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緊盯殿前這三名少年的一舉一動,沈雪楓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更明顯了。
他現(xiàn)在最害怕的是姬焐要給姬長燃做炮灰。
游戲原劇情中姬長燃的實力很強,尹嵐也差不了多少,姬焐目前究竟處在什么水平,恐怕沒人清楚。
“不知七王子想比試什么?”姬長燃問。
尹嵐比了一個射箭的動作,眼神卻只在姬焐身上轉(zhuǎn):“當(dāng)然是……你們最拿手的射術(shù)咯。”
內(nèi)侍們將弓箭呈上來,又分別按照遠(yuǎn)近不同的距離將四個靶子在殿外擺好。
尹嵐提議:“既然是三個人比,那不如就比車輪戰(zhàn)如何?既考驗力量與耐性,又要講究準(zhǔn)頭,兩位殿下沒有異議吧?”
姬長燃從未和人比過車輪戰(zhàn),但他每日勤勉練武,自然不會懼怕:“那便如七王子所說?!?br/>
尹嵐先上。
別看他長著一張娃娃臉,實際上力大無窮,不論換多重的弓都能一箭擊中靶心正中央,前后四個靶無一失誤。
隨后是姬長燃,他的成績一向都是皇子之中最好的,拿下前四箭也不是什么問題。
百米開外的內(nèi)侍一路小跑進(jìn)入大殿報了兩人的成績,乾封帝眉目舒展,皇后則欣慰地說:“長燃這么多年箭術(shù)從沒落下過?!?br/>
雖然殿前眾人都沒提到過姬焐,可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他,看著他搭箭對準(zhǔn)靶心,好似自己的心也懸在那枚箭尖上一般,屏住呼吸——
姬焐不緊不慢地拉開弓,連發(fā)四矢,雖有些微失誤,卻并未落在靶心之外。
大家舒一口氣:呼,還好還好。
尹嵐挑眉,似乎對姬焐的表現(xiàn)不是很滿意,但他身側(cè)的姬長燃眸子里卻閃過一絲驚訝,這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他的預(yù)料。
第二輪十二支箭射出后,仍無人失誤。
第三輪,第四輪……
尹嵐仿佛不知疲倦,又像是和姬焐耗上了,硬要讓他把真實實力發(fā)揮出來,一直狀態(tài)滿滿地比到第二十輪。
此時已經(jīng)過去一個多時辰,再豐盛的筵席也該吃完了。
姬長燃因先前的輪次過于注重準(zhǔn)度,有些體力不支,在這輪比試中偏了靶,他自責(zé)萬分,回到殿內(nèi)主動向乾封帝請罪。
但因全場的注意力都放在姬焐身上,也沒有人要指責(zé)他什么,乾封帝擺擺手,頗為慈愛:“長燃不必自責(zé),你能比完八十支箭已經(jīng)很好?!?br/>
“……是,父皇?!?br/>
姬長燃俊秀的額上都是細(xì)汗,入了座,左手方拿起桌上的茶杯,便看到自己的手在輕微地顫抖。
一股無名火頓從心起。
他抿唇盯著那個殿外站得筆直的姬焐,眸光稍側(cè),便看到斜對面沈雪楓滿是擔(dān)憂的目光,再看滿殿的妃嬪臣子、各國使臣,無一不在關(guān)注著這場比試。
他實在不能忍受自己比不過姬焐。
姬長燃捏緊茶杯,告訴自己,不管是誰,只要能為大姬奪勝就好,姬焐即便在此次壽誕上出彩,也并不會撼動朝局一絲一毫。
殿外的尹嵐也有些撐不住了,此時正是未時,炎日高懸,他這樣嬌生慣養(yǎng)的小王子無法忍受如此暴曬,但偏過頭一看,姬焐仍舊一臉云淡風(fēng)輕,每一箭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過分精準(zhǔn),也不會落在靶心外。
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不嫌熱不嫌曬,次次發(fā)力就如復(fù)刻一般分毫不差。
又比了七八輪,尹嵐躥入殿內(nèi)大叫道:“我不比了我不比了!我認(rèn)輸!”
滿朝嘩然。
竟然真贏了!
將近兩個時辰的比試,竟然叫三皇子給贏了?
如此看來,這三皇子也不全然是傳言中所說的廢物,接近一百二十支羽箭例無虛發(fā),顯然實力不俗!
可惜就可惜在他的生母只是一個暖腳婢,即便再優(yōu)秀又如何,大臣們互相眼神交流,眼觀鼻鼻觀心。
“皇室中果然不乏能人,我等十分敬佩,”尹嵐被曬得暈沉沉的,老實認(rèn)錯,“此番比試是我輸了,望陛下給我一個機會,能讓我時時入宮向三殿下請教射術(shù)?!?br/>
“這是自然,”面子找回來了,乾封帝愉悅道,“若不是玄炎此時尚在邊關(guān),朕定要讓七王子同他也比試一番,玄炎一向是武功最好的?!?br/>
尹嵐看向身后的姬焐:“我覺得三殿下就很不錯,陛下也不必舍近求遠(yuǎn)?!?br/>
“無須七王子提醒,”乾封帝說,“來人,讓老三的座位再靠近朕些,朕重重有賞!”
姬焐垂眼,掩下眸中閃過的譏諷與不屑,再抬頭時,只淡淡地勾唇:“……謝父皇?!?br/>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父皇這兩個音節(jié),過去將近十五年,座椅上的男人從沒有像今天對他講過如此多的、如此惹人厭的廢話。
姬焐摸了摸袖中的刀片,指尖輕撫著,心里不知翻滾著怎樣的惡意。
滿朝文武都很興奮,畢竟三皇子可是陛下眾多子女中最不受寵的一個了,像他這樣的人都能打敗南詔小王子,豈不是說明其他皇子公主們實力也不在尹嵐之下?
他們好似完全忘了姬長燃的失敗。
圣上龍顏大悅,命光祿寺再設(shè)晚宴,邀請各國使團在宮中歇息,又留下了二品以上重臣。
到了晚上,姬焐仍坐在他身邊,酒過三巡,乾封帝喝得酣暢,總算放了人。
他步出太和殿時,天上疏星朗月,惠風(fēng)和暢。
姬焐方踏上一旁的小路,便撞見前方的回廊下有人在交談,那聲音由遠(yuǎn)及近地傳來。
“尚書令大人,我特別特別地崇拜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是沈雪楓的聲音。
聽到這,姬焐微頓,再看過去時,只見那個小影子身側(cè)的白樺捧著筆墨宣紙,恭敬地遞給江宿柳。
后者輕笑:“簽名?沈小公子是想讓我在紙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嗯嗯!”
姬焐瞇起眼睛。
即便看不到表情,腦海里也能想象出沈雪楓笑起來的樣子,杏眼彎彎的、晶亮亮地看著人,雙頰露出淺淺的梨渦。
他對誰都能笑成這樣子嗎。
對誰,都能如此貼近、和顏悅色地講話……
對江宿柳是,對姬長燃是,對自己也是。
姬焐袖中五指收緊,死死注視著少年的背影,連眼中露出濃烈的不虞都毫無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