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龍舌蘭日出,不要龍舌蘭。”
棕發(fā)青年在一片夜色中走入酒吧,眸光正對上酒保波瀾不驚的眼神,在一片激昂熱辣的背景音中對酒保意味深長地彎了彎嘴角,抬手不緊不慢地在柜臺上叩了三下。
“開間包廂,我有約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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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五個月前,彼時一群倒霉孩子還未踏出警校,惹過最大的事情也不過是翻墻打架吃點夜宵,最多組織一群沒那么倒霉的警校同學(xué)去便利店來了個集體夜游。
上川議員被綁架乃至殺害的事件兩個月前就已經(jīng)被公安插手,再無一群小兔崽子置喙的余地,松田陣平在五個人的嚴盯死守下才乖乖養(yǎng)好了傷,其余幾人偶爾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去做了什么,但大多數(shù)時間仍然在警校嬉笑打鬧,然后轉(zhuǎn)頭把這些閑言瑣事笑著拋之腦后。
六月的陽光照在皮膚上還沒有那么灼人,直到入夜時分空氣里也泛著暖意,剛?cè)胂牡娘L挾著櫻花樹的枝葉傳來一陣摩挲聲,鬼冢教官叉著腰的怒罵都透著健朗。
直到夜幕低垂,警校內(nèi)耗子以外的生物盡數(shù)入眠時,淺田徹才熟門熟路地翻上墻頭,取出被他特意停在附近的銀灰色私家車,一路開進了水戶大街旁的一間酒吧附近。
這種酒吧在東京都內(nèi)大大小小統(tǒng)共有數(shù)百家,有的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帶,有的屬于某些勢力已成規(guī)模的組織。它們盤根錯節(jié)又無言地佇立在一片黑夜之中,像是光與暗的分割線,門口有普通社畜哼著小曲一醉方休,包廂內(nèi)就有黑道成員擦著槍聊些可以分分鐘登上警視廳通緝令的話題。
要是哪個警界新星把這些酒吧一網(wǎng)打盡,警視廳分分鐘發(fā)獎金發(fā)到破產(chǎn)。
在這種地方沉默和順從才是最好的迎客手段,也可能是酒保已經(jīng)見多了各色人等,吧臺后面穿著駝灰色馬甲的中年男性并沒對淺田徹的奇怪要求多加質(zhì)疑,只是木著臉點了點頭,熟練地把人引進了一個僻靜的包廂。
——然后端上一杯摻了石榴糖漿的橙汁。
龍舌蘭日出,各大酒吧中的基本款雞尾酒,知名夏季特飲,特點是龍舌蘭酒兌入適量橙汁,再加入少量石榴糖漿進行調(diào)和,色澤由黃過渡到紅色,遠遠看上去像是日出時分天空中的顏色。
更顯著的特點是去掉龍舌蘭酒后四舍五入等于一杯橙汁,超市里幾百日元能買上一大瓶,某種意義上像極了鰻魚飯里不吃鰻魚,叉燒拉面去掉叉燒,再多來幾個這種人傻錢多的冤大頭,酒吧老板做夢都得笑醒。
“你還是這么討厭龍舌蘭?!睖\田徹剛抬手呷了一口杯里的飲料,一個圓潤清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帶著黑框眼鏡的青年男子正站在他面前,粉色的發(fā)梢在肩膀微微蜷曲著,嘴角還噙著溫和的笑意,看上去倒像是剛走出校園的大學(xué)生,透著股人畜無害的書卷氣。
乍一看絕沒人想到這人會是在公安掛名的危險人物,組織里一等一的行動策劃負責人,放在稍微懂行一些的黑道組織里,帕特侖的代號本身甚至比本人有威懾力得多。
“好久不見,帕特侖?!?br/>
棕發(fā)青年邀約似的舉了舉手中的雞尾酒杯,神色自在隨意地仿佛是半夜預(yù)備著和好友一同喝上兩三杯小酒,然后相與步于中庭——
開玩笑的,三更半夜的外面除了馬路還是馬路,適合夜游的地方除了酒吧就只有東京灣,現(xiàn)在過去沒準還能撞見什么人抬著水泥罐鍛煉身體。
大晚上的出趟外勤不容易,他總不能站在一旁給人喊個加油。
“確實好久不見,”帕特侖嘴角微勾地走到沙發(fā)一端坐下,瞟了眼棕發(fā)青年手中的雞尾酒杯,才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橙汁?!?br/>
“Sunrise,謝謝——釀酒不易,請對我的酒精度有點尊重?!笔掷镆槐戎那嗄晏裘蓟乜戳诉^去。
他倒是對對面的調(diào)侃接受度良好,反正龍舌蘭日出嫌棄自己的代號在早期進組織的一批人里也不是什么秘密,隔三差五總有些閑得發(fā)慌的家伙覺得自己應(yīng)該改個昵稱,對面這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家伙尤其如此。
其實這也怪不了別人,是他自己在聽到代號的那天,當著一群人一臉冷漠地問能不能把這倒霉玩意撤掉,然后下一秒又給BOSS回了條短信問組織商城里多少錢能氪張改名卡。
在此之后也沒出什么大事,最多是按照組織內(nèi)干掉代號成員即可晉升的傻逼規(guī)定,他當天差點變成別人的代號任務(wù)。
“龍舌蘭日出這種代號聽起來就像是龍舌蘭他兒子或者龍舌蘭Plus一樣缺乏格調(diào),誰要和那個滿臉橫肉的摳腳大叔喝同一瓶酒?!?br/>
——事后棕發(fā)青年也沒少在私下吐槽。
這倒霉代號可憐巴巴得就仿佛組織酒名終于告罄,他閉著眼睛都能腦補出來BOSS起名起到頭禿拿硬幣隨便擲了一個的場景。
不過仔細想想還是算了,老年烏鴉愛好者日理萬機,每天拿著一部手機要同時跟十幾個下屬聊天,組織成員千千萬,想個不重名的酒是真的挺不容易。
當然這話淺田徹沒和別人說過,不然他分分鐘當場變成其他人的代號任務(wù)。
但某種意義上酒名文化是真的很限制組織規(guī)模發(fā)展,棕發(fā)青年在心里暗自補充一句。
“天天捧著杯果汁當代號酒喝的人沒資格說這話。”
淺田徹心思轉(zhuǎn)了又轉(zhuǎn),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包廂大門又再次打開,酒保又畢恭畢敬地引入了一高一矮兩人,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果汁,然后抬頭打量了一眼——
整齊劃一的黑色大衣,全身上下沒有絲毫亮色,加上臉色冷得不帶一絲笑意,看起來像極了剛出葬禮現(xiàn)場又一路奔赴酒吧的沒頭腦和不高興二人組。
不高興他真是出息了。
棕發(fā)青年對著面前的人勾了勾嘴角:
“夜安,琴酒,我希望你大半夜擾人清夢不是因為找不到人喝酒?!?br/>
然后他耳畔傳來一聲冷笑:
“我再不叫你出來,你還真把自己當成警校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