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雜貨店里依舊是那副亂糟糟的樣子，貨物七零八落堆積在各個角落，賣相好一點的貨物也只放在朽木架上，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坍塌，比起外面張羅的地攤，只多了一個房頂而已。
而這家雜貨店的掌柜人，依舊是萬年不變的瞌睡老人，扭動一下都會發(fā)出咯吱咯吱聲響的太師椅，掌柜人還是在經(jīng)營店鋪呢，似乎一點也不擔(dān)心進來的客人順走點什么貨物。
店里也挺大的，七八個閑人肆隨意翻找喜愛之物，只是偶爾笑談幾句。
陳運走進去左右看了看，然后便領(lǐng)著陳箐箐來到一堆銹跡斑斑的舊金屬面前，驚訝道，“這玩意到現(xiàn)在都還沒賣出去呢”
陳箐箐蹲在陳運身旁，撅起小嘴重重的點頭，“故意給你留著呢”
“瞧你說的……”陳運灑是好笑，然后便將這堆舊金屬從貨堆中挑了出來。
方的，條形的，圓的，各種形狀的金屬小件，擺放在桌案上，這一舉動也引起了不少客人的注意，都沒說話，只是好奇的看著陳運。
一切都和小時候一樣，貌似對世間一切都不感興趣的陳運，拼裝金屬件，算是例外。
陳箐箐在陳運身后放下一張凳子，陳運對著前者微微一笑，然后便坐了下去，看著面前雜亂不堪的一堆廢金屬，對陳運而言，自己即將賦予它們存在的意義。
“呼……”
即使是那邊的瞌睡老人也都側(cè)著身子透過人群縫隙瞟著陳運，而陳運自己則是深呼一氣，兩眼一凝，雙手懸在中案上，輕道，“箐箐，幫我計時”
陳箐箐立馬拿起一旁的沙漏，俏臉是同樣的認真和執(zhí)著，沙漏倒置完成，道，“開始！”
當(dāng)沙漏再次倒立在桌案上那刻，陳運的雙手也迅速抽掠于各個金屬件。
“咔咔咔咔……”
上百個金屬件，一些鐵銹厚到幾乎無法拼裝的程度，可陳運依舊用各種方式將其合成為一。
隨著沙漏中的黃沙嘶落，圍觀的人也是越來越多，全場一片安靜，幾乎聽見沙漏、咽口水，以及金屬件的咔嚓聲。
若是陳降天在這里肯定會震驚，陳運此時的專注，即使是練拳時都未曾有過。
又是幾分鐘過去，可以發(fā)現(xiàn)這一堆金屬件就是一個金屬人偶的零件，下半身已經(jīng)完成，刻不容緩，又開始拼裝上半身。
這可不是堆積木，每個金屬件都不是固定的形狀，也許是一個小小的凹槽，或是一個不起眼的條紋痕跡，都會讓金屬人偶無法成功合成，或是一觸就崩。
陳箐箐安靜的站在陳運身后，緊張的目光從金屬人偶與沙漏中來回轉(zhuǎn)移，又是幾分鐘過去，可以發(fā)現(xiàn)沙漏也只能堅持最后兩分鐘。
而陳運現(xiàn)在也只差為數(shù)不多的部位，前胸！
完整的金屬人偶也才兩個巴掌之大，人偶雖是死物，但真正的拼裝成功，必須是要能夠像人一樣肢體靈活，即使是一根手指，下巴的一枚定骨針，都一定是安裝在正確位置。
“雖然不知何因，對于這些金屬件我有著先天的天賦感，甚至我的意識告訴我，它們并非死物，只是殘缺的靈魂未曾蘇醒罷了……”
拿起桌案上最后一個小鐵片，咔嚓一聲，成功安裝在人偶的胸膛上，沙漏也在同一時間停止。
“嘿，這小子可以啊”
“我看也是，這么多銹巴巴的玩意，沒想到還能造個假人出來”
眾人議論中，陳箐箐拿起沙漏對著陳運晃了晃，俏皮的道，“嘻嘻，陳運哥，還是十分鐘喲”
陳運剛要說話，太師椅上的掌柜懶散的道，“八年前這些金屬還沒生銹呢，按難度來說，進步了”
聞言，陳運抬頭看去，委婉道，“前輩言重了，是拼了很多次更熟悉吧”
掌柜抬抬眉，癟嘴道，“這么多年沒碰能熟悉個啥，我看還不止是進步了，還學(xué)會謙虛了”
陳運情不自禁和陳箐箐對視一眼，皆是一笑，掌柜還是原來的掌柜。
就在這時，一老者從店外走了進來，步伐緩慢，一身白袍潔白無塵，兩眼如慧，只是進屋時，就引去不少目光，衣著的不凡，渲染出迫人的氣息，讓人不禁斂起笑容，認真而視。
讓陳運沒想到的是，這樣一位衣袍顯貴的絕塵老者，居然會光臨這種蠅蚊集聚的店門，更讓陳運沒料到的是，貌似這位絕塵老者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不！應(yīng)該是自己手中的金屬人偶。
老者一直看著陳運，陳運渾身都有些不太自然，頓了頓，方才疑問道，“不知前輩是……”
只見老者走近了幾步，剛才的面無表情，此時也露出幾分笑容，緩言道，“這金屬人偶是你一個人完成的？”
這話才讓人摸不著頭腦，陳運也開始警惕起來，“不錯，敢問前輩來意？”
“不用緊張”老者伸手示意陳運放心，轉(zhuǎn)言再道，“其實老夫剛才在外邊就注意到你了，看得出來你對金屬人偶很感興趣，或者說很有天賦，如果有更復(fù)雜的金屬人偶，你敢挑戰(zhàn)嗎”
“嘶！”
這不是挑戰(zhàn)不挑戰(zhàn)的問題，陳箐箐不著痕跡的用手指搓了搓陳運后背，警惕的望著老者，陳運頓了頓，雖然眼前的老者看起來很古怪，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傷害自己吧。
見陳運猶豫，為了打消陳運的戒備心，老者也不慢，手掌一翻，只在憑空之間，手掌中便出現(xiàn)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人偶。
“這也是”陳運驚訝，不只是憑空出現(xiàn)的金屬人偶，讓陳運瞪大眼睛的還是眼前這具金屬人偶竟是如此的精致，通體玄黑，覆有深紅條紋。
雖都是形狀一樣的人偶，明顯之前的人偶粗糙，黑紅人偶小了很多，但也意味著金屬件將更加精致，甚至陳運還能感覺到，這小了一半的黑紅人偶，零部件數(shù)量還要超過之前！
“怎么樣？試試嗎？”老者的語氣有些激將，臉上的笑容也指定了陳運不會拒絕。
當(dāng)然，怎么可能會有人拒絕自己的喜愛呢，況且這種喜愛也是陳運最拿手的，眉頭一皺，一把接過黑紅人偶，沉道，“箐箐，計時！”
“哦”陳箐箐乖巧的應(yīng)道，然后拿起沙漏，做好準(zhǔn)備。
老者卻在這時笑著反問道，“嗯？需要老夫幫你拆解嗎？”
很是陰謀的笑容，其中小覷之意毫不收斂，畢竟在場人都能發(fā)現(xiàn)，黑紅人偶渾身上下連關(guān)節(jié)的間隙都很隱蔽，更別說用于拆解應(yīng)留有的缺口。
此時在場人也很期待，畢竟鐵銹人偶只是最低端的金屬拼裝物，老者的黑紅人偶，才能算作完善品，陳運一個從未接觸過這種層次的人偶，能找到拆解方法嗎。
連掌柜都耐不住好奇心走了過來，當(dāng)他見到黑紅人偶后都是一陣搖頭，顯然這種高端貨，他見過，卻不曾有過，更知其結(jié)構(gòu)的復(fù)雜。
在老者等待之際，陳運握著人偶卻笑了，淡淡的道，“用我爹的話來說，世間萬物不可絕對完美，當(dāng)然包括拼裝體，間隙即破綻，抓住分毫即可令其土崩瓦解，對我而言，無非是找得到與找不到的區(qū)別罷了”
說到這里，陳運嘴角掀起一抹別樣的弧度，胸有成竹的瞟了老者一眼，手指在黑紅人偶上四下劃動，最終指尖停留在肩及，另一只手捏住腦袋，一手一指同時用力。
“嘭！”
“嘩啦啦……”
只在瞬間，在場人無不是瞪大雙目，完完整整的黑紅人偶，就這樣分解開來，灑落一桌的金屬小件，就只是這，足以讓老者為之震撼，臉上的笑容也當(dāng)場定格，僵硬的表情五顏六色。
“你是如何找到人偶拆解方式的”明明事實就在眼前，老者仍然滿是質(zhì)疑。
陳運微微搖頭，“匠師們?yōu)榱巳伺疾荒敲慈菀拙捅蝗瞬鸾馄茐?，即使是一模一樣的人偶，它們的拆解位置以及方式都不一樣，可是有拼裝必有拆解，想要找到拆解關(guān)鍵之處，只用眼睛是看不出來的……”
其實陳運也很懷疑，明明自己對人偶就沒有過了解，可從小時候，自己拿到的每一件金屬物，似乎只要用手觸摸它，無論復(fù)雜與否，何種造技，結(jié)構(gòu)圖便清晰的出現(xiàn)在腦海之中。
從小對金屬件感興趣，只是因為陳降天的期望，才讓陳運未能更多接觸，而那個異色心臟框架，也是了解陳運喜好的陳箐箐專門挑選。
殊不知，陳運這一番話，讓老者對陳運的印象有了全新的改變，老眼中神色不斷，也不知在想什么，陳運不禁打斷其思，道，“請問前輩，我可以開始了嗎？”
“啊，當(dāng)然可以”老者這下對陳運可沒有絲毫小覷，甚至眼中對陳運接下來的動作十分期待，他很想看看，陳運的能耐還有多少是他沒曾發(fā)現(xiàn)的。
要知道，這一案的金屬小件，總共三百六十二個，復(fù)雜程度即使是老者也必須要認真對待的，而老者在對黑紅人偶的拼裝，最好成績都是十五分鐘。
瞧見陳運的面色，望著一案的零碎，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外行人看著皆是一臉苦澀，而陳運的腦海中，已經(jīng)有一張完整又清晰的人偶結(jié)構(gòu)圖。
等待的過程中，老者不禁吞了一口口水，暗道：這小子是何方妖孽，對拼裝體竟有著如此天賦，如果能在十五分鐘內(nèi)拼裝完成，或許可以培養(yǎng)一下……
“是很不錯的金屬拼裝體呢”陳運一笑之后，雙眼一凝，揮出兩手，驀然道，“箐箐，計時！”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