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要解釋的,可解釋的話剛起個頭,云層便打斷道:“翰杰早就和我說你二人上下樓,本來我不會多想,可你非要用這么不靠譜的表述……欠提防了?你下車,打車回去!”
我被趕下了車。雖說下車了,可我的心還在車上。倒不是欠那么一句解釋讓我難受,只是我的煎餅果子呀……
失去的再想也沒有用。
我望著車尾燈出神一瞬,象征性地嘆了口氣,邁上了我的回家路。雖說我不是本地人,又多少帶些死宅屬性,可怎么回家我還是知道的。
首先走出停車場,然后一路向東,按照今晚這悶熱程度和西褲的束縛感,我走回家需要四個鐘頭。
是的,我要走回去。沒錢也沒移動支付,路邊對付一晚也未嘗不可,但剛才酒桌上還聽那個李局說起過,這幾天W市在評衛(wèi)生城市,嚴(yán)打的厲害,夜間路上不得出現(xiàn)流浪漢和流浪狗。
當(dāng)然,以本地行政人員的德性,估摸不會執(zhí)行的那么徹底,流浪的還有那么一絲出路??闪骼斯酚猩菩男〗憬阄顾鼈兪澄?,我要是躺在公園里睡覺……不指望能勾引到小姐姐的圣母光輝迸發(fā),萬一清早引來廣場舞大媽的圍觀,它也不是個樂子。
絕了天蓋地輿的念想,那就乖乖回家去。
可當(dāng)我望到了停車場出口時,主角光環(huán)突然出現(xiàn),有人在我身后呼喚了一聲“路秘書”……
會如此稱呼我的人不多,但從這個敬稱判斷,我大可利用身份搭個順風(fēng)車。畢竟出現(xiàn)在停車場的人,他不能是來發(fā)小廣告的吧,總該有輛車吧?
我回身望去,果然有兩束遠(yuǎn)光燈在和我的光頭爭輝。視線受阻,我也瞧不清來人,只能站在原地等著車開到身邊。
“路秘書這是……沒和云總一塊回去?”
我透過車窗一瞧,出聲的正是鼻孔2號。我雖然不喜歡他,可現(xiàn)在有求于人家,話總得說上幾句。
不能說實話,這樣顯得沒面子;又不能說是我有事兒要去辦,這樣容易讓人不忍心消磨我的工作積極性。
我張口就來:“云總他們回公司有點(diǎn)事,我沒事做干脆也不和他們一起了,自己溜達(dá)溜達(dá),一會回家。李公子你……”
他思考片刻,笑道:“剛才桌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沒盡興,這不撒歡去了么……路秘書一塊兒?劉老師這個教體育的提前放暑假了,他扯得局,你也來吧!”
我是走四個小時的回家路,還是面對未知數(shù)量的牛鬼蛇神?
按我以前的個性,別說走四個小時,就是讓我走回故鄉(xiāng)都不成問題;可今天這褲子實在是太緊,我邁不開步子又容易扯著蛋……
“正好我也閑著,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在李公子招手后乖乖上了車。本打算上車就不開口了,但那樣太過不要臉,我正欲找找話題,李公子笑道:“那天小煥剛失戀,心情不好才做了蠢事,路秘書別介意?!?br/>
我微微一笑示意無礙,同時把褲腿挽到了膝蓋。
李公子應(yīng)該是從劉老師那里知道了我的人設(shè),他一句接一句地和我聊著,不用我回應(yīng)什么,他就能單手開法拉利的同時說單口。
聽了一路我也聽出味兒來了。他不像是亂開的話題,十句有八句和李翰杰有關(guān),還有兩句象征性地問著我的生活狀況。我不知道這倆事兒怎么會放到一塊兒說,但他既然這么問了,那我就能回答的便回答,權(quán)當(dāng)車費(fèi)了。
過了飯點(diǎn)兒的W市不算堵,沒讓李公子刨根問底,車便停在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地方的門前。
金黃海濱,這名兒一看就是某會所。以這群人的尿性,他們不可能去新華書店聚會,來這里我不會表示什么奇怪。
但我的不奇怪在李公子看來很奇怪。他把車鑰匙扔個門童后疑惑著問我:“路秘書以前來過這里?”
我搖搖頭,他似乎獲得了智力加成,苦笑道:“這個地方不是你想的那樣?!?br/>
我尷尬一笑,“啊,我還以為這是網(wǎng)吧呢!”
李公子脫口而出:“這就是網(wǎng)吧,路秘書真沒來過?”
我以沉默轉(zhuǎn)換了話題。
可我進(jìn)去就覺得不對了。這大廳的裝飾怎么看怎么像會所,還是開業(yè)就得遭遇掃黃打非的那種。
沒給我多思考的機(jī)會,一位身高和我差不多的小姐姐奔著李公子就去了。二話不說的將李公子的胳膊塞進(jìn)了某處,巧笑連連:“樓哥哥,師哥哥在三樓呢,你跟我來……這位,保鏢大哥,你去前臺喝杯咖啡吧!”
李公子抽出胳膊,踮著腳附到小姐姐耳邊嘀咕了幾句。小姐姐瞬移到我身邊,敞開懷抱撲面而來。
我反應(yīng)不及,一把被她攬住。不是我不想想躲,我發(fā)誓,她速度之快,粉底都跟不上。
“路~總~~~頭次見您呢!您這,呃,一表人才,呃,這頭真圓……”
廢話,我用你夸!
李公子替我解了圍,我們倆跟在服務(wù)員身后上了三樓。此時此刻,我還沒發(fā)現(xiàn)這地兒和網(wǎng)吧有什么類似的地方。
李公子充分地善解人意,又沒準(zhǔn)備把我當(dāng)外人,下了電梯后直接解釋道:“這是老劉家的產(chǎn)業(yè),劉叔叔特意給他開著玩的。這真是網(wǎng)吧,不準(zhǔn)備掙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進(jìn)的?!?br/>
有點(diǎn)失望呢……
失落間,我們被領(lǐng)到了地方。我這光頭太過顯眼,人群中的劉老師一眼就瞧見了,他扔下身邊無數(shù)個小姐姐,奔著我就來了。
“小路,你這是……”
李公子充當(dāng)著旁白替我解釋著,從飯局開始到停車場遇見我一絲不落,我都懷疑他是這本書的作者,怎么記得這么清楚。
劉老師對我的到來充滿了兒時玩伴的童真,他果斷舍棄了眾人,拽著我就奔著角落去了。
我他娘的,終于,在這個被稱為網(wǎng)吧的地方看見電腦了,還是一排的那種。
劉老師舍棄了以往的沉穩(wěn),興奮道:“咱這歲數(shù)差不多,紅警CS星際實況魔獸你會哪個?咱倆來一局!”
還別說,除了掃雷和超級瑪麗,上述的我都會。但旁邊燈紅酒綠的,你一個主人躲在一旁玩游戲,這是什么風(fēng)格?
劉老師把我按進(jìn)了座位里,開機(jī)的時候繼續(xù)道:“我尋思放暑假了正好回憶下年少時光,結(jié)果他們要來開趴體……趴就趴吧,整天就知道啪啪啪,能和我玩起來的一個也沒有!小路你可別讓我失望??!先來盤實況八?”
我有年頭沒玩了,多少有些念想。
20分鐘后,我用中國隊踢了劉老師的巴西隊一個11:1。
35分鐘后,iceworld對狙我又大比分碾壓。
其后戰(zhàn)績都是一邊倒,我的形象在劉老師眼中高大了不少。
最終,劉老師向大佬臣服。我以為我可以奔向美酒白腿中了,結(jié)果他轉(zhuǎn)變了方向,和我玩起了wow。
“這不是現(xiàn)在的版本,我找法國人給我建了個懷舊服,也好幾百人呢!可惜我公會卡在了F4,我給你借個號,你幫我們過去……”
我偷偷看了眼身后的趴體,和他們的果盤。
我是真的餓。
“要有氛圍!露露,兩碗康帥傅,加腸和鹵蛋!”
仗義!
……
“漂亮!護(hù)符匣,5分!”劉老師扔掉耳機(jī),大吼大叫著。
我微笑按著空格,屏幕里的牛頭戰(zhàn)士在一蹦一跳,生活真美好。
突然我的手機(jī)響了,見是云總的電話趕緊接了起來。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第二天就遲到?別跟我說堵車,我今早和翰杰一塊來的!”
我看了眼時間,9點(diǎn)——是9,不是21。
“昨晚不是說今天九點(diǎn)半去和劉總簽合同嗎!你這個月工資沒了!我不管你在哪兒,10分鐘后我要在金黃海濱看見你!”
完了,青春美好就美好在它美好個屁呀!
通宵傷身還是次要的。
“老路,米錘你要不要?”
我失神間聽到劉老師的呼喚,醍醐灌頂。
“云總,我已經(jīng)到了金黃海濱?!?br/>
電話那頭的云層沉默許久,遞出一個哦字便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