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晚飯除去一段小插曲,眾人各自飽腹,心滿意足,只有木泉冽因是辟谷境,本可以不用進食,但也嘴饞海鮮的美味,多吃了一些魚翅和海參。..co間,與藍君唯、風胖子談天說地,越聊越是投契,他身為一界少主,本就翩翩公子,謙和如玉,深諳交際一道,不出一頓飯的功夫,已經與少年們稱兄道弟,打成一片,好不親熱。
紫欞在靈山時,未見木泉冽如此放下身段與旁人說笑,此一時彼一時,如同變臉一般,聰慧機敏如她,一時也摸不準他是何意,但好在經冷桐這么一鬧騰,他對她的態(tài)度恢復正常,再沒有“欞兒”、“欞兒”地讓她起雞皮疙瘩,這后半餐飯,吃得一身自在。
之后,風胖子拉了藍君唯、陳儀去甲板上欣賞珠璣海夜景,紫欞本也想去吹吹晚風消食,抬眼見風胖子的胖手勾住木泉冽脖子,笑的兩只眼睛瞇縫成一條線:“泉冽兄,同我們一塊上去罷?!毙牡肋@人剛正經了半小時,萬一一會兒又吹了今日的邪風拿她玩笑,引得大家誤會可不好,于是歇了念頭,打著去看雪妖的旗號找木泉冽要了房間號,獨自走開。
雪妖住的船艙與木泉冽的相鄰,說來委實巧合,紫欞、藍君唯、木泉冽和雪妖四人房間號恰好是406、407、408、409,排在了一處。
來到409,雪妖正在房間靜坐修行,紫欞一踏進房間,便見滿屋的冰凌、霜花飛舞,大小不一的雪球散落一地,甚至弄臟了床鋪,目光隨意打量一陣,顧不得驚異對方的水系法術已經修行至十分精深的程度,直直釘在對方未戴面紗的臉上。
之前雪妖輕紗敷面,紫欞只能依稀看清精致流暢的輪廓和那一雙美若寒潭深泉的眼睛,判斷其容貌一定不凡,卻沒有想到,那一襲雪發(fā)盈盈墜地,少女明眸皓齒,英眉善睞,冰雪為肌,白梅作骨,體態(tài)風姿綽約,纖細妖嬈,竟讓同樣身為女孩、見識廣博的她倍感驚艷,眼前這位哪里像凡人,簡直是人如其名,禍國殃民的雪族妖孽一枚!忍不住喃喃道:“我終于知道你為什么叫雪妖這個名字了,你如果是妖精,那也一定是六界最漂亮的一個?!?br/>
雪妖微微一曬,冷漠的面容劃過一絲裂縫,收了法杖和法訣,指尖聚攏間,復祭出一道火焰,將房間里的冰霜痕跡通通驅散,語氣伴著驚喜道:“紫欞,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遇見木泉冽了?”說話間,抬手去拿柜子上擱著的白紗。..cop>紫欞連忙過去制止:“別呀,我還沒看夠呢,你長得這么美,整日戴那勞什子破紗做什么?沒得影響我看美人的心情——剛剛在外面撞見,他與我還有我的朋友們一起吃了個便飯。”露出一副不大爽快的表情,“吃飯的時候,他告訴我你也在這艘船上,上次一別,十分想念,所以我來看你了?!眾Z過白紗,扔到一邊。
雪妖看她如此執(zhí)著,罷了遮面的心思,凝視紫欞右臉,那道傷疤蜿蜒如蛆蟲,翻出深淺不一的皮肉,令人看之作嘔,渾身不適,面上卻沒有表露分毫,有意不去提及靈山舊事,目光淡然如同她依舊容貌傾城,“你要去霽霧港口——打算參加淵璇閣今年納新?”
紫欞點了點頭,與雪妖一起坐在床沿,“我想辦法讓自己能夠修靈,現(xiàn)在黑巫族想方設法追蹤我的下落,最好的辦法就是入閣,成了淵璇閣的學生,我就不信他們還敢奈我何?!?br/>
“若你能成為我們的小師妹,明面上,黑巫族自然不敢,只是背地里就不知道了?!毖┭氐卣f,“靈山易主之事,這三個月璇界早已傳遍,四處宣揚說有人偷了他們的寶貝,正在四處尋人。無論如何,你自己務必當心。”
“放心,我會保護自己?!弊蠙粜α诵Γ噶酥缸约旱哪?,“我想問一個問題,我的右臉都成了這幅可怕模樣,你是怎么一眼就認出是我的?”頓了頓,神色掛著茫然費解,“木泉冽也是,直接同我打招呼,都不帶猶豫一下?!?br/>
雪妖微微一笑,如春風化雪,冰玉成仙:“很簡單,第一,你的另外半張臉完好無損,普通人只看了你的右臉,感覺惡……呃,感覺不適,再不想看第二眼,自然看不出左臉的端倪。第二,你的眼睛,這樣美的一雙眼睛,連我這個女孩都過目不能忘,何況是木泉冽,只要稍微留心,之前見過你的人很容易認出來?!?br/>
紫欞秀眉擰成遠山,沮喪地說:“藍君唯拍著胸脯向我保證,如此易容,絕不會被認出,哎,看來,我還是太天真,書也讀的不夠,不懂得易容之法?!?br/>
“你……竟是易容?”雪妖瞪大了英眸,旋即溢出一抹開心,“我以為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是黑巫族所為,從你進了房間,一直忍著不問,就怕平白讓你傷心,沒想到……太好了,三個月前一別,我時常憂心你的安危,如今見你平安無恙,而且能夠修靈。..co來大人說的果然沒錯——”
“大人,什么大人?”紫欞奇怪地問。
“沒,沒什么?!毖┭灾а?,故作冷淡地說,“我信奉盤古大神,私下里稱呼大神為大人,有一日大人托夢,說你并無性命之憂,我當時還半信半疑,現(xiàn)在你好端端地在這里,看來,大人誠不欺我?!?br/>
紫欞知曉雪妖面冷心熱,不做他想,又聊了一會兒有的沒的,起身告辭。
走到房間外,卻見木泉冽站在走廊上,似乎在等人,一見到她掩上門,意味深長地說:“雪妖在閣內從不與人親近,看來她很喜歡你?!?br/>
“可能因為我也很喜歡她,一見如故的關系罷?!?br/>
紫欞悠悠說完,木泉冽轉身回到自己房間,那干脆利落的動作,仿佛他等在廊上就是為了說這么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毛病?!?br/>
她亦回了房間,開始靜坐修行。
默念《太一心法》,心念感知周身靈氣,如吸收流水一般通過身毛孔吸入體內?!短恍姆ā肥菫樽嫖仔揿`秘籍,白巫族代代當成傳世之寶流傳至今,非紫氏嫡脈不得借閱。三歲那年,母親見她因己身不能修靈苦惱不已,瞞著所有人為她念此法訣,并告訴她,總有一日它一定會派上用場。她修靈多年,即使真正的秘籍不在身側,也早已倒背如流。
如是不知不覺三個時辰過去,睜開眼睛,深深呼吸,感知丹田,靈力從輕塵境突破至裂石境二層,不可謂進益不快。想起過去牢牢記下那么多巫族秘術,偏門法訣,指尖靈動捏訣,一一試過,多半一舉成功,不由興奮異常,直試到丹田靈氣耗去大半,方才抽空歇了歇。
她自語道:“巫族四十八秘術,已經學會了潮汐訣、回春術、門禁術和禁聲術這幾個比較容易的法術,明日便開始練習那些更難的……現(xiàn)在離天亮不到兩個時辰,抓緊靜坐吸收天地靈氣要緊?!?br/>
“砰——!”
話音剛落,船艙門外傳來門禁術刻意夸張的示警,有人打算悄悄潛入她的房間。
飛船客艙巴掌大點,只夠一個成年人居住起居,里面陳設一掃而過,壓根沒有可以躲避周旋的地方,示警之音剛剛傳來,大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踢破,五個勁裝遮面的黑衣人手執(zhí)兵刃依次闖入,個個兇神惡煞,舉刀就朝紫欞砍來。
“你們是什么人?”
紫欞手握映月,身影快如閃電,即使在狹小的房間內,利用玄蛇步輕松躲過四個黑衣人聯(lián)手發(fā)難。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她心中明鏡似的,一劍劈開逼退一個黑衣人,腳步滑行,劍花舞過擊退另外兩名黑衣人,到第四名時,眼瞧著那人猝不及防她如此快的速度就要胸口中招,門口那個一直未曾出手的黑衣人忽然閃身上前,一掌靈氣震蕩而出。
那靈力強橫無比,遠超裂石境的她,甫一出手,就被連人帶劍振飛到墻上,余力甚至將墻壁擊穿一個大洞,露出隔壁船艙的陳設,單人床上空空如也。
“玄真境高手,黑巫族還真是看得起我?!?br/>
紫欞捂著胸口靜靜盯著出手之人,看其身高體態(tài),有些像燭胤身邊的老者,只是卻不見他的白銀權杖。也是,她不過區(qū)區(qū)裂石境,那個老頭要擒住她,動動手指頭即可,犯不著動用法寶。以她如今的實力,玄蛇步配合靈力,或可在竹葉境面前僥幸逃生,然則對于玄真境,確是捉襟見肘,無可奈何。
“我乃大長老,燭放。”黑衣人拉下黑紗,露出一張眼球凹陷、臉頰遍布斑點的老臉,用看階下囚的目光看著她,傲慢道,“你個小家伙雖然靈力微弱,這速度倒快的有些詭異,今日若非老夫在這艘船上,恐怕其他人還真捉不住你。捉不住你,便不能像族長大人交差,我看你還是束手就擒罷,乖乖跟我回靈山,交代祖巫手記的下落,興許族長一高興,就赦免了你?!背窒聜兪沽藗€眼色,“給老夫拿下!”
紫欞余光瞄了一眼壁角,仿佛傷的厲害不能動彈,任由幾個黑衣人執(zhí)了繩索上前,當時是,墻壁破洞處五道箭矢驟然發(fā)難,四根擊中四個黑衣人嘍啰,還有一根被燭胤輕描淡寫揮袖彈飛。
藍君唯手執(zhí)長弓身背箭筒出現(xiàn)在她身側,橫眉怒斥道:“燭放,你們黑巫族敢動極地藍氏的人?”
燭放看也不看中箭倒地的四個手下,似笑非笑地說:“你是藍氏少主,老夫自然不與你為難,不過,你身邊的丫頭,老夫今夜一定要帶走,她可是偷竊了我黑巫族的寶物,老夫奉命抓賊,決不可空手而歸!若有得罪之處,日后我族自會親自上門賠罪。”
藍君唯一力擋在紫欞身前,“什么奉命抓賊,都是借口,我絕不讓你帶走紫欞!”長弓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極限發(fā)難,數(shù)十根箭矢流星飛雨似的一齊射向燭放。
藍君唯這一手,在同齡修靈者中,當屬翹楚,數(shù)箭由一人頃刻間齊發(fā),極為可怕難纏,可惜,他對上的是燭放,靈力層級差距太大,縱使有再多的天賦花樣基本無用。
燭放面露輕蔑,一只手擋在身前,靈力化形激射而出,瞬間擊退所有箭矢,身體從原地彈射,一手成爪直抓紫欞面門。
紫欞和藍君唯寶劍與長弓交替,祭出幾乎部靈力阻擋燭放,那呼呼刮動的靈力之風以絕對碾壓的勢頭逼近二人,千鈞一發(fā)之際,紫欞陡然察覺房間內氣溫急降,有無數(shù)冰晶開始凝結成霜,一道碧藍色的冰墻憑空出現(xiàn)在二人面前,足有兩丈之厚。
燭放動作不停,手指徑直插入冰墻內,飛快地粉碎分裂,不過他動作再快,也有一頓的時間,趁著這一頓,紫欞和藍君唯分散開,各自逃逸。
紫欞鉆到藍君唯的房間,心知黑巫族忌憚藍家勢力不敢拿小叔叔如何,用不著擔心他的安危,一門心思以玄蛇步溜到房門口,打算腳底抹油。
忽聽背后讓人倍感壓力的靈風陣陣席卷,燭放僅僅被冰墻阻擋了幾秒鐘時間,不死心地又追上來。
“來人啊,快來人??!有強盜,有殺人犯襲擊!”藍君唯開始大聲呼救,企圖驚動飛船上的巡夜海員。璇界宮條令之一,修靈者在客船或客車上無故大范圍使用靈力或斗毆是為重罪,抓住了要蹲好幾年牢獄,如若海員們到來,那燭放決計不敢繼續(xù)猖狂。
感覺燭放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紫欞跑到走廊上,大聲呼喊起來:“船艙著火了,快來人救火呀!”緊跟著,一陣寶劍錚鳴獵獵作響,像是最終阻止了燭放,走廊盡頭隱約傳來繁雜的腳步聲,附近船客聽到著火紛紛跑出自己的房間查看情況。
在一片嘈雜喧鬧中,紫欞回頭看去,已經沒了燭放的身影,身后青衣少年碧瞳妖冶如魅,在走廊明亮的燈光下俊朗如仙,玄鐵劍歸鞘,看著她勾唇一笑:“這是救你的第幾回了?”
“四回。”她回答,暗自捏了手心。
總有一日,她也會救他四回,把人情數(shù)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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