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跟著鄰居家的孩子正在地里干活,或者正在路上走,忽然看到一條蛇橫在前面。那是一條不大的青蛇,看上去不是很兇惡,它只是在那里一曲一直地慢慢爬動,似乎沒有注意到子都。但是子都很害怕,不敢接近它,想等它爬過路面以后再走??墒撬M管一直在那里一曲一直地爬,卻始終沒有離開路面。子都只好從旁邊繞過去,剛剛轉過身,他忽然發(fā)現旁邊地上也有蛇,扭頭看時,四周都是蛇。這些蛇都跟開始看到的那條一樣,不大也不兇,但那種滑膩膩的樣子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它們都在慢慢蠕動,既不離開,也不攻擊他。他站在當地一動也不敢動。漸漸的,子都鼓起了勇氣,抬起一只腳,踩著蛇群之間的空隙,一步一步往前走。有好幾次他似乎碰到了蛇身,冰涼油滑,讓他心驚,幸好并沒有激怒它們。又有好幾次,子都站立不穩(wěn),差點就跌坐在蛇群里??墒牵緛砜帐幨幍穆访婧吞锏?,不知何時布滿了青蛇,而跟他在一起的伙伴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于是他的前后左右都是蠕動的蛇。抬頭看時,連杏樹的樹枝上也纏滿了蛇。子都心驚肉跳地站著那里,一籌莫展。他看到一小片空地,可以放下自己的腳,等他邁腳過去時,那里竟然憑空出現了一條蛇,他趕緊把腳收回來,可是原來放腳的地方也有了蛇,他只好就那么金雞獨立地站著。子都似乎感覺到有涼冰冰滑膩膩的東西繞著自己的腿往上爬,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不敢向下看,也不敢用手去撥,驚慌得心好像跳到了嗓子眼……這時,子都忽然醒來。
子都覺得自己就像是躺在界山西坡的草地上,山風吹來,將長長的草從吹得波浪起伏,而自己就像是在一條波浪起伏的小河上面,順流而下,隨波蕩漾。不一會兒,他又進入昏沉迷蒙的狀態(tài)。
再次從昏迷中醒來,子都慢慢睜開眼睛,一片溫柔的光亮射入他的眼簾,但是眼前的景象全都模糊一片,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耳中一直在向著潺潺的水聲,這聲音倒是十分的清晰,就像是一條小溪從他的身邊潺潺流過,他甚至感覺到水花濺到了他的臉上,發(fā)出沁人的涼意,心里感到一陣茫然的快意。于是他帶著欣慰的笑容睡去。
第三次醒來,子都是被一陣鉆心的疼痛弄醒的。子都的全身就像是萬千跟鋼針不停地鉆刺,幾乎沒有一個地方不疼。他集中所有的精力強自忍耐著,過了好長時間,子都才慢慢地勉強能夠忍受得住這種疼痛,稍稍將精力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他的目光現在好多了,差不多可以看得見屋頂,他瞇起眼睛,用力地向上看,過了一會兒,影影綽綽的,仍然看不甚清,最后,他只好放棄,不再費力去看。
子都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身體四肢全都重如山岳,稍微一用力,身體沒有一點反應,全身都會劇烈疼痛,幾乎就要昏厥過去。他不敢再做任何嘗試,只能那樣靜靜地躺著,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也不知道白天黑夜,現在是什么時間,已經過了多少時間。
終于,子都聽到了人聲,只是那聲音聽起來模糊不清,似乎十分的遙遠,聽不出是誰在說話。子都想發(fā)出一點聲音,但是費盡力氣發(fā)出的喊聲,只能是自己一個人聽得到,一點用也不起。
又過了一會兒,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走過來,到了他的身邊停下,然后子都覺得有人抓住自己的身體,將自己扶著坐起來,只是那人并不在他的面前,所以他看不到那人是誰,長得是什么樣子。
子都一點力氣都發(fā)不出來,全身疼痛,骨頭就像散了架,完全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如果不是被背后那人一只手扶著,他早就摔倒了。
那人一手捉住自己的肩膀,一手在自己背上各處穴道點點戳戳,隨著那人指頭的點戳,一股股灼熱的氣體透進了他的各處穴道,然后順著經脈慢慢爬行各處,最后擴散到各個地方。注入的熱氣越來越多,子都的身體開始慢慢發(fā)熱,就像是被投進了一個蒸籠里面,但是這種灼熱的感覺并不難受,相反,身體越熱,他越覺得舒暢,疼痛感隨之減弱,變得不再那么厲害。
終于,背后的那人停止了點穴的動作,但是抓著自己肩膀的手并沒有松開,過了一會兒,他的身體開始慢慢降溫,終于恢復了常態(tài)。那人將子都慢慢放倒,重新讓他躺好,然后又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那人走了出去,洞里又恢復了寂靜。
子都渾身熱汗淋漓,就像是水洗過一樣,雖然剛才這一切都是背后那人再做,子都只是被動地被他擺弄,但是這一陣擺弄過后,子都已經感到精疲力竭,腦子里昏沉沉的,只想睡覺,雖然他竭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沒過一會兒,便抵不住睡魔的侵襲,閉上眼睛,進入夢鄉(xiāng)。
這種情形有過好多次,有時候是在他清醒的時候,有時候是在他朦朦朧朧似醒非醒的時候,而有時候則是在睡夢之中。不過他現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眼睛的視力也漸漸地恢復,不過他始終都沒有看到那個人,他的嗓子也仍然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那人是在用內力為自己袪毒,只是這種墨蜂毒非常的劇烈,并且已經深入到了子都身體里除了心脈之外的各個部位,那人雖然不停地反復為自己袪毒,但是到目前為止,療效甚微。
子都的視力雖然已經大大恢復,但是看事物仍然不甚清楚,他現在全身上下都不能自由行動,而且那人似乎在有意地避開他的目光,所以他一直都沒有看到那個人的長相。
他努力回憶起自己來到這里之前的事情,但是精力很難集中,腦子里飛過的都是一些毫不相連的片段。費了好大的勁之后,子都終于想出了一點眉目,接著,整個事情便全都呈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終于想起,自己從飛來石中出來,來到一個懸崖上袪毒療傷,結果發(fā)現了兩個人在崖下斗起來。其中一個年紀小的女子將那個年紀大的女子打敗,他聽出了那個年紀大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剛剛結拜不久的姐姐倩如。
在往后那女子要將倩如帶走,自己從懸崖上跳下來,攔在了她們兩人之前,接著便跟那個蒙面女子動起手來,蒙面女子的功夫十分高強,自己明顯不是她的對手,竭盡全力也抵擋不住她的進攻,接下來不知怎么,那個人的面紗掉落,露出了一張十分俏麗,卻滿是麻坑的臉蛋,他當時驚呆了,現在想起來還是十分的震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將激動的心情穩(wěn)定下來,接著往下想。后來他受到了蒙面女子近似瘋狂的進攻,實在無法支持下去,最后他想使用那招地覆天翻,這時他的腹部突然一陣疼痛。
接下來疼痛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而疼痛的強度卻是越來越大。他想盡辦法想要抑制毒素的發(fā)作,但是最終還是失敗了。發(fā)展到最后,疼痛不再間斷,而自己在劇烈的疼痛中完全失去了知覺。接下來都發(fā)生了些什么事情他一點都不知道。
他想這個人應該就是救自己的人,只是這個人會是誰呢?倩如已經走了,即使她沒有走,也不是蒙面女子的對手,不過,他實在想不起來誰會到那里救自己,難道是師父,除了師父,落翮山沒有一個人是蒙面女子的對手。但是,適才聽到的腳步聲絕對不是師父,師父一向是大步流星,落腳通通有聲,這人的腳步聲很是細碎。再說抓著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很小,也不是師父的大手。
如果不是師父,那會是誰呢?自己在整個修真界都沒有幾個朋友,而且據他所知,這些朋友中沒有人是蒙面女子的對手。聽腳步聲這人似乎應該是個女子,他的腦子里忽然蹦出一個念頭,難道這個女子就是跟自己動手的那個蒙面女子?或者她跟自己動手并不是要自己的命,說不定她跟那些天梯山的道士一樣,也是奔著飛來石中的唄葉天書來的。畢竟,云姥山跟天梯山是同盟。
他覺得自己的這個推測很是合理,蒙面女子本來早就能夠將自己打倒,但是他一直沒有這樣做,她一定是想看看自己的功夫,是不是有所謂的藏在飛來石中的秘笈神功,所以才會一直很有耐心地跟自己周旋,沒有使出殺招。到后來看到自己體內毒發(fā),生命垂危,怕自己失去石內秘笈的線索,所以才反過來救自己。
這么說是那個蒙面女子救了自己,并且在這里為自己療傷,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那細碎的腳步聲,那抓住肩膀的小手,一定是她了??墒菫槭裁吹浆F在她還沒有跟自己說過一句話,她應當知道自己已經醒過來了,但是她并不一定知道自己不能說話,也看不清東西。如果她真的想從自己這里知道秘笈的情形,應當是在即一醒過來就逼問才對,怎么一直不見動靜呢?
這是,外面?zhèn)鱽硪魂嚰毸榈哪_步聲,應當是那蒙面女子,無論如何,謎底就要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