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今天的白班在門診上,剛換好白大褂走進診療室,戴著一副老花鏡的李慕白已經(jīng)端坐在那里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姨……”
“這里是醫(yī)院,叫主任。”李慕白的一雙老眼,從老花鏡上頭翻著瞪了她一眼。
“嘿嘿,主任……”林知秋嬉皮笑臉坐到她對面:“您老在醫(yī)療系統(tǒng)這么有名,衛(wèi)健委一定有認識的人吧?”
“哼哼?!崩钅桨妆乔焕锖叱鰞陕暎骸斑B衛(wèi)健委主任都是我徒弟。”
“是嗎!那……能求你件事嗎?”
“啥事?”
“你能找人從電腦系統(tǒng)里幫著查查病人以前的病歷嗎?”
“查誰的病歷?你小妮子又要做什么怪?”
“嘻嘻,我……就幫個朋友查查……”
“打?。∵`規(guī)的事情我可不干。”
“白姨……主任,我就只查診療記錄,不需要病歷內(nèi)容,也絕不復(fù)制?!?br/>
李慕白沉默著,似乎動搖了。
“白姨,你把我教育得那么好,什么時候見我心懷不軌過呀?這么多年我可從來沒求過你什么,你就幫我一次吧。”
李慕白瞪了她一眼:“名字?!?br/>
林知秋一陣欣喜:“葉星回。”
李慕白瞬間怔?。骸靶腔兀俊?br/>
“哦,對了,憑你和江院長的關(guān)系,自然應(yīng)該認識葉星回的,沒錯,就是他?!绷种锪ⅠR反應(yīng)了過來。
李慕白呆望著她:“你怎么想到要查他?他遇到醫(yī)療糾紛了?”
“這……說來話長,您就別管了,幫幫忙就是了,好嗎?我的好白姨!”林知秋的語氣幾乎是在撒嬌了。
李慕白又白了她一眼:“查那個時間段?”
“三年前,大概三月份,具體時間記不清了,最好再倒查一下之前幾個月的記錄。”
李慕白思忖半會兒,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將葉星回的名字告訴了電話那頭的人。
這時,到了上班時間,第一個掛號病人已經(jīng)走了進來,師徒倆開始專注看病。當(dāng)看完第四個病人的時候,李慕白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便接通,和對方嗯嗯了幾句,掛了電話就盯著林知秋。
“你這小妮子,是在弄啥呢?人家查了,那段時間根本沒有星回的診療記錄。而且,還往前往后各查了半年的記錄,也沒查到?!?br/>
林知秋大為吃驚:“真的?!”
李慕白似乎懶得再搭理她。
林知秋默默思忖著:“一年多,葉星回居然沒有任何看病記錄,連傷風(fēng)感冒都沒有嗎?這反而有些不正常啊。況且,憑夏夏當(dāng)時和他的關(guān)系,對他的精神狀況應(yīng)該不會看走眼,而他明明也說了去看過病的,莫非,這夏夏是個水貨?”
“知秋,你什么時候搬家?”李慕白冷不丁問了一句。
“?。俊毕萑胨伎嫉牧种餂]聽清。
“什么時候搬家?!你上班那么遠,附近租的房子不是已經(jīng)付過租金了嗎?”
“哦哦,這幾天就搬?!?br/>
“要不要找人幫你?替你省點錢。”
“不用?!?br/>
“不用?你談戀愛了?”
“切,一定要談戀愛嗎?我一聲招呼,整個醫(yī)科大的男生都會搶著替我搬。”
李慕白哭笑不得瞪了她一眼。
很快到了下班時間,林知秋匆匆換了衣服,打通了葉星回的電話,讓他明早來幫忙搬家,葉星回不僅欣然答應(yīng),還表示會親自找一輛卡車來。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醫(yī)科大的三個男生先到了她的住所。她對李慕白說的話倒真不是吹牛,一個電話,男生們確實都趨之若鶩。
幾分鐘后,葉星回也到了,看到他帥氣逼人的陌生面孔,幾個男生似乎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而林知秋關(guān)注的點是:今天的葉星回,是情緒又“轉(zhuǎn)陰”的葉星回。而更讓她吃驚的是,葉星回的動手能力居然超強,床、衣柜、電視柜,全都是他一手拆下來的,動作嫻熟而麻利。這和林知秋想象中的那個“文藝男孩”、“豪門公子”完全不一樣。
林知秋的“家當(dāng)”不多,一群男人很快搬空了她的房子。葉星回開著豪車載人,拉東西的貨車跟在后邊。三個男生坐在豪車后排,不禁感受了壓迫感、危機感和自卑感。
到了葉知秋新租的屋子,同樣由葉星回主導(dǎo)安裝所有家具,同樣得心應(yīng)手。
林知秋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葉星回直接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接過來“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瓶。林知秋蹲到他身邊,望著他試探著問:“夏夏,是你前女友?”
葉星回愣了一下,表情稍稍變了變,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林知秋暗想:“看來夏夏沒撒謊?!?br/>
她又直接了當(dāng)問:“你和夏夏分手前,是不是病了?”
這回,林知秋發(fā)現(xiàn)葉星回的表情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不過很快就控制?。骸澳銊e聽她瞎說?!?br/>
“病就病了,她說了又能怎樣?”
“我是說,她的話總是不靠譜,我身體一直很健康,你看不出來嗎?”
林知秋沒有再問下去,但她心里已經(jīng)更加狐疑。
男生們收拾完大件,林知秋便讓他們停手,招呼著大家要請吃飯。男同學(xué)們倒也不客氣,葉星回卻婉拒了,說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下午,趁著上夜班之前的時間,林知秋在新租的房子里收拾東西,突然響起了一陣門鈴聲。
她起身走到門口,從貓眼看出去,門外居然是葉星回!
打開門,林知秋看到的是表情已經(jīng)“轉(zhuǎn)晴”的葉星回,一臉陽光的笑容:“我來看看還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br/>
葉星回進了屋,林知秋回應(yīng):“沒什么需要幫忙的了,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收拾就好?!?br/>
葉星回站在客廳環(huán)視了一圈,盯著電視柜背后的墻壁:“你應(yīng)該設(shè)計一面有創(chuàng)意的電視墻?!?br/>
林知秋愣了一下,笑道:“我就是個房客,也不知道要住多久,何必麻煩?!?br/>
“你這生活態(tài)度可不對,在任何環(huán)境中,都應(yīng)該要學(xué)會享受生活,過得有意義一些?!比~星回微笑販賣著雞湯。
林知秋撇了撇嘴:“我可比不了你這公子哥,沒那么多閑工夫,晚上還得上夜班呢?!?br/>
“你如果相信我,就交給我好了,我一定可以讓你的新屋營造出不一樣的家居氛圍?!比~星回看上去興致很高,一臉自信的樣子。
林知秋將信將疑地盯著他:“行,不過你可別瞎弄,房東找我麻煩的話,你得擔(dān)著?!?br/>
葉星回笑了:“你放心去上班,明早回家一定會有驚喜!”
林知秋趁著他情緒不錯,又問了一句:“你和夏夏剛分手的時候,她認為你得了很嚴重的病,而且她記得曾經(jīng)勸你去醫(yī)院看看,而你回答她剛?cè)ミ^,你……確定真的去過醫(yī)院?”
葉星回的表情又變了變,頓了幾秒:“當(dāng)然。”
“哪家醫(yī)院?”
“秋水市醫(yī)院。”
“哦?!绷种镄睦镆痪o,不過沒有表現(xiàn)出異常:“還記得找的是哪位醫(yī)生嗎?”
“當(dāng)然記得,因為和我媽關(guān)系很好,還是個專家,姓趙,趙雅萍醫(yī)生?!?br/>
林知秋沒再追問,擠出一絲微笑:“那好吧,這里就交給你了,我上班去了,記得走的時候把門鎖好?!?br/>
“放心。”葉星回閃著迷人的微笑。
這個夜班,林知秋滿腦子的疑問:“葉星回一定撒了謊,他到底在隱瞞什么?莫非和夏夏的分手是不得已?這和江遇失蹤又會有什么關(guān)系嗎?”
想了一夜,林知秋只能推理出唯一的一種可能:如果葉星回真患了重病,那么或許是迫于特殊的家庭關(guān)系和環(huán)境,他和母親不得不隱瞞病情……
第二天一大早,林知秋回到租住的新居,打開門剛走進去,她就徹底驚呆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客廳電視柜后的那面背景墻,是一幅山水畫,水墨丹青,山水縹緲,極富意境,很有視覺上的享受力,瞬間將家居的格調(diào)升高了。
其次是客廳靠窗的位置,被隔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右墻掛了一副書法,用隸書寫了個大大的“靜”字,筆法飄逸脫俗,林知秋湊近看了一眼,下面的落款赫然是“星回”;左墻用鵝卵石砌了個花臺,種上了一株蘭花,生機盎然?;ㄅ_邊,擺放著一張精巧的圓桌,和一把布藝的懶人椅,林知秋坐上去放平身子,稍稍一轉(zhuǎn)頭,就能將窗外的景致盡收眼底。望著夜空中的皓月和星辰,林知秋感覺心曠神怡。
她不得不佩服葉星回的匠心獨居,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
享受了片刻,她起身打開臥室的門,又是一陣驚喜。
只見臥室的墻全都涂抹成了湖藍色,這是林知秋最愛的顏色。床頭柜上多了一盞小臺燈,用貝殼做底盤,上面托著一顆水晶球。林知秋走過去打開臺燈開關(guān),只見水晶球亮起的同時,緩緩轉(zhuǎn)了起來,很有一種童話般的魔幻……
看著這一連串獨具用心的精致設(shè)計,她能想象出葉星回昨天夜里所付出的辛勞,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有些感動,鼻頭一酸,眼眶有些濕潤了……
不過,這時林知秋再次想起了關(guān)于這個大男孩“生病”的事情來。她躺回窗邊的懶人椅上,拿出手機關(guān)注了秋水市醫(yī)院的公眾號,然后查詢“趙雅萍”,居然真有這么一號醫(yī)生。
她仔細一看,這個趙雅萍的身份寫的是:“秋水市醫(yī)院主任醫(yī)師,腫瘤科主任。”
看到“腫瘤”兩個字,林知秋猛地從懶人椅上坐直身子,一臉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