回憶著剛才說過的話,一句句地把它們對著雪女拋出,當說到“你這個賤女人”這句話的時候,她幾不可察地抖了抖,向后退了一步。
原來她害怕的是這個嗎?沒有多想,我立刻大聲地反復重復起這句話來,我說的越多,雪女就抖得越厲害,到后來,她那張籠罩著寒冰的冷漠面孔,竟然完全崩潰了。
我一邊繼續(xù)不停地重復這句話,一邊背起小英,以最快的速度朝村子外跑去。
“你這個賤女人,雪女對這句話這么敏感,想來她生前,一定經常有人這樣對她說?!毙∮⑴吭谖业谋成?,低低地開口。
我聽出她聲音里的感慨和同情,又聯(lián)想到她的身世,不由有些心疼,想必被母親拋棄的她,從小也沒少招到過別人的白眼和咒罵吧。
無論是對妻子好的男人、無辜的女人、孩子還是和雪女有著相同遭遇的孕婦,都不能讓她有所動容,而簡單的一句“你這個賤女人”,卻讓雪女害怕成這個樣子。
到底是什么人經常用這樣的話咒罵她呢?也許是她的公婆,在得知她懷的是個女孩之后,就每日每夜地這樣罵她,嫌她的肚皮不爭氣;也許是她的丈夫,在她拒絕打掉自己的孩子之后,就認為她不知好歹,想要把她休掉,一走了之。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可以確定的是,這句話對雪女的精神造成了嚴重的打擊,以至于在很久以后,變成鬼的雪女早已經不懂得什么叫同情、善良,卻依舊會對這句話做出強烈的反應。
感情容易被磨去,但恐懼一直根深蒂固。這就是這幕戲的真正生路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