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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得發(fā)黑的血四處蔓延著,如同爬滿墻壁的藤蔓,可惜它昭示著的卻不是充滿生機的活力,而是流逝的鮮活生命。
唐葉看著地上胡亂擺著的織夜的身體,自己的感官再次失去與外界的聯(lián)系。沒有聽覺,沒有觸覺,不會發(fā)出聲音,甚至不會思考,不會哭泣……唐葉如同一個拉線木偶,僵硬的被納亭中的五人緩緩的拉向圣火所在。
一支長矛飛射向唐葉。
“小心!”不知是誰的提醒。即使這提醒明顯有些多余——掛在空中的唐葉也便是一個活靶子,本也無處可避。
唐葉麻目的看著飛過來的長矛,劃著優(yōu)美的曲線,“下一刻它將穿過我的喉嚨嗎?還是心臟?”唐葉的心里說。
當(dāng)劃著陰冷弧線的長矛飛過來的時候,唐葉再次感受到了那種透入骨髓的冰冷,如前半夜綢姻射來的眼神一般。臨到死亡才能讓人明白,這樣的寒冷,原來是刻骨的殺意!
唐葉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如果綢姻在這里看見自己被洞穿的尸體,會不會拍手稱快?會不會跳起拍手舞唱起環(huán)歌?縱然唐葉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惹得這潑辣女子,帶著仿佛幾世深仇的殺意,要置自己于死地,但是定然不是因為唐葉拒絕了她的求愛這般簡單。
長矛在唐葉的瞳孔中飛快的放大,唐葉揪緊的心反而放松下來,雖然這時間匆忙得不夠讓唐葉回憶短暫的二十五年歲月,卻依然讓他有種放下一切的超脫之情。
“鏘啷!”
一道艷麗的身影閃現(xiàn)出來,手刀斜向一切,那長矛堪堪避過唐葉的左肩,狠狠的插入深藍色的石壁之中!
“你是白癡嗎,大箭過來了不會挪挪嗎?”一個嬌媚的聲音不客氣訓(xùn)斥道。
“綢姻?!是你?”唐葉的瞳孔急劇的縮小,露出滿臉的不可置信。如果綢姻想要再對自己動手,唐葉也不相信自己能再次躲過去。
然而他什么回應(yīng)也沒有等到,唐葉不由得問道:“你不是想殺我么?為什么救我?”
綢姻的臉轉(zhuǎn)過來,還帶著節(jié)日的殘妝,依然冰冷的眸子竟閃爍了幾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卻還是沒有解釋什么。最后綢姻透出幾分凄涼決然之色,她只是說了一句:“去找到巒衣吧。”
接著,那艷麗的身影卻只是在空中一頓,便撲身而下,一條七彩的緞子便抖了出去,也不知這緞子里織入了什么,竟閃爍著金屬的光芒。
只見那彩緞在空中炫舞,美麗妖冶,卻招招奔向那幾個黑甲大漢的脖子而去!
唐葉死死的看著綢姻在人群中穿梭,這道黑色風(fēng)景中唯一的一朵絢麗光芒,正以一己之力拉開“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架勢!
低吼一聲,唐葉猛的回頭,看向頭頂上焦急的人們,頓時感到心中一股豪氣上涌——無論是因何原因發(fā)生了何事,既然沒有被宣判死刑,那便抓住活的一線希望!
不知何時手指上裂開的指甲中已經(jīng)結(jié)出了血茄,唐葉卻絲毫感不到痛楚,心里只有一個聲音說:“爬上去,就能活!”
圣火已經(jīng)近在咫尺,唐葉顫抖著越過納亭的護欄,腰中的麻繩靈蛇一般扭動,自行松脫下來,憑空便浮在唐葉周圍,護住左、右、后三個方位。唐葉沒有去思考這活物般的繩子是什么,前面的經(jīng)歷讓他的大腦運行得無比艱澀。
如此近在咫尺的呆在圣火旁邊,唐葉沒有感到一絲的灼熱,圣火藍色的幽光漂浮在納亭之中,清冷,幽靜,不帶任何生氣,仿佛小時候姥姥家后山墓地里的磷火,發(fā)散著詭異的氣息。
多圖等人圍住圣火,低聲吟唱起極為饒舌的歌謠,隨著五人嘴唇的開合,一圈圈如實質(zhì)般肉眼可見的聲波盤旋著飛向納亭的頂端,又直直的墜入圣火之中。圣火如人的心臟一般膨脹收縮,接納著聲波的投入。
“唐葉小兄弟!錦帛已經(jīng)托織夜帶給你紫冥珠了吧?”多圖說道,“把紫冥珠投到圣火中去!”
唐葉二話不說,甩手就把紫色的圓珠扔進圣火。
異變突起!
只見那圣火直沖天空,又陡然縮回成一個一尺來長的火柱,一抹帶著蝶翼的拳頭大光影從火柱中飛躍而出,優(yōu)雅的舞動四肢,便撲向山壁上的虛空!隨即,一條鐵制的索橋緩緩浮現(xiàn)出來,并且不斷的向前延伸著,似乎沒有盡頭。索橋在風(fēng)中蕩漾著,如絲帶一般,帶動著橋兩邊的鐵鏈發(fā)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而那圓柱狀的圣火又拉長如弓,在空中一個回射,便凝為一個淡紫色的圓珠,一抹藍色的光旋在珠中回轉(zhuǎn)。
圓珠一閃,便有靈性似地向唐葉激射而來,落在唐葉手中。
“快走吧!”布列喊道,“沿著懸道向前,就能出山!”
唐葉立刻躍上索橋,一邊把紫冥珠揣進腰包里,那三根飛繩依然緊緊的跟在唐葉身邊。向前猛跑了幾步,唐葉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便馬上轉(zhuǎn)過身來,竟發(fā)現(xiàn)多圖和布列還有三個青年竟都在原地,完全沒有跟自己一同離開的意思。
而且這五人都似乎耗費了極大的精力,臉上帶著病態(tài)的潮紅,尤其是布列,甚至連站著的氣力都沒有,斜斜的靠在納亭的一根柱子上。
“你們怎么了?!”唐葉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眼前的這幾人也許就此分別,唐葉不敢想后面的,不由得嘶吼著:“我們一起走??!”
這五人微微的笑了笑,帶著一種完成了使命的欣慰感,淡淡的回答道:“族中的勇士,必和我族共存亡!”
唐葉的胸口開始疼痛,干澀的眼睛里血絲遍布!
多圖帶著三個青年從納亭上跳下去,隨即便傳來打殺之聲。野獸的咆哮聲再次從石壁腳下傳來,尖銳的爪子在石壁上抓刨的“嘎吱”聲讓人毛發(fā)直豎,心煩意亂!
“這把刀拿著防身吧!”布列似乎緩過一口氣,拋過來一把手掌長的匕首,“找到圣使巒衣,我族還會留有一線生機!”
布列背過身去,正迎上一頭飛躍而起的黑豹,七把金色的飛梭便從他兩手甩出,手指一點,七道金色的光弧便嗡鳴聲大作,正正的跟那畜牲硬拼了一記!
“快走吧!”布列頭也不回的吼道,“如果還能活著相見,咱們繼續(xù)做兄弟!”
唐葉牙關(guān)一咬,掉頭就向前跑,這種的時刻,這樣的情景,一切多說已無益。
“轟隆嘩啦!”那是重物倒塌的聲音!
“噼里啪啦!”那是山寨被火焰吞噬的聲音!
“咯吱嘎啦!”那是野獸們躍上懸道卻沒有抓住,指甲劃過鐵鏈的聲音!
唐葉知道,自己身后跑過的索橋在一寸一寸的變得透明,然后如玻璃般碎裂,掉落!但是他不能回頭,不能回頭看著那些吞噬了淳樸山民性命的野獸們從空中掉落,直直摔成血泥的悲慘報應(yīng)!
唐葉只知道向前奔跑,無論摔了多少跤,甚至差點失手滾落于橋下的萬丈懸崖,唐葉只知道前面無窮盡的橋的另一端,便是活路!
害怕嗎?
當(dāng)然害怕!
但是與其徘徊在說服自己戰(zhàn)勝恐懼的過程中,不如好好想想那些為了自己拼死一戰(zhàn)的兄弟,想要活著的心情便是戰(zhàn)勝一切恐懼的勇氣!
血色的天空沒有光亮,那反射陽光的月亮不知道躲在哪里?
黑色的云翻騰著滲透進血一樣的夜色中,顏色骯臟而凌亂。
腥臭的風(fēng)悄悄的侵襲而來,帶著令人作嘔的酸腐之氣。
不知何處是天何處是地,只有長長的懸道在指明方向。
沉重的呼吸聲聽起來如拉動破碎的風(fēng)箱般刺耳。
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卻比不上心臟的酸楚。
嘴唇已經(jīng)干裂,滲出顆顆血珠,即使是自己的血液也依然猩澀得令自己反胃!
唐葉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不是為自己,不是為某個人,只是為了那不可挽回的慘烈情景。眼淚的咸味漫入口中,滋潤了灼熱的喉。雖然微苦,但比血液的味道更容易讓自己接受。
跑!跑!跑!
奔跑了多久,唐葉卻不知。唐葉只能不停的向前,直到血夜盡頭,直到聲嘶力竭。
……………………
圣火節(jié)上一面倒的殺戮,讓唐葉受到了無比巨大的震撼,即使多年以后,再次回憶起來,唐葉依然滿心憤懣甚至痛心疾首,不僅僅是對實力渺小的自己而萬分無奈,更是對生命的廉價而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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